我渾身僵硬。
他怎麼會知道?
「我查了你的帳戶,這幾個月你一分錢都沒花,就等著攢夠錢跑路是吧?」
片場鴉雀無聲,所有人都看著我們。
賀臨川將頸圈套在我脖子上,猛地收緊。
「我改主意了,合約延長到我說停為止。」
「不。」我說。
賀臨川愣住了,似乎沒想到我會反抗。
我直視他的眼睛,「我們的合約到今天結束。」
片場響起抽氣聲。
賀臨川的臉色瞬間陰沉,他拽著頸圈把我拖到導演椅前,從包里甩出一疊文件。
「看清楚,違約金是三千萬!你賠得起嗎?」
我平靜地翻到最後一頁,指著條款:「合約規定,若甲方單方面延長合約,乙方有權解除且無需賠償。」
賀臨川的表情扭曲了一瞬,隨即又恢復那副居高臨下的模樣。
「你以為離開我,還能在這個圈子混下去?」
他湊近我耳邊,壓低聲音,「信不信我讓你比死還難受?」
我摘下頸圈放在桌上,「隨你便。」
轉身要走,賀臨川一把抓住我的手腕。「跪下。」
我沒有動。
「我讓你跪下!」他怒吼。
片場死一般寂靜。我緩緩抽回手:「遊戲結束了,賀先生。」
賀臨川的眼中閃過一絲慌亂,隨即變得更加暴戾。
「是因為那個林導?還是上周酒會的張製片?他們給你開價了?」
「與他們無關。」我看了眼系統倒計時,「23 小時 42 分鐘。」
「什麼意思?」
「23 小時 42 分鐘後,我會徹底消失。」我平靜地說,「不是離開這個城市,而是離開這個世界。」
賀臨川大笑起來,笑聲中帶著一絲瘋狂。
「你瘋了嗎?還是覺得這種鬼話能騙過我?」
我不再解釋,轉身離開片場。
身後傳來賀臨川摔椅子的聲音和工作人員的驚叫。
11
回到公寓,我開始收拾為數不多的個人物品。
系統提示我可以選擇死亡方式,我挑了「光點消散」。
乾淨利落,不留痕跡。
門被猛地踹開。
賀臨川衝進來,眼中布滿血絲。
「你到底想要什麼?」他抓住我的肩膀,「錢?我可以給你更多!資源?明天就讓你當男主角!」
我搖頭:「我只要自由。」
「自由?」他譏諷地笑了,「你以為離開我就能自由?你這種為了錢什麼都肯做的人,到哪裡都是玩物!」
我點頭,「你說得對,我是為了錢才忍受這一切。但現在,錢已經不重要了。」
賀臨川的表情變得猙獰,他一把將我按在牆上。
「那個系統是什麼?誰在背後指使你?」
「沒有人指使。」
我把他推開,展示系統倒計時,「22 小時 17 分鐘後,你就明白了。」
賀臨川盯著憑空懸浮的數字,臉色漸漸發白。
「這是什麼把戲……」
「不是把戲,這三百天,我攢的每一分錢都是為了今天。」
賀臨川囁嚅了半天嘴唇。
「不可能……你真的要……」
他猛地回過頭,眼中是我從未見過的脆弱。
「是因為我待你不好?我可以改!我以後不會再強迫你做任何事!」
「不是你的錯。」我輕聲說,「我們之間本就是交易。現在交易結束了。」
「不!」賀臨川跪下來抓住我的手,「別走!求你!」
「我不能……不能再失去你……」
12
我怔住。
三百天來,這是他第一次示弱。
「你真正不能失去的,是林野。」
「我只是個替身。」
我抽出手。
賀臨川如遭雷擊,臉色慘白。
「你看了日記……」
我點頭。
「看了,我知道你愛的是他。可惜,我永遠不可能變成他。」
賀臨川的眼淚砸在地板上,語無倫次。
「一開始是……但後來……我不知道……」
「你和他那麼像,卻又那麼不同……」
我靜靜地看著他崩潰的樣子,心中竟泛起一絲憐憫。
這個在銀幕上光芒萬丈的男人,此刻卻脆弱地跪在地上。
「你走吧。」我轉身背對著他,「明天這個時候,一切都會結束。」
賀臨川猛地從背後抱住我,手臂勒得我生疼。
「一定有辦法取消那個系統!多少錢?我出雙倍!三倍!」
「不是錢的問題。」我一根根掰開他的手指,「這是交易,我必須回去。」
「回哪?!」他歇斯底里地吼道,「你根本不屬於這個世界,是不是?!」
我驚訝於他的敏銳,點了點頭。
「我本該在三年前就死了。系統給了我重生的機會,條件是攢夠八千萬。」
「為了這八千萬,我變成了出賣尊嚴的替身。」
「不……不是這樣的……」他搖著頭,眼神渙散,「我不知道……我以為你和其他人一樣……」
13
窗外夕陽西沉,將房間染成血色。
系統倒計時在視野中閃爍:
【21:48:32】
「還有不到 22 小時。你該走了。」
我輕聲說。
賀臨川突然撲上來,瘋狂地吻住我的唇。
這個吻充滿絕望和占有欲,像是要把我吞吃入腹。
我被動地承受著,直到他咬破我的下唇。
血腥味在口腔蔓延,他鬆開我,嘴唇染著鮮紅。
「我不會讓你走的……絕不……」
「你阻止不了。」我擦掉唇上的血,「系統高於一切。」
賀臨川的眼神變得陰鷙,他掏出手機撥通電話:「立刻封鎖所有機場、車站!對,就是現在!目標特徵……」
我嘆了口氣:「沒用的。到時候我會直接消失。」
電話那頭傳來困惑的詢問。
賀臨川猛地掛斷。
死死盯著我,胸口劇烈起伏。
「為什麼現在才告訴我?!三百天……我們明明有那麼多時間!」
「告訴你又能怎樣?你會相信嗎?還是會把我關進精神病院?」
賀臨川如遭雷擊,臉上的血色褪盡。
他頹然坐在地上,像個被戳破的氣球。「我……我對你做了那麼多過分的事……」
「那是交易的一部分,我拿了錢,就該付出代價。」
「不!」他痛苦地抱住頭,「我明明可以……應該對你更好!」
14
夜色漸深,房間陷入黑暗。
我們沒有開燈,任憑陰影吞噬彼此的身影。
「給我最後一個晚上。」
賀臨川抬頭,眼中閃著病態的執念,「就當是……告別。」
「隨便。」
他立刻爬起來,手忙腳亂地打開燈。
「餓不餓?我,我給你做飯!」
我驚訝地看著他衝進廚房。
這些日子,賀臨川從未下過廚。
根本不會做飯。
「叮叮咣咣……」
鍋碗瓢盆的碰撞聲中,夾雜著他不時的小聲咒罵。
半小時後,他端出一盤焦黑的煎蛋和糊掉的吐司。
「抱歉,我……」
「沒關係。」
我接過盤子,嘗了一口,差點吐出來。
鹹得發苦。
但我還是咽了下去。
「很好吃。」
賀臨川的眼圈紅了。
他蹲在我面前,小心翼翼地握住我的手。
「我真是個混蛋……」
我沒有抽回手,任由他握著。
倒計時在視野中無聲流逝:
【19:22:05】

「跟我說說你原來的世界吧。」他輕聲請求。
我沉默片刻,開始講述那個平凡卻溫暖的人生:
醫學院的學業,做志願者的經歷,最後為救小女孩而死的瞬間。
賀臨川聽得很認真,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我的手背。
「所以你才會……那麼順從。」他聲音嘶啞,「你早就知道這一切都會結束。」
「嗯。」
「那個小女孩……得救了嗎?」
「不知道,希望是吧。」
他緊緊抱住我,力道大得幾乎讓我窒息。
「對不起,對不起……」
15
這一晚,賀臨川展現出我從未見過的一面。
他溫柔地為我放洗澡水,笨拙地幫我吹頭髮,甚至像個孩子一樣央求我陪他看電影。
我們坐在沙發上,他固執地摟著我的腰,頭靠在我肩上。
銀幕光影變幻,照在他濕潤的睫毛上。
「睡一會兒吧。」我輕聲說。
他立刻搖頭:「不……我要看著你……每一秒……」
但最終,他還是靠在我懷裡,皺著眉頭,沉沉睡去。
我輕輕撫摸他的髮絲,想起日記里那個陽光燦爛的林野。
他們本該很幸福吧。
天光微亮時,賀臨川猛地驚醒。
「你還在!」
他鬆了口氣,隨即又緊張起來:「還有多久?」
「14 小時 37 分鐘。」
他跳起來,拉著我就往外跑。
「跟我來!」
我們驅車來到郊外一處墓地。
賀臨川帶我走到一塊墓碑前,上面刻著「林野」的名字。
「我每周都來看他。」賀臨川輕聲說,「車禍……就在我們訂婚第二天。」
照片上的年輕人笑得燦爛,與我確實有七分相似。
「一開始,我確實把你當替身。」
「但後來……你越不像他,我越……」
「越憤怒?」我苦笑。
「越著迷。」他轉頭看我,「你和他完全不同……阿野陽光開朗,而你……你眼裡總有化不開的憂鬱。」
我不知該如何回應。
倒計時在視野中閃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