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之間,兩不相欠,到此為止。」
她看著我,眼淚又無聲地流下來。
但這次,沒有哭出聲,只是死死咬著下唇。
最終,她極其緩慢地點了一下頭。
「謝謝你,兒子。」
一句話,仿佛用盡了所有力氣。
我從抽屜里拿出紙筆,寫下一個電話號碼。
「這是我的助理,你需要提供醫院帳戶信息和確切金額,聯繫她就行了,錢會儘快到位。」
我把紙條推過去。
她顫抖著手,拿起那張輕飄飄的紙條,看了又看,然後小心地放進布包最裡層。
站起身,沒有再看我,也沒有再說一句話。
低著頭,一步一步地走向店門。
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外熙攘的街道上。
佝僂,渺小,很快被人流吞沒。
我坐回椅子上,重新打開那份裝修報價單。
數字和條款在眼前清晰陳列。
我拿起筆,在其中一項後面畫了個圈,標註詢價。
手機螢幕亮了一下,是助理髮來的下周日程安排。
我回覆:「知道了,稍後可能有人聯繫你,處理一筆醫療轉帳,按流程辦,款項從我個人帳戶走。」
放下手機,窗外的陽光正好挪到桌角,明亮而溫暖。
十八萬,對現在的我來說,只是個小數目。
但它更是一筆清楚的債。
一筆拖欠了二十多年,終於得以償清的債。
錢匯出的那天下午,我接到了我媽用陌生號碼打來的電話。
她只說了一句。
「錢收到了,手術安排在下周三。」
我說好。
電話兩頭是長久的沉默。
然後,她主動掛斷了。
手術據說很順利,但後續我沒有再理會。
生活繼續忙碌。
分店按時開業,生意平穩起步。
偶爾,我會路過曾經租住的那片老舊街區。
那裡已經拆了一半,圍起了施工擋板。
那個我曾扔出三萬塊錢的窗戶,大概早已不復存在。
那些激烈的爭吵,撕裂的協議,朋友圈裡隔空的譏諷,親戚群里洶湧的指責,都像上輩子的事。
曾經覺得沉重得無法呼吸的東西,不知何時,已輕如塵埃。
又過了幾個月,一個秋天的傍晚,我收到一封快遞。
沒有寄件人信息,裡面是一張很舊的銀行卡,和一張紙條。
紙條上是我爸歪歪扭扭的字跡:「密碼是你生日,手術費還剩6328.5。」
「兒子,對不起。」
卡片很舊,邊緣已經磨白。
是我大學時他們給我打生活費的卡,一個月八百。
我拿著卡和紙條,看了很久。
最後,把它們放進了辦公室抽屜的最深處。
窗外,華燈初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