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張圖稿,是我為一個重要的慈善拍賣會準備的建築設計初稿,我熬了好幾個通宵才畫出來的。
現在,上面布滿了縱橫交錯的黑色墨水痕跡,徹底毀了。
我的血一下子衝上了頭頂,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疼得我幾乎喘不過氣來。
「你在幹什麼!」我衝過去,一把奪過他手裡的筆。
孩子被我嚇得「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李婷和趙軍聞聲趕來,看到哭泣的兒子,李婷立刻像個護崽的母雞一樣沖了上來,一把推開我。
「周然你幹什麼!你沖一個孩子發什麼瘋!不就是被他畫了幾筆嗎?你至於嗎!」
我指著被毀掉的圖稿,氣到渾身發抖:「那不是幾張紙!那是我很重要的工作!」
「工作工作!你就知道工作!一張破紙能比我兒子重要?」李婷抱起她的寶貝兒子,對著我怒目而視,「再說了,不就是幾張紙嗎?你再畫不就行了,有什麼了不起的!這麼小氣!活該你一個月掙五… …」
她的話還沒說完,我的手機響了。
是我媽。
我走到陽台,接起電話,還沒開口,我媽劈頭蓋臉的責罵就來了。
「然然!你怎麼回事!婷婷給我打電話,說你欺負她兒子!你怎麼這麼不懂事!他們大老遠剛去,你多擔待點,忍一忍怎麼了?非要鬧得人盡皆知,讓老家的人戳我們家脊梁骨嗎?」
我聽著電話那頭熟悉的聲音,第一次對我媽產生了強烈的煩躁和厭惡。
「媽,是他們的孩子毀了我的東西。」
「一個孩子懂什麼!他也不是故意的!你一個當大姨的,跟個孩子計較什麼!你趕緊去給婷婷道個歉,哄哄孩子!別讓人家說我們家閒話!」
又是閒話。
又是面子。
在她的世界裡,我的委屈、我的事業、我的心血,都比不上那些虛無縹緲的「閒話」。
我感覺一股巨大的無力感包裹了我,讓我幾乎窒息。
我什麼也沒說,直接掛了電話。
回到客廳,李婷和趙軍正抱著孩子,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地哄著。
看到我,趙軍陰陽怪氣地說:「喲,跟你媽告狀去了?怎麼,你媽沒幫你說話啊?」
我沒有理他,徑直走回書房,看著那張被毀掉的圖稿,眼眶一陣發酸。
但下一秒,我就把所有的情緒都壓了下去。
哭是沒用的。
憤怒也是沒用的。
對付這群人,只能用他們的邏輯,來打敗他們。
晚上,他們吃完飯,把碗筷一推,就癱在了沙發上。
「姐,明天帶我們去天安門、故宮轉轉唄,來都來了,總得看看。」李婷剔著牙說。
「對,還有長城、鳥巢,都得去。你請假帶我們去,門票吃飯你全包了啊。」趙軍補充道。
我看著他們理所當然的嘴臉,淡淡地說:「我明天要加班,沒時間。」
「又加班?你那五千塊錢的班有什麼好加的!辭了算了!」趙軍不耐煩地說。
「不去也行,那你給我們錢,我們自己去。」李婷立刻說。
我搖搖頭:「我沒錢了,工資還沒發。」
這句話徹底點燃了他們的怒火。
「沒錢?你打發叫花子呢?!」
「周然,你別給臉不要臉!我們來是給你面子!你別不識抬舉!」
接下來,就是長達一個小時的摔摔打打和指桑罵槐。
他們故意把電視聲音開到最大,故意在屋裡大聲吵嚷,故意把東西扔得噼里啪啦響。
整個屋子,就像一個即將爆炸的火藥桶。
而我,只是冷靜地坐在書房裡,戴上降噪耳機,繼續修改我的設計稿。
我知道,這只是第一輪的試探。
他們想看看,我的底線在哪裡。
而我,偏不讓他們如願。
我心中的失望和憤怒,像是一顆種子,在黑暗中,悄悄地發了芽。
03
接下來的幾天,我過著地獄般的日子。
李婷一家把我的小公寓當成了他們自己的家,甚至比在自己家還要放肆。
趙軍每天在家抽煙、打遊戲,把外賣盒子和泡麵桶扔得到處都是。
李婷則沉迷於刷短視頻,手機外放的聲音能穿透三層牆壁。
他們的兒子,更是個徹頭徹尾的破壞王。他用我的口紅在牆上畫畫,把我的香水當空氣清新劑噴,甚至偷偷溜進書房,刪掉了我電腦里好幾個重要的文件。
我每天下班回來,面對的都是一個狼藉不堪的「家」。
我開始後悔,當初為什麼要心軟,把他們帶到這裡來。
我應該在小區門口,就直接報警的。
但現在,說什麼都晚了。
我只能繼續扮演我那個「月薪五千、忍氣吞聲」的角色。
而他們,對我愈發鄙夷,壓榨也變本加厲。
這天,我提前下班回家,想拿一份文件。
我悄悄打開門,客廳里沒人。
我走到主臥門口,卻聽到裡面傳來悉悉索索的聲音。
我心裡一沉,猛地推開門。
眼前的一幕,讓我瞬間血氣上涌。
李婷正跪在地上,把我的衣櫃翻得底朝天。
我的衣服、包包、配飾被她扔了一地。
而她手裡,正捏著一個橙色的防塵袋,和我放在裡面的一個愛馬仕鉑金包的購買憑證。
那張十幾萬的消費小票,在燈光下顯得格外刺眼。
「周然!」
李婷看到我,非但沒有慌亂,反而像是抓住了什麼把柄一樣,猛地站了起來,舉著手裡的憑證質問我。
「你不是說你月信五千嗎?你給我解釋解釋,這十幾萬的包是哪來的?」
趙軍也聞聲從衛生間走出來,看到我手裡的憑證,眼神立刻變得不善。
他走過來,一把奪過憑證,看了一眼上面的數字,倒吸一口涼氣。
「好啊你,周然!原來你他媽的跟我們裝窮!十幾萬的包!你都能在咱們縣城買套房了!」
他指著我的鼻子,唾沫星子都快噴到我臉上了。
「說!你是不是背著我們藏錢了!你到底掙多少錢!」
我看著他們倆一副要吃人的樣子,心中一凜。
我知道,這是我遇到的第一個真正的危機。
如果我承認了,那麼接下來等待我的,將是無窮無盡的勒索和糾纏。
我必須把這個謊,繼續圓下去。
我深吸一口氣,臉上露出了比他們更震驚、更憤怒的表情。
我衝過去,一把搶過那張憑證,看了一眼,然後「氣急敗壞」地把它撕得粉碎。
「你們憑什麼亂翻我的東西!」我衝著他們大吼。
我的反應,顯然讓他們有些措手不及。
李婷愣了一下,隨即更加理直氣壯:「你還敢吼我?你不心虛你吼什麼!你就是有錢了,不想認我們這窮親戚了!」
我看著她,突然冷笑一聲。
我走到被她扔了一地的東西前,撿起那個橙色的防塵袋,又從角落裡撿起一個外形一模一樣的包,扔到她面前。
「你看看清楚!這是什麼!」
李婷撿起那個包,翻來覆去地看。

「這……這不是愛馬仕嗎?」
「是愛馬仕?」我笑得更冷了,「你再聞聞這皮子的味道,看看這走線!這是A貨!高仿!一百塊錢一個,批發市場多的是!」
我走上前,從她手裡拿過包,指著上面的logo說:「看到沒,正品的logo是燙金的,我這個是印上去的!還有這皮子,一股塑料味!這就是我們公司發的福利,用來撐場面的!不然你以為,就憑我一個月五千的工資,能談下那些上百萬的單子嗎?」
為了讓他們徹底相信,我故意編造了一個更加「真實」的謊言。
「至於那張小票,也是假的!網上多的是這種做全套的,包、盒子、防塵袋、假小票,一套配齊,不然怎麼騙人?怎麼裝點門面?」
我的話,半真半假,有理有據。
李婷和趙軍對視了一眼,都有些半信半疑。
他們雖然貪婪,但見識有限,根本分不清真假奢侈品的區別。
看我住得這麼「寒酸」,每天擠地鐵上班,吃穿用度也看不出有錢的樣子,他們又覺得我說得有道理。
李婷把包扔回地上,鄙夷地撇了撇嘴。
「切,我就說嘛。打腫臉充胖子,活該你一個月才掙五千。」
趙軍也悻悻地說:「搞了半天是個假的,白高興一場。」
危機,暫時解除了。
我看著他們臉上毫不掩飾的鄙夷和失望,心裡卻在冷笑。
就讓你們繼續這麼以為吧。
你們以為的鄙夷,正是我最好的保護色。
然而,我還是低估了他們的破壞力。
晚上,趙軍在書房打遊戲,嫌我的蘋果一體機太卡,影響他發揮。
我在客廳都能聽到他在裡面罵罵咧咧的聲音。
突然,書房裡傳來「哐當」一聲巨響,像是什麼東西碎了。
我心裡咯噔一下,立刻沖了進去。
只見我的書桌旁,一地璀璨的琉璃碎片。
那是我花30萬從拍賣會上拍回來的一尊清代琉璃雙耳瓶,是我最珍愛的收藏之一。
現在,它變成了一堆毫無價值的玻璃碴子。
而趙軍,正一臉無所謂地坐在電腦前,甚至都沒有回頭看一眼。
「你乾了什麼!」我的聲音都在顫抖。
趙軍這才不耐煩地轉過頭,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片,滿不在乎地說:「哦,不小心碰了一下,就碎了。誰讓你把個破玻璃瓶子放這兒啊,礙手礙腳的。碎了正好,給我騰地方放煙灰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