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瞬間沉默了。
「我現在過得很好,就這樣吧。」
掛掉電話,我看著窗外的萬家燈火,心裡沒有一絲波瀾。
不是我記仇。
而是那些傷疤,每一次觸碰,都還在隱隱作痛。
我只想保護好自己,不再給任何人傷害我的機會。
我以為,事情到這裡,就該告一段落了。
可我還是低估了陳夢的瘋狂。
7
陳夢竟然找到了我的新工地。
她穿著一身名牌,卻掩蓋不住滿身的戾氣和憔悴。
「陳曦!你這個白眼狼!你不得好死!」
她像個瘋子一樣,衝過保安的阻攔,朝著我撲了過來。
工人們立刻將我護在了身後。
王叔擋在最前面,沉聲喝道:「陳小姐,請你放尊重一點!」
陳夢指著我的鼻子破口大罵。
「我尊重她?她算個什麼東西!不過是我家不要的垃圾!」
「她偷了我爸的公司,搶了我們家的項目,現在你們這群狗也跟著她搖尾巴!」
她的話越說越難聽,不堪入耳。
我從王叔身後走出來,冷冷地看著她。
「陳夢,你鬧夠了嗎?」
「你所謂的你們家,現在還剩下什麼?」
「你引以為傲的人脈,現在正在牢里踩縫紉機。」
「你唾手可得的富貴,已經變成了一場笑話。」
「你現在,除了會像個潑婦一樣撒野,還會什麼?」
我的每一句話,都像一根針,狠狠扎在她的心上。
陳夢的臉漲成了豬肝色,氣得渾身發抖。
「你……你……」
她「你」了半天,也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最後,她孤注一擲地嘶吼道:「你等著!我不會讓你好過的!我一定會讓你身敗名裂!」

我懶得再跟她廢話,直接對保安說:「把她請出去,以後不准她再踏進工地一步。」
被保安拖走時,陳夢還在不甘心地咒罵著。
看著她狼狽的背影,我心裡沒有絲毫快意,只覺得可悲。
一個人,如果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別人身上,那她的人生,從一開始就輸了。
幾天後,網上突然出現了很多關於「曦光建設」的負面帖子。
帖子繪聲繪色地描述我如何忘恩負義,如何用不正當手段竊取父親公司機密,才搶走了項目。
還配上了幾張我穿著工裝,灰頭土臉在工地的照片,和我父親憔悴落魄的背影做對比。
用心極其險惡。
不用想,我也知道這是誰的手筆。
團隊里的小年輕氣得不行,要去跟人對線。
我攔住了他。
「清者自清,我們用實力說話。」
「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項目上。」
「工程質量,就是我們最硬的底氣,也是最有力的回擊。」
然而,我還是沒想到,陳夢的報復,會來得那麼快,那麼猝不及防。
8
那天深夜,我正在核對第二天的材料清單,突然接到了王叔的緊急電話。
「阿曦!不好了!工地出事了!」
我心裡咯噔一下,火速趕往現場。
工地門口,已經圍滿了人,幾輛警車和消防車的紅藍燈光刺得人眼睛生疼。
我們堆放核心建材的倉庫,竟然起火了!
火勢雖然被及時撲滅,但一大批從德國進口的特種材料,幾乎被燒毀殆含。
這批材料價格昂貴,而且定製周期很長。
沒有它們,整個項目都要面臨停工,我們將承擔天價的違約金。
「查到起火原因了嗎?」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聲音卻還是忍不住發抖。
警察調出了倉庫附近的監控錄像。
錄像里,一個戴著帽子和口罩的黑影,在午夜時分,鬼鬼祟祟地溜進了倉庫。
十幾分鐘後,那人慌張地跑了出來,不久後,倉庫就燃起了火光。
雖然看不清臉,但那個人奔跑時的姿態,我卻無比熟悉。是陳夢!
我把我的猜測告訴了警方。
警方立刻展開了調查。
第二天中午,消息傳來,陳夢在家中被捕。
人證物證俱在,她放火時被煙燻到的衣物,和逃跑時丟棄的打火機,都成了鐵證。
她對自己縱火的犯罪事實,供認不諱。
當警察問她動機時,她的回答,讓所有人都感到了不寒而慄。
「我不好過,她也別想好過!」
「我要讓她一無所有!讓她跪下來求我!」
這個消息,像一顆炸彈,再次引爆了輿論。
之前在網上抹黑我的帖子,被憤怒的網友們沖得體無完膚。
所有人都看清了,到底誰才是那條真正的毒蛇。
我爸媽也知道了這個消息。
我媽給我打來了電話,電話一接通,就是撕心裂肺的哭聲。
「阿曦……媽求求你,你放過你姐姐吧……」
「她已經知道錯了……她只是一時糊塗啊……」
一時糊塗?
我冷笑出聲。
「媽,她放火燒掉的,是幾千萬的材料。」
「她想毀掉的,是我和幾十個工人的飯碗。」
「你現在讓我放過她?」
「那誰來放過我?」
「你知不知道,如果火勢沒有被及時控制,整個工地都會被燒掉,甚至會傷及無辜!」
「這是犯罪!是蓄意謀殺!」
我媽被我吼得啞口無言,只能不住地哭。
「可是……可是她是你姐姐啊……」
「她不是我姐姐。」
我的聲音,沒有一絲溫度。
「從她回來,理直氣壯地讓我滾蛋的時候,她就不是了。」
「從她放火想置我於死地的那一刻,她更不是了。」
「法律會給她最公正的審判。」
「這是她應得的下場。」
9
陳夢縱火案開庭那天,我沒有去。
我只是從新聞上,看到了最終的判決結果。
數罪併罰,她被判了十年。
一個女人最美好的十年,將在鐵窗里度過。
我看著那條新聞,心裡沒有任何報復的快感,只覺得一片荒蕪。
項目因為材料被毀,陷入了停滯。
違約金像一座大山,壓得我喘不過氣來。
合作夥伴也紛紛打來電話,言語間充滿了質疑和退意。
公司剛剛起步,就遭遇了如此沉重的打擊。
曦光建設,仿佛真的要在黎明前,就熄滅了。
那段時間,我整個人都瘦了一圈。
王叔看在眼裡,急在心裡。
「阿曦,實在不行,咱們就把手裡的房子車子都賣了,先賠一部分違約金,總會有辦法的。」
我搖了搖頭。
我不能倒下。
我身後,還有幾十個相信我,跟著我的工人兄弟。
我開始瘋狂地聯繫國外的材料供應商,一家一家地去談。
其中的艱辛,不足為外人道。
就在我快要絕望的時候,事情出現了轉機。
一家歐洲的頂級供應商,在了解了我的情況後,竟然破天荒地同意,先給我們供貨,款項可以分期支付。
更讓我意外的是,他們公司的亞太區總裁,指名要見我。
懷著忐忑的心情,我走進了約定的酒店咖啡廳。
一個西裝革履,氣質儒雅的中年男人,早已經等在了那裡。
他看到我,站起身,臉上露出了溫和的笑容。
「陳曦小姐,你好。」
「我姓林,是你養父生前最好的朋友。」
我愣住了。
林叔叔告訴我,當年,我的養父母就是靠著他的幫助,才做起了建材生意。
他們一直惦念著我,甚至早就為我準備了一筆嫁妝,就存在林叔叔這裡。
養父母車禍去世後,林叔叔也曾想過找我。
但那時我已經被親生父母接回,他怕打擾我的生活,就一直沒有出現。
直到這次,他從新聞上看到了我的困境,才立刻出手相助。
「你養父常說,我們家阿曦,是世界上最堅強,最善良的姑娘。」
林叔叔說著,眼眶有些濕潤。
「他們如果在天有靈,看到你今天的成就,一定會為你驕傲的。」
我再也忍不住,眼淚奪眶而出。
原來,這個世界上,真的有人,在默默地愛著我,守護著我。
在我最艱難的時候,養父母用另一種方式,再次為我照亮了前路。
解決了材料問題,項目終於重新啟動。
幾個月後,我媽再次找到了我。
她在一個雨天,撐著傘,等在我公司樓下。
整個人憔悴不堪,像一朵被風雨摧殘過的殘花。
她手裡提著一個保溫桶。
「阿曦,你爸……他病了。」
「醫生說是中風,現在半邊身子都動不了。」
「媽給你燉了湯,你……你回家看看他吧,他一直念叨你。」
我看著她,心裡五味雜陳。
我沒有接那桶湯。
「我會讓律師給你們打一筆錢,足夠支付醫藥費和請一個護工。」
我從包里拿出一張銀行卡,遞給她。
「密碼是你的生日。」
「這算是我,還清這五年,在陳家吃住的費用。」
「從此以後,我們兩不相欠。」
我媽不敢置信地看著我,渾身顫抖。
「阿曦……你……你怎麼能這麼狠心?」
「他畢竟是你親生父親啊!」
「親生?」我自嘲地笑了笑。
「在他為了一個養女,揚手打我巴掌的時候,我就沒有父親了。」
「在我被全世界誤解,他卻選擇相信一個騙子的時候,我就沒有父親了。」
「在我養父母的忌日,他卻在為陳夢的歸來大擺筵席的時候,我就沒有父親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