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著她用那些錢買名牌包、住好房子、打扮得光鮮亮麗的時候,想過我在家裡怎麼精打細算嗎?」
「兒子病得快死的時候,你握著那兩萬工資,選擇打給李月華一萬五的時候,想過挽回這個家嗎?」
他臉色灰敗,低下頭:
「我……我當時……月華她身體不好,一個人無依無靠……」
「她身體不好?」
我打斷他,忍不住冷笑,
「周明中,需要我提醒你嗎?上個月,李月華剛在社交媒體上曬了她去北歐滑雪的照片,九宮格,笑得燦爛極了。」
「一個『身體不好、無依無靠』的女人,活得可比我這個有丈夫有兒子的人精彩多了。」
7.
周明中猛地抬頭,眼神震驚:
「你……你怎麼知道?」
「我知道的,遠比你想像的多。」
我繞過他,走出臥室。
客廳里,周然欲言又止地看著我。
「媽,爸他真的知道錯了。你就不能……看在往日的情分上……」
我停下腳步,看向他,
「周然,往日的情分,在你和你爸選擇一起欺騙我、在你默認甚至鼓勵你爸把錢給另一個女人的時候,就已經消耗殆盡了。」
周然提高了聲音,
「媽!你怎麼變得這麼冷酷!」
「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我點點頭,
「是啊,我以前不是這樣的。」
「我以前以為忍耐、付出、犧牲就能換來家庭的幸福。」
「現在我知道了,那只能換來變本加厲的欺騙和理所當然的索取。」
我拉開門,最後看了一眼這個我曾稱之為「家」的地方。
「法庭上見。」
……
庭審比想像中順利。
周明中請了律師,試圖辯稱給李月華的錢是「借款」或「投資」,
但在徐薇出示的詳盡證據面前,這些辯駁顯得蒼白無力。
法庭上,周明中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當法官詢問他關於那筆導致我母親去世的兒子醫藥費時,他支支吾吾,最終在律師的示意下選擇了沉默。
周然坐在旁聽席,幾次想站起來說什麼,都被法警制止了。
我看到他緊握的拳頭和通紅的眼睛,心裡有一絲抽痛,但很快被更強烈的堅定取代。
我不能回頭。
回頭就是萬丈深淵。
最終判決下來時,連徐薇都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法院認定周明中長期婚內出軌,惡意轉移、隱匿夫妻共同財產,情節嚴重。

判決如下:
准予離婚,夫妻共同財產百分之八十歸我方所有,周明中需返還三十年來擅自處置的夫妻共同收入及相應利息,總計估算超過六百萬元,並賠償我方精神損害撫慰金二十萬元。
周明中當庭頹然坐下,仿佛一瞬間被抽走了脊梁骨。
周然衝到他身邊,扶住他,看向我的眼神充滿了憤怒。
我沒有迴避他的目光,只是平靜地收拾好自己的東西,在徐薇的陪伴下走出法庭。
陽光有些刺眼,但我卻覺得無比溫暖。
徐薇問我:
「感覺怎麼樣?」
我說:
「像重獲新生。」
8.
判決之後,我很快拿到了屬於自己的財產。
徐薇幫我找了一位靠譜的理財顧問,規划著這筆「重生基金」的用途。
一部分做穩健投資保障未來,
一部分,我打算用來好好生活,彌補過去三十年虧欠自己的時光。
我搬出了徐薇家,在她同棟樓租了一間小公寓。
視野很好,裝修按照我喜歡的簡約溫馨風格布置。
我買了很多綠植,學著照顧它們。
看著它們抽出新芽,舒展枝葉,我心裡也充滿了生機。
周然又聯繫過我幾次。
語氣一次比一次軟,甚至帶著哀求。
他說李月華回來了,但是對他一點也不好。
他說女朋友家催著結婚,但女方要求獨立婚房,他現在根本沒錢。
他說:
「媽,我知道錯了,爸也知道錯了。你能不能……幫幫我們?至少,幫幫我?我是你兒子啊!」
最後一次,我打斷了他。
「周然,你是我兒子,我生你養你,供你讀書成人,我的義務已經盡完了。」
「你已經是個有獨立思考能力的成年人,應該為自己的選擇負責。」
「你選擇站在你父親那邊,認同他的行為,那麼,現在你們共同面對這個結果,也是情理之中。」
「至於錢,」
我頓了頓,
「我的錢,是我用三十年青春、血淚和一條人命換來的。」
「怎麼用,我說了算。」
「而你的路,你自己走。」
電話那頭是長久的沉默,然後被掛斷。
再後來,聽說李月華確實回來了。
風光不再的周明中,幾乎把她當成了最後的臉面。
他擠著所剩無幾的退休金,試圖維繫一絲過往的體面幻覺。
開始,李月華還勉強敷衍。
她會提著超市打折的水果上門,說幾句不痛不癢的關心話。
周明中便覺得真情仍在,灰敗的臉上竟也能透出點光來。
可偽裝需要成本,而周明中早已負擔不起。
當李月華發現,跟著周明中,意味著要算計著菜錢,忍受老破小區的嘈雜,用著廉價的日用品。
甚至還要時不時聽他念叨過去的付出時,她那優雅柔弱的面具便戴不住了。
爭吵開始爆發。
她嫌棄他窩囊,抱怨生活品質驟降,言語間再沒有半分昔日的溫柔依賴,只剩下精明算計後的不滿與鄙夷。
周明中從最初的辯解、哀求,到後來的震驚、憤怒,最終只剩下被徹底撕破幻象後的崩潰。
最後一次激烈的爭執後,李月華徹底消失了。
一同消失的,還有周明中卡里最後的錢。
那是周明中賣掉他母親的老房子湊出來的。
周明中受不了這接二連三的打擊,某天清晨突發腦溢血,送醫搶救後保住了命,但落下了偏癱和口齒不清的後遺症,需要長期康復和專人照料。
周然不得不承擔起照顧父親的責任,同時還要拚命工作應付債務和自己的生活。他的婚事不出所料地黃了。
曾經被他視為偶像、能給他提供優越生活的父親,成了他最大的拖累。
而那個優雅的「月華媽媽」,早已消失在他的世界,拉黑了他所有的聯繫方式。
這些消息,大多是徐薇從一些舊相識那裡聽來,當作八卦講給我聽的。
我聽了,心裡沒有什麼快意,也沒有多少悲傷,就像聽陌生人的故事。
他們已經徹底退出我的人生舞台了。
9.
周明中中風後大約半年,周然又一次聯繫我,這次是直接找到了我的公寓樓下。
他看起來憔悴了很多,眼底有濃重的青黑,穿著也樸素了不少,沒了從前那種刻意講究的體面。
「媽,爸……他想見你最後一面。醫生說,也就這幾天了。」
我看著他,突然想起很多年前,他也是這樣站在學校門口等我,
手裡攥著得了「優」的卷子,眼睛亮晶晶地求表揚。
時光啊。
我說,
「我最近比較忙。」
「預約了明天出發去冰島的旅行團,看極光。機票酒店都訂好了,不能退。」
周然愣住了,似乎完全沒料到我會這麼回答。
「媽!那是爸啊!他快死了!你……你就不能放下過去的恩怨,去見一面嗎?你的心怎麼就那麼硬?!」
我平靜地看著他,
「周然,當我媽快死的時候,當我在醫院哭著求你爸拿出救命錢的時候,他的心,可比我現在硬多了。」
「將心比心,我覺得我現在這樣,已經算很客氣了。」
「你……」
周然被噎得說不出話,胸口劇烈起伏。
「還有事嗎?我要收拾行李了。」
我準備關門。
周然用手抵住門,聲音帶了哭腔,
「媽!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是我以前不懂事,是我瞎了眼!」
「我現在過得……媽,你看在我是你兒子的份上,幫幫我吧,我快撐不下去了……」
看著他涕淚橫流的樣子,我心裡最後那一絲屬於母親的柔軟角落,也被現實的寒風吹得堅硬起來。
「路是自己選的,跪著也要走完。」
「你還年輕,只要有手有腳肯努力,總能活下去。至於怎麼活,活成什麼樣,那是你自己的事了。」
我輕輕但堅定地撥開他抵著門的手。
「再見,周然。照顧好你自己。」
門關上,隔絕了他絕望的目光和嗚咽聲。
我背靠著門板,站了很久。直到心跳慢慢平復,直到眼底那一點點濕熱被徹底風乾。
然後,我轉身,繼續收拾我的行李。
冰島的極光,我期待已久了。
10.
冰島的黑沙灘遼闊蒼涼,夜空如墨,忽然,一道綠色的光帶如絲綢般舒展開來,輕盈舞動,變幻著形狀和色彩。
緊接著,更多的光帶湧現,紫色、粉色、交織流淌,仿佛神明在天際揮灑的顏料。
我站在寒風中,仰著頭,看得忘記了呼吸。
同行旅伴的驚呼、拍照的快門聲都仿佛遠去。
那一刻,天地浩大,生命渺小,卻又因能見證這樣的奇蹟而充滿意義。
就在極光最盛的時候,我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