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艹她大爺!」
林若薇的咆哮聲幾乎掀翻我耳膜,「她真敢?!用我們的錢養小白臉?!還他媽是限量款?!她怎麼敢的啊!」
蘇茜的聲音也在那邊,帶著哭腔:「怎麼會這樣…默默她…」
「哭個屁!」林若薇罵完蘇茜,又沖我吼,「你就這麼走了?沒抽她?沒把那鞋搶回來砸那男的臉上?」
「搶回來?」我冷笑,「然後呢?看她當場表演跳樓?她剛才那樣子,離崩潰就差一步了。」
「那就讓她跳!」林若薇正在氣頭上,口不擇言。
「薇薇!」蘇茜驚呼。
我深吸一口氣,壓著火:「我跟她說,下個月補上。」
「補?她拿什麼補?賣腎嗎?」林若薇嗤笑。
「那就不是我們該操心的事了。」
我的聲音冷下去,「我們等著看。看她怎麼圓這個謊,看那個張揚,還能怎麼演。」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
林若薇再開口時,語氣變得有點玩味和冰冷:「…行啊。那就等著。看看這對苦命鴛鴦,能唱出什麼好戲。」
「嗯。」我掛了電話。
回頭看了一眼那家商場的方向,早已看不見人影。
我知道,有些東西,從今天起,徹底碎了。
信任,那點可憐的、施捨般的「公平」,還有那層勉強維持的、脆弱的室友關係。
6
回到宿舍,氣氛降到了冰點。
陳默還沒回來。
林若薇像個點燃的炮仗,在宿舍里來回踱步,高跟鞋踩得地板咔咔響。
「媽的!氣死我了!幾千塊!眼睛都不眨就給她那軟飯男花了!她當我們的錢是大風刮來的?」
蘇茜抱著抱枕,小臉發白:「薇薇你小聲點…等她回來…」
「回來怎麼了?我還怕她?」
林若薇聲音更高了,「我就要讓她聽聽!敢做不敢當?」
我癱在椅子上,刷著手機,心裡也堵得慌。
那沓粉紅色鈔票和張揚得意的臉,在我腦子裡來回閃。
晚上快熄燈,陳默才回來。
她幾乎是溜進來的,縮著肩膀,低著頭,不敢看我們。
眼睛又紅又腫,明顯哭了一路。
她快速拿了洗漱用品,就想躲進衛生間。
「站住。」林若薇冷冷開口。
陳默身體一僵,停在原地。
「寢室長,」林若薇的聲音帶著刺骨的嘲諷,「你男朋友新鞋穿著還合腳嗎?」
陳默的背影劇烈地抖了一下。
蘇茜有點不忍,輕輕拉了下林若薇。
林若薇甩開她,繼續輸出:「錢,什麼時候補?給個準話。我們這心裡也好有個底。」
陳默的聲音細若蚊蚋,帶著哭腔:「下…下個月…家裡打錢就…」
「行,下個月。」
林若薇打斷她,走到她面前,逼視著她,「帳本,可得記清楚了。買了什麼,給誰買的,一筆一筆,都、寫、清、楚。」
最後幾個字,她咬得極重。
陳默的頭幾乎埋進胸口,手指死死摳著臉盆邊緣,指甲泛白。
她幾乎是逃進衛生間的。
那一晚,宿舍靜得可怕。
之後幾天,陳默徹底成了宿舍里的幽靈。
儘量避開我們所有時間,早起晚歸,沉默寡言。
帳本還攤在桌上,但我們誰都沒再去碰。
那本子像個恥辱柱。
我們以為經過這次,她至少會收斂。
結果,我們低估了張揚的胃口,也高估了陳默的智商。
不,是低估了她的戀愛腦。
沒過一周,陳默又開始接電話了。
還是躲躲閃閃,但語氣越來越焦急。
「…真的不行了…」
「…我知道…可是…」
「…再想想辦法…」
然後,第一次「追加經費」的提議來了。
那天晚上,陳默磨蹭到很晚,等我們都回了宿舍,她像是下了很大決心,走到宿舍中間。
「那個…」她聲音發乾,「最近…樓委說要搞文明宿舍評比…可能…需要添置點東西。」
林若薇正在塗指甲油,頭都沒抬:「添什麼?金馬桶還是銀地毯?」
陳默臉一白,手指絞著衣角:「就…一些綠植…還有…客廳的窗簾有點舊了…想換新的…」
「哦?」林若薇吹了吹指甲,「多少錢?」
「可能…大概…」陳默報了個數,足夠再把寢室從頭到腳武裝一遍。
我放下手機,看著她:「評比文件發來看看。」
陳默眼神瞬間慌亂:「…還沒…還沒正式下發…只是小道消息…」
「小道消息你就急著花錢?」
我笑了,「寢室長,你這未雨綢繆得有點早啊。」
蘇茜也小聲說:「默默,現在的窗簾挺好的呀…」
陳默站在那裡,臉一陣紅一陣白,嘴唇翕動,說不出話。
「沒錢。」林若薇乾脆利落,「等文件下來再說。」
第一次試探,失敗。 消停了沒兩天,又來了。
7
這次理由是蘇茜的生日快到了,想用寢室費給她辦個驚喜派對,在市區個好點的KTV大包間。
蘇茜本人一臉懵逼:「我生日還有兩個月啊…」
陳默:「……」
場面一度十分尷尬。
林若薇直接笑出了聲:「陳默,你編理由之前能不能打個草稿?」
陳默的臉瞬間血色盡失,像是被扒光了衣服扔在街上。
她猛地轉身,爬回自己的床上,拉上了帘子。
隱約能聽到壓抑的、氣急敗壞的打字聲。
肯定是在跟張揚訴苦。
果然,第二天,張揚居然「恰巧」路過我們宿舍樓,「恰巧」給我們帶來了奶茶。
「學姐們好。」他笑容依舊燦爛,但看我們的眼神里多了點別的東西。
林若薇沒接,抱著胳膊:「喲,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喝不起啊,你這奶茶太貴了。」
張揚臉上的笑僵了一下,很快恢復:「學姐說笑了。默默說你們平時很照顧她,我替她謝謝你們。」
話說的漂亮,眼睛卻不住地往我們宿舍里瞟,像是在評估什麼。
「謝就不用了。」
我靠在門框上,「管好你自己就行。」
張揚看向我,笑容淡了點:「學姐好像對我有點誤會?」
「誤會?」林若薇挑眉,「沒誤會。就是單純看你不順眼,不行嗎?」
張揚大概從來沒被女生這麼直接懟過,臉色終於有點掛不住了。
陳默在一旁急得直拉他袖子。
張揚深吸一口氣,像是強壓著火,把奶茶往陳默手裡一塞:「默默,你進去吧,我跟學姐們聊兩句。」
陳默擔憂地看著他,又看看我們,最後還是進去了。
張揚往前走了兩步,離我們近了些,聲音帶著點故作成熟的語重心長: 「學姐,我知道你們條件好,不在乎那點小錢。但默默跟你們不一樣,她臉皮薄,自尊心強。」
他頓了頓,意有所指:「你們老是這麼…針對她,她壓力很大。最近都睡不好。」
「所以呢?」我問。
「所以…」他舔了下嘴唇,「大家畢竟是室友,何必鬧那麼僵?那點寢室費,對你們來說九牛一毛,但對默默來說,管著也是個負擔。要不…這次追加點,把之前…嗯…的一些小缺口也補上,以後就算了,別讓她管了,也省得大家麻煩?」
我聽完,差點給他鼓掌。
高啊。
以退為進。
既想撈一筆大的填窟窿,還想把陳默摘出去,最後還成了我們欺負她,他出來英雄救美?
這軟飯吃的,真夠精明的。
林若薇顯然也聽懂了,她誇張地「哦——」了一聲。
「說了半天,在這等著呢?」
她笑得花枝亂顫,「怎麼,一雙鞋不夠?還想再撈一筆跑路?」
張揚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學姐,你說話放尊重點!」
「尊重?」林若薇笑容一收,「你攛掇女朋友挪用寢室費給你買鞋的時候,怎麼不想想尊重?」
「那是我借的!」張揚梗著脖子,「我會還!」
「還?拿什麼還?拿你這張嘴還?」林若薇嘴毒得像刀子,「還是打算再讓陳默想個理由,騙我們一筆?」
「你!」張揚氣得額頭青筋都起來了,眼看要發作。
我拉住林若薇,冷冷地看著張揚:「錢,我們一分都不會再追加。窟窿,她自己捅的,自己補。至於你…」
我上下掃了他一眼,輕蔑地笑了笑:「離我們宿舍遠點。」
說完,我拉著林若薇和蘇茜退回宿舍,「砰」地一聲關上了門。
8
門外傳來張揚壓抑的罵聲和跺腳離開的聲音。
門內,陳默站在那兒,臉色慘白如鬼。
她全都聽到了。
「默默,你聽見了?」
林若薇火氣沒消,指著門罵,「這就是你找的好男朋友!軟飯硬吃第一人!還跑來跟我們耍心眼?他算個什麼東西!」
陳默的身體開始發抖,眼淚無聲地往下掉。
她突然抬起頭,衝著我們嘶喊: 「不是他的錯!是我!都是我的主意!是我想幫你們搞好關係!是我想彌補!你們憑什麼那麼說他!」
她像是被逼到絕境的困獸,眼睛通紅,充滿了怨恨和瘋狂。
「你們有錢了不起嗎?就可以隨便侮辱人嗎?」
我們仨都愣住了。
沒想到事到如今,她還在維護他,甚至把髒水攬到自己身上。
戀愛腦到這種程度,簡直無可救藥。
「行,你的主意。」
我點點頭,心徹底冷了,「陳默,你真沒救了。」
那天之後,陳默徹底變了。
她不再試圖解釋,也不再討好。
她看我們的眼神,帶著一種破罐破摔的冷漠和隱隱的恨意。
她更頻繁地外出,回來得更晚,有時候身上還帶著煙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