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呼,是他們先罵哥哥有娘生沒娘養。」
「我生氣,就咬他們。」
江叔叔一愣,揚起的拳頭再也沒落下去。
轉而擔憂地問我:「念念,你傷著哪了?」
醫生走過來,替我回答道:「小姑娘牙崩斷了,剛接上,別的沒啥事,她哥剛才盤問我半個多小時,你們就放心吧。」
江叔叔神色複雜。
尤其在聽到那句「有娘生沒娘養」之後,眼眶就紅了。
警察朝我們走來時,江叔叔摁在了江耀野肩膀上,「你坐著,我來處理。」
江耀野一愣,抬頭看著江叔叔。
眼裡潮潤潤的。
似乎很詫異,他父親有一天還能站在兒子面前,替他遮風擋雨。
這件事叔叔怎麼去交涉的,我們不得而知。
我挨了一巴掌,崩斷一顆門牙。
對方被我咬了,還挨了江耀野的拳頭,傷得比我還重。
他家鬧起來,大機率我們家要賠錢。
結果警察最後定義為互毆,建議雙方和解。
我被江耀野領過去道歉。
江耀野臭著臉,混不在意地說:「對-不-起。」
我跟在他後面,探出頭,咧嘴一笑:「對不起。」
嘻嘻,下次還敢。
那個被我咬了的人氣得手都在抖。
「看到了吧,看到了吧!他們哪裡反思了!我給她道歉?我還怕她有狂犬病呢!瘋子!他們兄妹倆都是瘋子!」
我拉著江耀野的手,從醫院走出來的時候。
那人還在吵著打狂犬疫苗。
罵江耀野是大瘋狗,我是小瘋狗。
我笑嘻嘻地說:「這就叫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
江耀野握緊了我的手,沒再反駁。
14
江耀野開始接納我了。
最近我跑去 A 大給他送媽媽做的飯菜和織的毛衣,江耀野照單全收。
有時候,還能換一兜子滿滿當當的零食回來。
給我們班同學羨慕壞了。
就是偶爾他鼻青臉腫的,好像被什麼人揍了。
這天,我去給他送東西時,撞見江耀野被人摁在地上打。
「你當初惹老子的時候,怎麼沒想過今天?」
江耀野擦掉嘴角的血:「少廢話,還打不打?」
「喲,紈絝少爺從良了?今天主動挨打?」
「沒聽說嗎,他到處揪著仇人,逼人家揍他。還說揍完恩怨一筆勾銷,不准難為他妹妹。」
「切,就你有妹妹。」
他們打得更狠了。
差不多一個多月後,江耀野的「債」就還完了。
鼻青臉腫的哥哥又變回了大帥哥。
KTV 不去了。
酒吧也不去了。
沒事就泡在圖書館。
我心想,這下總不會有人找我麻煩了吧。
結果這個時候,一個漂亮姐姐又找上了門。
「你跟江耀野什麼關係?他的微信背景為什麼是你照片?」
「年紀輕輕,首要任務是學習,懂?」
「可千萬別被渣男騙了!」
這個姐姐我見過,之前在酒吧的時候,她跟江耀野說過話。
我解釋:「姐姐,江耀野是我哥。」
女人瞅了眼我胸前的名牌,面露鄙夷:「姓都不一樣,還你哥,你喊他一聲,他答應嗎?」
我用女人的手機給江耀野打了電話。
提示音響了好幾聲才接起。
裡面傳來他吊兒郎當的聲音。
「不是分手了,打給我幹什麼?」
我湊過去,怒火中燒:「哥,你咋這樣?」
這個姐姐看起來挺傷心的。
渣男!
江耀野一頓,「念念?」
繼而語氣一轉,帶了些許冷意:「許雲舒,你想對我妹妹幹什麼?你在哪,我馬上過去。」
江耀野匆匆趕來,我正坐在樹下舔冰棍。
許雲舒給我買的。
她非讓我挑個雪糕刺客。
又貴又好吃。
許雲舒看見我哥,眼眶立刻紅了。
走過去狠狠甩了江耀野一巴掌。
「江耀野,你個混蛋!」
我舉著冰棍,傻愣在原地。
不是,你把我哥喊來就為了給他一巴掌啊?
那我這冰棍還能不能吃了?
江耀野走過來,奪過我的冰棍。
兇巴巴道:
「還吃,當心她毒死你!」
15
從那天起,江耀野就搬回家了。
以後每天上學放學,都會跟我一起。
我跟在他屁股後面,喋喋不休:
「哥,你為什麼要回家住?」
「哥,是不是你風流債太多了?怕我受你牽連?」
「哥——」
江耀野猛地頓住腳,冷著臉警告我:「不准叫我哥,我還沒認你呢!」
「哦。」
我悶頭不說話了。
不認我,才怪。
死鴨子嘴硬。
江耀野瞥了我一眼,輕咳一聲,想要緩和氣氛:「聽說你們出成績了?」
「哦,出了!」
我在書包里翻來翻去,翻出了皺巴巴的成績單。
於是歷史再次重演。
江耀野氣得當街追著我揍。
「羅念念,下次數學再給我考 12 分,你就別進家門!」
……
面對突然回家的江耀野,家裡氣氛怪怪的。
畢竟這是新家庭組建之後,大家吃的第一頓團圓飯。
媽媽和江叔叔坐在一邊。
我坐在江叔叔對面。
江耀野坐我旁邊。
誰都沒主動說話。
媽媽老實巴交了一輩子,不太擅長跟孩子打交道。
尤其是江耀野這種一點就炸的炮仗。
江叔叔和江耀野積怨已久,說兩句就會吵起來。
於是,我莫名其妙成了這頓家宴聯繫各方的紐帶。
江叔叔笑著給我夾了只雞腿:「念念,吃飯。」
媽媽很緊張,連忙把另一塊雞腿放進江耀野碗里。
結果被我截走。
「念念!」
被截胡的本人十分淡定:「我不愛吃雞腿。」
說話的工夫,小山一般的排骨被我堆在了江耀野碗里。
「雞腿給我吃,你吃排骨。」
江耀野總說雞腿肉柴,每次都把食堂打的滷雞腿丟給我。
給我香迷糊了。
但他會搶我的排骨吃。

還會吃我挑出來的西藍花和胡蘿蔔。
所有人都愣住了。
屏氣凝神觀察江耀野的反應。
尤其是江叔叔,手指緊繃,生怕這個易燃分子給我扔出去。
媽媽趕緊喊住我:「念念,夠了,不准這麼對哥哥。」
視線一轉,江耀野淡定地拿著筷子,挑排骨吃。
順便把我挑出來的西蘭花給塞嘴裡。
一頓飯就在這種詭異的氛圍下吃完了。
四個人,就我吃得最飽。
食物都快到嗓子眼兒了。
江叔叔似乎很高興,喝了很多酒,被我媽攙回了房間。
江耀野在外面打電話。
我困得點頭哈腦,只好跑到廚房,跟保姆阿姨聊天。
阿姨連連感慨:「小野好多年都沒在家裡和和氣氣吃過飯了。」
「他跟江叔叔總吵架?」
「是啊,掀桌子摔碗是家常便飯啦……」
阿姨遲疑了片刻,「其實,他姥姥一家也不是省油的燈。」
「姥姥?」
「我就沒見過那麼心狠的老人。小野媽媽死的時候,他還沒成年呢。這種事也怪不到孩子頭上……」
他媽媽的死,跟他有關嗎?
我還在消化這些信息,阿姨就好心地提醒我:「過幾天是小野媽媽的忌日,你最近乖乖的,不要觸他霉頭。」
「觸誰的霉頭?」
江耀野的聲音突然從後面傳來。
給我和阿姨都嚇了一大跳。
我正絞盡腦汁編瞎話,江耀野拎住我的領子上了樓。
「過來,補習數學。」
一聽這個我就泄了勁。
「哥,很晚了。」
「所以?」
「人晚上應該睡覺。」
江耀野被我這蠢頭蠢腦的樣子氣笑了,「羅念念,人太懶太笨是會死的。」
16
最近江耀野給我補習功課的時候,我乖得要命。
題講一遍就會。
腦子轉得再慢,也不敢開小差。
甚至還準備了小圖釘,一犯困就偷偷扎手心。
江耀野眼尖,一把攥住我的手,「羅念念,幹嘛呢?」
我老實巴交地說:「我困。」
「睏了就睡覺,就你 12 分的成績,還整上頭懸樑錐刺股了?」
我支支吾吾地:「這不是怕你生氣嗎?」
「我生什麼氣?」
我閉上嘴不說話了。
江耀野沒那麼多耐心,「老子數到三——」
「你媽媽的忌日要到了,我怕你生氣。」
江耀野表情一僵,「誰告訴你的?」
我心虛地移開眼:「我偷偷打聽到的。」
江耀野沒有了剛才的閒適,表情緊繃。
「看你的題。」
「哦。」
我悄悄瞥了眼江耀野,「哥——」
江耀野抄起我的外套帽子,扣在我腦袋上,冷冰冰地說:「再多說一句,這些題抄一百遍。」
果然,隨著他媽媽忌日臨近,江耀野心情不太好。
一周跟江叔叔吵了兩次。
話里話外,都在埋怨江叔叔不顧念亡妻。
這種事我也幫不上什麼忙。
只能每天早晨偷偷往江耀野書包里塞巧克力。
我玩命塞,江耀野就玩命吃。
天天嘴裡叼著塊巧克力。
很快,江耀野媽媽的忌日就到了。
我知道自己不該跟去。
可是一大早出門的時候,江耀野狀態不對。
碰倒了茶壺,摔碎了湯碗。
出門還被夾到了手。
於是,我輾轉幾趟公交車,去了埋葬江耀野媽媽的公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