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會看不出我的試探,看不出我的躊躇不安。
「林簡安,等你真正想談戀愛的時候,再來找我吧。」
23
我回到宿舍,就被室友們圍了上來。
她們七嘴八舌地問我看電影怎麼樣。
我說沒看,大家都失望地啊了一聲。
我又說,但一起吃飯了,還互送禮物了。
大家一口氣沒提上來,都氣得打我。
我將寧譽安的話重複一遍,有些苦惱:
「他這是什麼意思?什麼叫想戀愛了去找他?」
室友們七嘴八舌:
「還有啥意思,意思就是讓你找他談戀愛唄。」
「就是,太悶騷了,還引導你主動。」
有人反駁:
「我覺得不是這個意思,結合上一句。」
「他的意思是不是,如果你想談戀愛,讓他給你把關。」
「畢竟安安你也說了,你們之前就跟兄妹一樣,可沒一點曖昧的氛圍。」
我沮喪地垂著頭:
「我也不知道他喜不喜歡我,他對我很好,如果說這種好,是對妹妹,倒也說得過去。」
我抿著唇,又說:
「只是我沒想把他當哥哥。」
我翻開和寧譽安的聊天記錄。
他跟往常一樣,問我到學校沒有,到了給他報平安。
晚上,睡覺前,也是一樣互發晚安。
下午發生的事,好像對他毫無影響。
我無法從他的語氣中得到任何信息。
就這樣糾結著,我也不敢再去找他。
整整一個月,我們都沒有再見面。
等我終於鼓起勇氣去找寧譽安時。
他又出省去打比賽了。
24
我站在校門口。
又碰到了上次見到的那個女生。
我視線控制不住地追上去,一直偷偷看她。
結果被發現了,女生走過來,有些好笑:
「小妹妹,為什麼一直看我,我臉上長東西了嗎?」
被人當場抓包真的很尷尬。
我紅著臉站出來,小聲道歉: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聊了一會,我知道了,這個女孩叫楚玉。
她聽說我是來找寧譽安的。
很熱情地邀請我跟她一起參觀社團;
「我們都是話劇社的,我是社長,他是副社長。」
「我聽譽安提起過你,一個高中出來的學妹是吧。」
我被帶去了話劇社,此刻他們正在排練一場話劇。
「譽安不但是話劇社副社長,還是學生會主席,他很忙的,幾次提出要辭職,我都沒同意。開玩笑,話劇社就靠他的美色來招攬觀眾,好吧。」
我看到了牆面上懸掛的各項獎盃和獎勵。
我一向知道寧譽安長得好。
沒想到他打扮以後,在舞台上能夠那麼耀眼。
「譽安他很受歡迎嗎?」
我學著楚玉這樣叫,不願意像以前一樣連名帶姓顯得生疏。
「當然,長得好學習好,雖然話少了點,不過這冷淡樣更帶勁,就我們社團,好幾個小姑娘都暗戀他呢。」
我忍不住問:「那他有喜歡的人嗎?談過戀愛嗎?」
楚玉想了想:「沒有吧,這朵高嶺之花太難摘了。」
我不想自己糾結,鼓起勇氣問:
「可是我上次碰到你們在一起,他還給你圍圍巾。」
楚玉驚訝地看我一眼:
「難怪你一直看我,原來如此……」
她笑了一會,解釋:
「你都看到他幫我圍圍巾了,沒看到我手上打翻的顏料?」
「我還納悶呢,社團聚餐他為什麼不去,說有約了,難道就是和你?」
我被楚玉笑得滿臉通紅。
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她拍了拍我的肩膀,跟我說悄悄話:
「姐姐請你喝奶茶,你幫我說說話,讓寧譽安別退話劇社成不,就靠他出賣美色呢!」
25
晚上,我躺在床上輾轉反側。
忍不住拿起手機給寧譽安發信息:
【你什麼時候回來?】
那邊正在輸入中,輸了很久,發過來一張車票:
【明天。】
第二天,我果然在學校門口看到了寧譽安。
他穿著長風衣,面色冷淡,手上拎著格格不入的粉色袋子。
見我跑過來,寧譽安笑了一下。
他揉了揉我的腦袋。
將袋子遞給我,裡面是一大盒泡芙。
我緊張地握了握拳,鼓起勇氣說:
「寧譽安,我想談戀愛了。」
寧譽安問:「想明白了,到底是感激還是喜歡?」
我小聲回答:「確定了,是喜歡。」
寧譽安是孤兒,而我母親早逝,父親毒打。
高中三年,我們幾乎相依為命。
一起學習,一起賺錢,一起考入大城市。
感激和喜歡錶現的形式如此相似。
寧譽安不敢先開口。
他知道,他的主動其實是一種壓迫。
我太依賴他,也太在乎他。
為了不讓他傷心,為了不失去這段感情。
所以即便不喜歡,也會勸著自己答應。
所以他將主動權交給我。
由我選擇要不要開始新的感情。
我抱住寧譽安,小聲問:
「那你喜歡我嗎?」
寧譽安溫柔地幫我整理頭髮。
在我發間落下了一個輕柔的吻。
我便知道了答案。
26
畢業後,我成為了一名老師。
被分配到了一所高中教語文。
班裡有個女生,經常早戀。
不管批評多少次,都沒用。
班裡老師都不喜歡她,也勸我不要多管。
但我又一次撞到了這個女孩躲在操場哭。
她哭得厲害,臉上的妝都花了。
我把她帶到辦公室,用毛巾仔細給她擦臉。
「能告訴老師,誰欺負你了嗎?」
女孩很驚訝:
「老師,你還是第一個這樣問我的,老師,以前大家都會問我欺負誰了,畢竟我是個壞學生。」
我放下毛巾,語氣溫柔:
「沒有人生來就是壞學生, 所以能告訴老師為什麼哭嗎?」
女孩低著頭,小聲說:
「我叫王媛媛,他們罵我是校媛, 我不想被這樣叫。」
我一頓,表情嚴肅起來:
「是誰,你告訴老師,老師去懲罰他們。」
王媛媛偏過頭, 又說:
「但他們也沒說錯, 我確實經常跟人談戀愛。」
我語氣嚴肅:「媛是美麗的意思,他們是在污名化這樣美好的詞, 媛媛, 你沒有錯, 是他們品行不正。」
我緩和了語氣,問:
「能告訴老師, 為什麼要談戀愛嗎?」
王媛媛好久才說:「家裡不給我錢,我沒有錢吃飯, 他們說談戀愛就請我吃飯。」
我恍惚了一下, 仿佛看到了當年的我。
「那你覺得這樣對不對?」
「我不知道,或許是不對的吧,但我太餓了。」
或許是我的表情嚇到了王媛媛,她小心地說:
「老師,對不起, 你也不用去找他們,不用為我起衝突。」
「等我十六歲了,就能去廠里打工賺錢了, 到時候就能吃飽了。」
我平復了下心情, 很認真:
「媛媛, 你每天可以來老師家裡吃飯,學費老師給你交, 但你要保證, 從此好好學習。」
我的聲音和曾經寧譽安的聲音重疊在一起:
「數學很難,物理公式不好記,六點的早讀也很辛苦。」
「但是你一定要學習, 一定要考出這個小地方。」
「不要在十六歲,思想還不成熟的年紀, 決定自己的人生。」
「老師給你選擇,你願意嗎?」
王媛媛神情恍惚地走了。
第二天,她沒有來找我。
她還是曠課逃學, 躲閃我的眼神。
我心裡不受控制地湧上失望。
我安慰自己, 小姑娘需要時間思考,我不能逼她。
後來, 我在家門口看到了她。
小姑娘縮在台階上, 從懷裡抱出來一大束漂亮的野花。
她看著我,語氣認真:
「老師,我想賭一次, 謝謝你。」
我從她的眼神中看出了和這束野花一樣旺盛的生命力。
所以我說:
「媛媛,你真的很棒,很勇敢。」
就像我當年一樣。
拼盡全力,努力讀書。
我要用以後的燦爛未來掩蓋曾經不堪的往事。
我要重新生活, 自己選擇人生。
觀我舊往,同我仰春。
從此扶搖直上九萬里,許我春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