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補充道:「比賽獎金買的,不貴。」
可我認得這個牌子,怕是花了他的全部獎金。
我唇角努力勾起:「嗯,很好看。」
四目相對時,氣氛明顯有些奇怪。
「阿玥,一直欠你一句話。
「我喜歡你,我們在一起吧?」
一語激起千層浪。
我的心被重重敲打了一下。
淚水順著我的臉滑落下來。
「怎麼了,怎麼還哭了?」
江逸塵,對不起,我食言了。
你的未來我陪不了。
我沒有回覆。
攀上他的脖子,做了一個大膽的舉動。
我主動吻了上去。
他明顯僵著了。
分開時,他呼吸沉重,聲音啞了幾分。
「什麼意思?」
手指摸上他的腰,打趣道:「怎麼,沒有親過?」
他捏了一下我腰間的軟肉:「難道你親過?」
吻再次襲來的時候,魯莽又熱烈。
仗著酒膽,我纏著他住在了外面。
躺在床上的時候,他看我的眼神很是炙熱。
啞聲道:「你認真的?」
我點點頭。
那晚。
我只記得,我一直在哭。
第二天醒來,趁著他出門買早餐。
我落荒而逃。
選擇了不告而別。
16
宿醉總是有些不好受的。
醒來時,將近中午。
立春在我枕頭邊窩著。
我坐起身,把它抱進懷裡。
怎麼最近,都不愛在它窩裡了呢?
我拿起手機,上面貼著一張便利簽。
【早飯買多了,醒來吃掉,在鍋里。
【高壓鍋里的粥喝不完,你幫忙喝了。】
我輕蹙眉頭。
他進過我屋?
我給小齊發消息。
「把徐導的聯繫方式給我一下吧。」
她很快回復。
【還要什麼聯繫方式啊!】
【江總已經把徐導辭了。】
【我倒是想問你呢,你跟江總什麼關係呀?】
【是個人都能看出來衝冠一怒為紅顏啊!】
【江氏進軍影視圈不會其實是因為你吧?】
因為……我嗎?
怎麼可能……
喉嚨有些乾澀。
我開始狼吞虎咽,想隱藏自己的情緒。
電話鈴聲響的時候,我在倒貓糧。
是護工。
媽媽的癲癇又發作了。
兩年前,她越來越容易陷入往事之中。
時常對著空氣謾罵。
罵我爸,罵我弟,也罵我。
眼神渙散。
時而又很正常。
醫生建議她住院治療。
她不承認自己有病,我只好讓她待在家裡。
直到確診,她患了阿爾茨海默症。
我請了保姆在家裡看著她。
一年前,她的癲癇發作。
肺炎伴發燒。
雖然搶救了回來,但是身體機能極度下降。
醫生建議我們轉去北江,那裡有最好的療養院以及全國頂尖的醫院。
我帶著他們回到了曾經的城市。
17
趕到醫院的時候,媽媽已經被推回了病房。
主治醫生告訴我:「你……做好思想準備,病人求生意識不強,再加上癲癇頻繁發作,身體基本上……已經到頭了。」
我愣了一下,深吸一口氣,扯出一抹笑:「知道了,謝謝醫生。」
生老病死,本就是自然規律。
我對她也談不上多麼喜歡,只是被親人的責任禁錮著。
可為什麼,我有些喘不上氣呢?
媽媽醒來的時候,祈安也趕了過來。
這次,她認出了我們。
「小玥小安,你們來了。」
她的聲音很弱,弱到我們幾乎聽不清。
我們「嗯」了一聲。
對於這個母親,我們都不知該如何相處。
她給了我們生命,甚至在生祈安時大出血差點要了她的命。
可我們並沒有成為她心中的好兒女。
我打破了沉默:「要喝水嗎?」
她緩緩搖搖頭。
良久,她突然開口:「這些年,是我拖累你們了。
「一直都想說對不起,卻說不出口。
「對不起小玥,也對不起小安。」
可能人到這種時候就會想到很多。
收起平日裡的鋒利。
「有點遺憾,看不到你們收穫幸福。」
祈安:「媽你說什麼呢,醫生說你只需要好好休息。」
她閉了閉眼,輕聲說道。
「我知道,媽快死了。」
「我要去找你們爸爸了,如果見到他,我定要問清楚到底為什麼要背叛我們?」
「但最好,還是不要讓我見到他了。」
手猛地一抖,杯子掉在地上,熱水濺在了手臂上,火辣辣的。
可我好似感覺不到。
淚水控制不住地往下流,我抬手去擦,越擦越多,啜泣出聲。
她嘆了口氣,顫抖地伸手抹去我淚水。
「哭什麼呀,小玥?
「我確實算不上一位好母親,不是嗎?
「負擔沒了,該開心的。」
她眼角滑落一滴淚。
祈安紅了眼圈。
原來不知不覺間,她已經瘦了這麼多。
面如枯槁。
她繼續說道:「等我死後,就將我葬在山城路墓園吧!」
我愣了一下:「為什麼?您不是……」
爸爸葬在那裡。
您不是最討厭爸爸了嗎?
她努力擠出一抹笑:「可我的外孫也葬在那裡,不是嗎?
「十年了,我想去陪陪他。」

我猛地抬頭,幾乎失去了聲音。
「您怎麼知道?」
祈安震驚無比:「什麼外孫?」
那是一件連祈安都不知道的往事。
18
在到洛川的第四個月。
我發覺例假兩個月沒來。
我的例假向來不穩定,沒有多想。
到醫院做了檢查,被告知懷孕了。
他很乖,我沒有孕反。
已經三個多月了。
我無比慌張,不知道怎麼辦。
我種的因,結的果。
怨不得任何人。
拿到超聲檢查單,看著剛剛成型的胎兒模樣。
我只知道,不想打掉一個無辜生命。
那時我住宿,經常不回家。
於是我瞞著他們在外面租了間房子。
日常有兼職。
意外發生在五個月時。
那天我有點不舒服。
想找老闆請個假。
他不同意。
於是我穿好衣服打開門。
隔壁夫婦在吵架,堵在樓道里。
電話在催促,我小心翼翼地越過他們。
可不知怎麼的,女生摔下樓梯砸在了我身上。
我們一塊滾了下去。
肚子猛然一疼,我感受到生命的流逝。
再醒來,我已經躺在了醫院。
我媽在一旁冷哼:「醒了?」
「自作孽,不可活。」
「把藥吃了。」
我一瞬不瞬地看著她,聲音有些微顫:「他呢?」
她沉默了幾秒:「胎停,沒了。」
沒了。
我重複了一遍。
我不知道當時在想些什麼。
整個人如墜冰窖,胸口的情緒壓得我喘不過氣來。
「我還要上班,休養好就自己回家。」
我無法接受他只是短暫地停留了一段時間。
是我沒保護好他。
我偷偷回了一趟北江。
買下了一塊墓地。
無刻字,無照片。
我執拗地將它當作我情感的慰藉。
誰也不知道。
立春便是我在那裡撿到的。
垃圾桶邊,瘦瘦小小。
我帶著它回了家。
媽媽也再未提過。
我回歸了正常生活。
19
我點點頭答應下來。
媽媽很快又陷入了沉睡。
「你找誰呀?怎麼不進去。」
是護工的聲音。
門被推開。
看見了熟悉的身影。
我慌亂無比:「你怎麼在這兒?」
他盯著我,緩步走了進來。
面不改色道:「送祈安來的。」
我狐疑地看向周祈安。
「是……啊,路上正好遇見哥,讓他送我來的。」
很自然,不像撒謊。
我抿著唇,手不由自主地握緊。
「那你……」
聽見了多少……
「剛才去停車了,剛上來,阿姨怎麼樣了?」
我鬆了一口氣。
瞧上去像是沒聽見。
「暫時脫離危險了。」
「祈安,我回去收拾一下東西,今晚我陪在這裡。」
祈安「嗯」了一聲。
「我陪你。」
我沉默了幾秒,答應下來。
我望向窗外,眼前的景象快速閃過。
「不開心就哭出來。」
我鼻尖一酸,緊盯著地面。
想了半天,輕聲問:「江逸塵,你為什麼要辭退徐導?
「他在圈子裡有一定名聲,業務能力很好……」
他猛地停下車,看著我:「你說呢,既然心中有了猜測,為什麼不敢確信?」
他的語氣染了些自嘲:「我就這麼不足以讓你信任?
「周祁玥,十年前如此,十年後還是如此。
「你將我的真心置於何地?」
我的心像被揪住了一般。
不敢看他的眼睛。
我沒有想到對他的影響這麼深。
真相,我來給你。
我輕聲道:「江逸塵……
「十年前的我,真的很喜歡你。」
他僵了一下。
「可做錯了事,是要受懲罰的。
「我拿了你媽媽的三百萬還債,選擇離開。
「你媽媽當時說得了癌症,可我沒信。
「我怎麼能沒信呢?」
淚水模糊了視線。
我忍不住哽咽。
「欠你媽媽的三百萬,我再也還不上了。
「我怎麼能再對她食言?
「怎麼能再辜負對她的承諾?」
五年前,我帶著三百萬回過一次北江。
那時我才得知他母親早已於四年前去世。
那次,我在北江漫無目的地走了很久、很久。
「人不能那麼自私,既要且要,你說對不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