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第一次見到游翊這樣生氣。
他的牙咬得咯吱吱作響，眼裡好像能噴出火，臉色黑沉沉的，用力扯著我的胳膊就朝回走。
我的手腕被他拉得生疼，手中的磚頭啪嗒一聲落在地上，差點砸到了我的腳。
他也不在意，扯著我踉踉蹌蹌朝家走。
剛進家門，他便撒手，用力將我甩在床上。
我的腿撞在床沿邊，疼得我倒抽一口冷氣。
游翊的眸子閃了閃，再開口時，聲音仿佛蘊含了滔天的怒火。
「你瘋了！這麼黑的夜，你個女生就追出去。他要是手裡拿刀怎麼辦？我要是沒追上你怎麼辦？你以為這是城裡，到處都有監控，到處都有路燈？天那麼黑，你還沒看清人呢，人就給你捅了。」
我被他吼得身子一抖一抖的，我從沒見過游翊生這麼大的氣。
他仿佛連眉梢都冒著火，聲音一聲大過一聲。
我張張口。
「我一時著急，他是來偷豬的。」
「他來偷就讓他偷啊！人重要還是豬重要！」
游翊依舊在吼我。
我噌的一聲坐起身。
「是你說這些豬對你來說很重要！我知道錯了，可我不也是為了你好嗎？」
「不需要！」
他冷冷打斷我。
我呆呆地看著他，游翊的眸子很冷。
「我錯了，你根本不適合這裡，明天一早你就走吧。」
他又趕我。
我的眼淚大顆大顆滾下來。
游翊卻像沒看見似的，他的嗓音很啞。
「未來才能遇見，那我們就在未來遇見。」
說到底，他就是嫌棄我。
我背過身去，不和他說話。
沉默了許久，游翊躺在了另一個被窩。
這一晚，我沒有朝他懷裡鑽，游翊也僵著身體，一夜未動。
7
次日一早，游翊又不知去了哪裡。
我坐在院子裡和小香豬玩耍，偶然聽見門外有四輪車轟鳴。
隔壁院子的小姑娘推開大門，將人迎了進去。
我探頭朝里瞧，那男人叼著煙。
「我說大哥，隔壁村的豬已經出現好幾隻流感的了。我今天出的價已經夠高了，還不賣，你就回頭等著全砸手裡吧。」
小姑娘她爹皺著眉。
「再提一點，我這豬喂的可都是好飼料。你這不過又是為了壓價胡說的廢話，每次來都說小心流感，這幾年，哪還出了什麼事兒。」
我眉心一跳，突然想起上一世，這會兒好像確實傳出豬肉集體流感，價格一路暴跌，不少商販抱著死豬哭爹喊娘。
我心一沉，再次核對了日期，發現確實沒錯後不免焦急起來。
游翊在哪兒？我得跟他說這個事兒。
院子裡還有十幾隻豬，游翊將它們喂得膘肥體壯，自己沒吃飯，都會想豬先喂飽，而且每日都會清理豬圈，給豬洗澡。
他的所有心血全部花費在這上面，我不能讓他竹籃打水一場空。
隔壁那戶人家終究還是沒捨得賣，那收豬的轉身坐上四輪車就要走。
我卻一把扯住他的胳膊，他被我嚇了一跳。
「你明天還來嗎？」
我問他，那男人搖搖頭。
「我明天要去旁的地方呢。」
「那你大約什麼時候再來收豬？」
我焦急地看向村口的位置，游翊依舊沒有回來。
「我們大約半個月才來一次。」
半個月，我算了算時間來不及，大約就在這兩天，這些豬就會集體爆發流感，到時候可真是豬財兩空。
我咬牙，大不了回來游翊再沖我發一次火，反正我倆本來就在鬧脾氣中，我也不怕他。
「我賣！」
我扯著男人朝院子裡走。
「你瞧，我們家的豬品相這樣好，你可得給個好價錢。」
剛剛他跟隔壁那男人商量價格時，我可都聽得清楚，在此之上我又多加了幾毛。
男人也不含糊，看著游翊喂的這些豬確實不錯，不想空手而歸，便乾脆地付了錢，將豬拉上車。
「小豬仔你都賣啊？」
他瞪大眼，「你不留個種嗎？」
我抱著最小的那隻豬崽，咬咬牙。
「我就留下這一隻，其他都賣吧。」
男人也沒再多問，只當是這家人往後不願再養豬了，通通裝上了車。
沉甸甸的現金放進我手中，我數了數，坐在院子裡，安靜地等游翊回來。
可一直等到天黑，游翊也沒有出現。
原本因為豬叫還算熱鬧的家，這會豬圈空蕩蕩，一點聲音都沒有。
我搓了搓胳膊，有點害怕了。
游翊這是去哪兒了？
該不會我跟他吵了一架，他離家出走了吧？
8
我苦等了一夜，游翊也沒回來。
我擦掉眼角的淚，決定往城裡去。
游翊走的時候還在跟我鬧脾氣，壓根沒跟我說他去了哪裡。
所以我打算先去市裡報警。
可我沒有手機，懷裡抱著一隻豬崽，後背裝滿了賣豬的錢。
一直走到下午，也沒走到市裡。
我繞錯了好幾個彎，多走了許多路，眼看著天色又要黑下來，我開始害怕。
不然原路走回去吧，最起碼不會在野外過夜。
這樣想著，我抱著豬仔朝回走。
我還沒走到一半，就有兩名警察模樣的男人迎上來。
我瞪大眼睛，他們身後還跟著一臉疲憊的游翊。
他的額頭裹滿紗布，眼底烏青。
「這是你老婆嗎？」
那警察扭頭看他。
空氣一時安靜，游翊的臉慢慢漲紅。
我抱著豬崽，乖乖點頭。
警察長舒一口氣。
「還好人沒丟。豬丟了的事兒，我們繼續調查，先把人領回去吧。」
我抱著小豬仔，一臉迷茫。
「豬沒丟，我給賣了。」
空氣突然安靜，警察慢慢瞪大眼，一副吃瓜的模樣。
我生怕游翊在警察面前發飆，抱著豬連忙上前解釋。
「我不是因為跟你吵架才賣掉豬的，是現在不少豬得了流感，再晚些賣，就真的出不掉了。不過我還給你留了一隻，你看。」
我將豬仔舉到他面前，下一秒，游翊將我用力圈在懷裡。
他的心臟撲通撲通地跳著。
「嚇死我了，」他說，「我還以為你跟豬一起被偷了。」
我嘴角抽了抽，總覺得這話聽著不好聽。
我跟著游翊朝回走，小心翼翼地去勾他的手指。
游翊沒甩開，我大著膽子握住他的手。
「游翊，你生不生氣？我把你的豬全賣了。」
游翊抿抿唇。
「生氣。」
我的肩膀垮下來，他果然不相信我。
「我說了，我是從未來來的，我是你未來老婆，我還能害你不成？真的會有流感。要是沒有的話，我將懷裡的背包跟豬一股腦塞給他，我就自己去打工，幫你把豬仔錢掙出來。」
游翊抱著豬，有些無奈地看我。
「我又沒說不相信你，我只是生氣，你不在家乖乖呆著，又到處亂跑。外頭那麼亂。」
提到這兒我就生氣。
「你昨晚去哪兒了？」
我剛想跟他吵，看見他額頭纏著的紗布，又閉上了嘴。
游翊扯了扯嘴角。
「回來的路上被車撞了，一覺睡醒已經第 2 天了。」
我們都不再說話，沉默著往回走。
三天後，鄰居家的豬死了個乾淨。
男人整天在家鬼哭狼嚎，小姑娘嚇得家都不敢回。
「我爸天天喝酒，喝完就狂扇自己嘴巴，說為什麼當初沒賣。」
我牽著游翊的手，輕輕地晃，有些得意。
「你瞧，我說的是真的吧。等過了這陣子風頭，我們再去把豬買回來。」
游翊沉默兩秒。
「我們去市裡吧。」
我詫異地回頭看他，隨後驚喜地瞪大眼。
游翊的手輕輕放在我臉側，摩挲了兩下。
我竟從他的眸子裡看出了一抹心疼。
「你才來不過一個月，皮膚都糙了。」
我捧著臉瞬間驚恐。
「變醜了嗎？」
游翊輕笑。
「那倒沒有，只是覺得，你不該跟著我受苦。」
9
我沒有跟著游翊受苦，他幾乎什麼都沒讓我干。
只是鄉下的風比較野，颳得人臉生疼。
我跟著游翊進了城，但事情並沒有我想像中的順利。
我們窩在小小的出租屋裡，游翊像前世一樣進入了他所在的行業，整天早出晚歸，眉宇間滿是疲憊。
我看得心疼，卻一點忙都幫不上。
「游翊，你和張小蘭還聯繫嗎？」
晚上躺在床上，我偷偷打量游翊的臉。
游翊有一瞬間的僵硬，他扭頭看我。
「什麼張小蘭？」
我抿唇，這人是有游翊的白月光。
當初游翊包我時，說我和他的白月光很是相似，才在那麼多人裡面挑中了我。
而他的白月光陪他苦盡甘來後，便出了國。
我跟游翊相處這麼久，卻始終沒見到這個傳說中的張小蘭。
游翊抿唇。
「我是這麼跟你說的？」
我點頭，游翊的眸子複雜地盯著我，並沒回答這個問題。
他只是越來越忙，每每晚上回家，都是漫天的酒氣，倒頭就睡。
我遇到游翊時，他已功成名就。
我從沒見到他如此狼狽的時候，也不知道這一路竟是這樣艱辛。
我帶著飯盒去找他時，見到他卑躬屈膝地給人敬酒。
周遭的幾個領導，個個挺著大肚子。
「你這個項目做得倒是不錯，但是一個沒背景的小子，你覺得我憑什麼會選你？」
他笑著將一杯白酒朝游翊的臉撲過去，明顯是喝醉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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