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裡燈都開著,顯然都沒睡。
我推門進去,頂著客廳里的視線換鞋,脫書包,沒什麼表情。
「小璇,過來。」
先開口的是母親。
這次客廳里只有父母,倒是沒有了裴執那個混蛋。
我走過去,站在他們面前,抬著頭,沒什麼表情。
「不知道自己錯了?」
這次說話的是父親。
他下一句就變得激動起來:「在外面待到現在才回,打電話不接,信息不回,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小璇,」母親拉了拉父親的袖子,「你跟媽媽說實話,你是跟上次照片里那孩子出去了?有沒有幹什麼壞事?」
「裴執不應該都跟你們說了嗎?」
我抬頭,第一次覺得自己的內心這麼平靜:
「我上次就說了,我和他只是普通同學,他受了傷我陪他去醫務室而已。」
「他受傷幹嗎要你陪?」父親反問。
「因為他是為了我才受傷的!」
我把手裡的書包砸在了地上:「因為你們以為的很聽話的裴執看不慣我,討厭我,用球砸我,如果不是他幫我擋,球砸的就是我!」
客廳里靜默了一瞬間。
我吸了口氣,看著父母兩人愣怔的面容,笑了:「還不信嗎?」
我俯身開始翻著自己的書包,摸出了手機,在給他們找到那張照片的時候我手都是抖的。
「你們看。」
我把那張,裴執強吻我的照片,遞了出去。
「既然不信我說的,那就自己看吧。」
34
終於結束了和父母的談話,我回了房間。
如釋重負般地躺上床時,微信收到了消息。
是陸征的:
【喝酒沒被你家裡人發現吧?記得喝點檸檬水,我買了檸檬放你書包了。
【女孩子家家的,下次不許在外面喝酒了,不然我告你狀啊。
【還有……你家裡人的話別往心裡去,裴執的話,有我呢。】
我盯著螢幕,沒來由地笑出了聲。
明明,和裴執合租的是他,現在更鬧心的也是他。
我回想起父母震驚、詫異的眼神,心底升騰起異樣的感覺。
我記得母親當時的樣子。
她把手機熄了屏,遞給我:「小璇……媽媽知道了,對不起啊。但是裴執家那個情況……」
我搖了搖頭:「知道了。」
我沒開燈,屋子裡黑著,而我就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發獃。
這時候陽台傳來動靜。
我下床,光著腳踩了過去。
然後,隔著一片溶溶月色,我看見了我最不想看見的身影——
裴執。
35
裴執家離我家很近。
但是他現在按理說應該是住在學校旁邊的公寓,和陸征一起。
可他此刻正坐在我窗戶外,也就是圍牆外的樹上,歪著頭打量我。
「跟陸征浪回來了?」
我面無表情,扯住窗簾就想拉,卻被他叫住:
「周璇,你看這是什麼?」
他手上拿了個什麼東西。
我拉窗簾的動作滯住,看清楚了。
那是一縷發,用繩子綁住,那縷被他為了討校花消氣,剪下來的我的頭髮。
我下意識摸了摸耳邊那殘缺的長髮。
裴執笑了起來。
他說得一字一頓:「這啊,就是你給我當舔狗的證據。」
可我根本沒再施捨給他一個眼神:
「那你就好好留著它孤獨終老吧,混蛋。」
36
沒過幾天就到了運動會。
裴執難得消停了幾天,市聯考就被安排在運動會後面,加上運動會的籃球賽,或許他最近沒空。
想到聯考,我腦子裡回憶起那天,付婉的話:
「裴執打算在這次考試里作弊,他已經買到了答案,但我搞到了他的交易記錄。」
畢竟是女朋友這樣親密的關係,解鎖他的手機,什麼記錄都能拿到。
那個有記錄的 U 盤,已經被塞進了我的書包。
我坐在看台上發獃。
下一秒,冰可樂熟悉的觸感貼上了我的臉頰。
我拿著可樂,頭都不抬:「陸征,男孩子家家的少喝可樂。」
「哎,你好學生也開車呢?」
陸征極為順手地捏了把我的臉蛋。
我拍了下他的手背:「手欠。」
他嘿嘿一笑,在我身邊坐下了:「你沒報項目?」
我開了可樂:「累,懶,不會。」
陸征樂了:「四肢一點都不發達啊。」

「那你報什麼了?四肢發達的傢伙。」
這人還在傻笑,絲毫聽不出我話里的諷刺。
「我下午的籃球決賽,你來看唄。」
37
我答應了。
可到了現場,我怎麼找都沒找到陸征。
代替他的是個新球員。
到了球場邊,我看見了裴執。
他穿著白色球衣,上面是顯眼的數字【6】。
而我一眼就看見,球衣左下角那個顯眼的五角星貼紙。
那是陸征的球衣。
我心底忽地升騰起一種不好的預感。
「周璇。」
球打在地上的聲音沉重而清晰。
裴執毫不客氣地捉住了我的手腕:「跑什麼?不看看我打球?」
那一刻,全場的目光都匯聚在我們身上。
而他忽地低頭,用只有我們兩個才能聽見的聲音,在我耳邊一字一頓:
「或者你現在猜猜,陸征,怎麼了?」
38
「啪——」
那是一聲清脆的響。
我當著全校人的面給了裴執一巴掌。
他甚至都沒有反應過來,沒有還手。
一時間,所有人都震驚了,盯著我們。
我吸了口氣:「裴執,這一巴掌,是還你砸過我的球的。」
籃球落了地。
反應過來的裴執抓住了我的手腕。
他側臉泛紅,看我的眼神極其危險:
「周璇,你他媽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知道。」
我的手腕被他抓在手裡,掙扎不出來,放棄了。
「你強吻我的事,我已經告訴我爸媽了。你害我被孤立,被迫轉學,害我被別人避之不及猶如洪水猛獸。裴執,你以前不是這樣的,你還認識現在的你自己嗎?」
裴執的手僵了僵。
我便掙脫出來,狠狠地甩開了他的手:
「告訴我陸征在哪兒。」
可下一秒,他不怒反笑:
「他在哪兒?周璇,你有種自己去找啊!」
39
學校很大。
我一棟樓一棟樓地跑,找過每一個房間,拍著門叫陸征的名字。
終於,在頂樓的空教室找到了。
陸征就坐在裡面,一張空桌子上,正吊兒郎當地透過窗戶看籃球場的比賽。
裴執不在場上。
而陸征被鎖在了裡面。
「你怎麼來了?」
看見我,他有些許意外:「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我還以為你看見我不在場上就走了呢。」
隔著一扇窗戶,我氣得直拍門板:「你還好意思說!你就沒一點危機感?!萬一沒人來沒人發現你怎麼辦?!」
「這不你來了嗎。」
陸征推了推門,被鎖著的。
「被鎖了,我也沒想到裴執玩陰的,把我騙這兒來關著。沒事,反正保安肯定會上來一個一個檢查,到時候也能出去。」
我吸了吸鼻子:「我去給你找保安拿鑰匙。」
「哎,不急。」
隔著一扇窗,我站在走廊上和陸征對視著。
他隨意地往桌子上一坐,笑得蠢兮兮的:
「你看咱倆現在,像不像羅密歐與朱麗葉,隔窗相望。」
我沒忍住被他逗笑:「誰家羅密歐有你這麼熊啊!」
40
終於開了門,籃球賽都結束了。
我知道陸征對這次比賽很看重,準備了很久。
走出兩步,我沒忍住叫住他:「陸征……對不起啊。」
他側頭:「什麼對不起?」
「如果不是因為我,你也不會被裴執報復吧?」
四樓的走廊很安靜。
大家都在操場,教學樓空了,以至於腳步聲格外清晰。
陸征輕笑了一聲,也半開著玩笑道:
「是啊,可委屈死我了,你打算怎麼補償?」
我停下腳,認真地思考這個問題。
他卻又笑了,搭住我的肩就拉我走:「行了,哥日行一善,哪會真讓你還啊。小沒良心的。」
我想起那天在醫務室,他問的那句「那你看我,怎麼樣」。
可我直到如今,都不敢問,什麼怎麼樣。
陸征身上有著乾淨的、像洗衣粉一樣的香。
少年人有力的臂膀,仿佛勾的不是我的肩,而是勾住了一顆呼之欲出的真心。
我聽見有誰的心跳聲,漸漸變快。
一個不察,下樓梯,我腳下踩空。
「小心!」
陸征的手臂徹底兜住了我。
身後是冷硬的牆,身前是他溫熱寬闊的胸膛。
我靠在他懷裡,大腦一片空白。
「你臉紅什麼?」
陸征忽地低下頭,呼吸灑在了我頰邊:
「那現在這個氛圍……我是不是可以表個白?」
41
我和陸征並排走出教學樓。
球隊他的兄弟們衝上來掄他:「飛哪兒去了啊!你和裴執都犯賤是吧,不來,教練氣得直接把比賽推後天去了!」
我聽見後鬆了口氣,還好,不是結束了,還有機會。
陸征笑著跟他們招呼:「那就後天唄,有我在,穩。」
他們的目光有意無意地落在我身上。
我有些不自在,拉了拉陸征的衣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