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在警車停在宋家門口那天,全網都保持了高度關注,不少人聚在宋家大門外,開著手機直播。
所有人都在等一個結果。
而結果就是,警察在宋家一無所獲。
三天後,謝父謝母因為涉嫌謀殺未遂被警方逮捕。
而一直以來被全網尋找的我的生父也在眾人的期待下露了面。
是了,並沒有所謂的買兇殺人毀屍滅跡。
八年前,我給他買了座小島,這些年來,他就一直在島上種田耕地,過著與世隔絕的生活。
至於他為什麼肯聽話。
從他成功避開宋家的保鏢,來到我跟前開始,我就告訴過他,送他來的人想要的是他的命。
他也不算笨,很快就想明白了在這場博弈中他作為馬前卒的用處。
於是順從地接受了我的安排,配合著我對外弄出一副他被宋家處理了的假象。
而謝父自以為掌握住了這一把柄,這些年來,早把整個宋家視為他的囊中物。
直到前一陣子,他找人曝光當年的事,想要給我一個教訓。
我便趁機撤走了一部分保護我的生父安全的保鏢。
他的行蹤暴露,這些天來,他經歷了至少不下於六起車禍、入室搶劫和高空墜物。
他是真的被嚇到了,哭著找人要來了我的聯繫方式尋求幫助。
面對我讓他站出來指認謝家的要求也不再推拒。
他不僅說出了謝家父母買兇殺人的經過,還指控了二十六年前,正是謝父指使他強暴了我的母親,之後才有了我。
而其目的只是為了給我母親一個教訓,讓她明白女人就該回家嫁人生子,而不是跟他搶生意。
謝家兩個老狐狸鋃鐺入獄。
謝延頂著風雨在我家樓下站了個通夜,想求我放他爸媽一馬。
「都說了有反轉。」我在二樓看下去,笑眯眯地朝他開口。
「不要高興得太早,老狐狸沒有這麼容易倒台。」母親站在我身後,輕聲開口。
我輕輕笑了笑點頭稱是。
14
我給謝延指了條明路。
謝父謝母倒了,但謝家還沒有倒,換個掌權人的事情而已,一切都還沒有走上絕路。
「一定要做得這麼絕嗎?」謝延看向我的目光深沉。
我想起半個月前他來找我時,我問他:「如果真相併不是大眾所說的那樣,你會幫我嗎?」
謝延當時給我的答覆是:「沅沅,你不要想太多,你只要知道,我可以保護你,永遠都向你提供港灣就行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調深情,卻無法遮蓋住他想將我關進籠中變成金絲雀的本質。
既然如此,我也只能回報他那麼多。
謝氏被舉報重大偷稅漏稅那天,我帶著小秘書坐上了去冰島度假的飛機。
屋漏偏逢連夜雨,謝延被查出了胃癌晚期。
他那令他養成了肆意酗酒飆車等習慣的荒唐青春,多年之後,還是將報應回饋在了他的身上。
謝延無力再支撐謝氏。
沒過多久,謝父謝母因經濟犯罪、故意殺人未遂及組織、領導、參加黑社會性質組織罪等數項罪名被判決。
等他們坐完牢出來,謝延應該已經又有三歲了。
飛機落地的時候,小秘書告訴我,謝延一直在給我打電話。
我想了想還是接了,電話那頭的謝延聲音嘶啞。
他說:「我要死了,你真的不會後悔嗎?
「宋芷沅,從今以後,這個世界上再也不會有人像我這樣愛你了。」
「像你那樣?」我忍不住笑出聲來,「像你那樣第一天訂婚第二天就出軌,還是像你那樣在我遭受危難的時候趕上來落井下石?謝延啊謝延,你這個人作為對手實在讓人覺得不夠格,作為人類也讓人看不起。」
電話那頭謝延一愣,好一會,他才找回了自己的聲音:「沅沅,你根本就不明白,我是真心愛你的,我只是……」
「你只是犯了全天下男人都會犯的錯誤?」我輕笑出聲,「沒關係的,謝延,我理解你。」
說完,我朝一旁的小秘書輕輕抬了抬手,他立刻會意,腦袋靠在我的手掌上柔順地喊了一聲:「大小姐。」
「宋芷沅!!他是誰!!」電話那頭的謝延聲音炸了。
我沒理會他,只是在電話這頭輕輕說上一句:「你知道嗎,許婉之所以回國,是我安排人向她透露了你的近況。」
讓她知道自己的老情人發達了,而且心裡還一直想著她。
她屁顛屁顛就來了。
我沒想到的是,我以為謝延至少會裝一下,沒想到他是真的連裝都不裝,就迫不及待和許婉搞上了。
不止如此,還要順帶來踩我兩腳,在心底腦補了兩個女人愛他痴狂的戲碼,來獲得心靈上的滿足。
我哭死,這種男的到底誰在談啊,反正我不談。
深夜,母親那邊打來了電話。
「你做得很好。」電話里母親的聲音浸著濕潤的淚意,我聽見她說,「前二十多年,把你困在了我的仇恨中很抱歉, 今後我希望你能盡情掌握自己的人生,自由高飛。」
「這就是我想要做的事情,母親。」
帶著和你相連的血脈降生, 被你教導,為你復仇,這是我最甘之如飴的事情。
我在內心深處將話語默默補完,轉頭看向了夜色深處。
記憶再度被拉回。
在我十八歲那天, 那個滿面算計的男人出現在我面前。
我沒有去了解他的生平,而是轉頭讓人去查了是誰派他過來。
順藤摸瓜地, 我知道了一些往事。
在三十年前的海市商界,有一顆冉冉升起的新星。
她是一名大方美麗的女性,出身名門,教養極高,還具有旁人所不具備的野心。
她的前半生都極為順利, 有愛自己的長輩, 有成功的事業, 還有一位與她自由戀愛的戀人。
然而, 就是那名看起來謙和儒雅尊重她個人意志的男人。
在被她的對家買通之後,給她下了藥將她強暴, 又在事後替換了她的避孕藥。
女人在將對方送進監獄之後才發現自己懷孕了。
當時正是她事業的關鍵期, 她一手創立的公司已在上市前夕。
她本想將這個孩子打掉,可向來疼愛她的父母卻勒令她必須回家待產。
將這個孩子生下來,為家族延續血脈。
同一時間, 公司的競標書被人盜取。
她的對家就站在她面前,大聲讓她滾回去生孩子,守好身為一個女人的本分。
花團錦簇的前半生瞬間荒唐得像一個笑話。
原來父母的疼愛、戀人的尊重從來只是在某些限定條件下發生。
在權和利面前, 人的情感竟然是那樣靠不住的東西。
那是她人生的最後一次妥協。
十月後, 她生下了一個女兒,給她起名芷沅。
她帶著女兒脫離了家族,單獨教導這個屬於她的孩子。
到最後, 在她父母臨終前,她靠著一己之力, 挽回了式微的家族,正式掌權。
只是那些嘲笑的聲音一直都在。
無論她爬到多高的位置,她曾經的對手始終保持著一種上位者凝視的姿態。
等待著將她踩回谷底。
而現在,那些嘲笑的聲音、凝視的目光終於徹底消失掉了。
是的, 在我很小的時候,我就已經注意到了, 謝家父母在和我母親談話時眼中的輕蔑, 以及母親偶爾黯然神傷的姿態。
從那時候起,我就已經明白我的目標該是誰。
那年我六歲。
我用了之後整整二十年的時間,讓謝家父母相信我對他們的兒子死心塌地。
畢竟再奸詐的老狐狸, 也很難去質疑一個六歲小女孩的真心。
連我母親都沒有想到,我從一開始接近謝延就是故意的。
可我永遠也不會忘記,我是繼承了母親血脈的孩子, 我與母親同仇敵愾。
我的目標是攀登母輩看望過的風景,而不是被困在籠中執著於美麗和被愛。
這是我畢生的信條,永遠也不會改變。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