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尾隨他到一間空教室,剛想裝作巧合的模樣套近乎。
他立馬起身,半分視線也沒分給我,像是自言自語。
「好像被鬼纏了,找個大師看看吧。」
「……」
吃了好幾次癟的我終於成功進入了他的會所私人包廂。
還沒開口就撞上了一個服務生。
一個陶瓷酒杯應聲而碎。
沈遲舟蹺著二郎腿好整以暇。
「一千萬,賠吧。」
我閉了閉眼,只想開炮。
明目張胆的碰瓷,還要不要臉了?
剛想豁出去罵他一頓,卻聽到他說:「這樣吧,幫我追安溢,這件事就一筆勾銷,怎麼樣?」
我震驚:「你喜歡她?」
沈遲舟語氣認真:「是。」
聽到他講了前因後果,我不由得感慨。
天底下竟然還有這樣的天賜良緣?
行,這門親事我答應了!
想到什麼,我的臉色頓時嚴肅起來。
「不過,希望你做好心理準備,我妹妹喜歡玩 cosplay。」
沈遲舟:「……」
7
出了包廂門,我吐了口濁氣。
這段時間,越接近沈遲舟,心裡越有一種違和感。
倒不是覺得多麼丟臉,只是在他陰陽怪氣之時,我總是莫名其妙看到某位故人的影子。
而且姓氏也一樣,總不會……
我低頭想著事,迎面撞到了一個人。
淡淡的烏木沉香讓我猛地一僵,定在原地。
大腦還沒反應過來,眼眶就已經不受控制地溢出眼淚。
我紅著眼抬頭,見到了年少時刻在記憶深處的那張臉。
如珠如玉的少年早已褪去青澀。
清雋精緻的眉眼下暗藏鋒芒,那份清冷的氣質更甚從前。
他薄唇微揚,那雙本該顯得凌厲的丹鳳眼中,此刻卻溢滿了溫柔。
「這位小姐,或許我長得和你英年早逝的初戀很像?」
我怔怔看著他。
眼淚瞬間掉落,委屈像開了閘,再也抑制不住。
「前夫哥,心裡痛。」
下頜輕顫,哽咽聲溢出喉間。
沈未帆唇角的弧度一點點變淺,眼眸微凝。
「不要告訴我,你在為別的男人心痛。」
我沒說話,手機鈴聲卻適時響起。
是顧時琛。
沈未帆自然地拿起手機,接起。
「滿滿,我知道我對不起你,但至少讓我見你一面,可以嗎?」
我抬眼。
那雙琥珀色的眸子緊緊鎖著我,唇抿成直線。
平靜的外表仿佛隨時會被撕裂,露出潛藏其中的病態和偏執。
我心跳加快,伸手去搶手機,卻被他攥住手腕拽進旁邊的包廂。
手機掉落在地。
電話那頭顧時琛語氣急促:「什麼聲音?你那邊發生什麼了?」
「滿滿,你說句話!」
包廂內滿室靜謐。
沈未帆將我死死抵在門板上,微涼的掌心捧著我的臉。
鋪天蓋地的氣息隨之覆了下來。
他霸道又強勢地掠奪我的呼吸,失了智般急切地感受我的存在,仿佛在收復失地。
我被吻得喘不過氣,雙手去推他,卻被他按住貼在門板上,以十指緊握的姿勢。
我甚至能聽到親密交吻時溢出的輕微響動,一下又一下地敲擊著敏感的神經。
寂靜又昏暗的包廂里,只剩氣息交纏的聲音。
顧時琛似乎意識到了什麼,他聲音冷了下來。
「滿滿,你跟誰在一起?」
沈未帆不緊不慢地撤出,指腹輕輕摩挲我紅腫的唇瓣。
昏暗的光線中,男人眸色幽沉,像深不見底的寒潭。
他嗓音帶了啞,又低又勾人。
「先把我從黑名單里放出來。」
「至於你那些前科,我們日後再談,嗯?」
有些缺氧導致的腦袋發暈在這一刻理智回爐。
我勾著笑看他,眉眼溫柔,薄唇輕啟。
「給我滾。」
沈未帆:「……」
我撿起手機,掛斷,頭也不回地離開。
8
回到公寓樓下,顧時琛倚靠在樓梯拐角處。
高大的身形被陰影圈住,腳邊一地的煙頭,平白染上幾分厚重的孤寂。
聽到聲音,他掀起眼皮,露出疲憊泛紅的眸子。
對視片刻,他自嘲地輕哂,將指尖的煙蒂扔到地上,抬腳踩滅。
「我待會離開的時候會撿的。」
我移開視線,懶得再跟他演戲,錯身離開。
「安滿,剛剛跟你在一起的男人是誰?」
我腳步頓住,回頭。
「你是以什麼身份質問我呢?」
「怎麼,追我快一年了,還沒把那位叫『小小』的姑娘刺激回來呢?」
關於這個叫「小小」的人,我找了很多人才打聽到一些事。
顧時琛和姜小小青梅竹馬,她喜歡了顧時琛很多年。
但顧時琛大學之前是個混不吝的,喜歡早戀,跟許多小姑娘曖昧不清。
甚至因為某些綠茶的挑撥離間,疏遠打壓姜小小。
人家心灰意冷,改了高考志願,徹底跟顧時琛決裂。
當顧時琛反應過來她不是賭氣之時,連夜趕去她的學校,卻看見她牽著別的男生,笑得燦爛無比。
他認定姜小小是跟他賭氣,為了逼她回頭,我就成為了他的目標。
他收斂浪子本性,用前所未有的耐心,編織了一張充滿愛意和溫柔的網。
為了讓姜小小吃醋,甚至逼真到把我都騙進去了。
只可惜,從始至終,那張網困住的只有他自己。
到頭來,他什麼也抓不住。
顧時琛頹然地垂眸,眼睫顫動。
他艱澀開口:「我知道,小小不會回頭了,一直以來都是我的執念而已。」
「她告訴我,過去的事已經無法改變,我應該抓住的是現在。」
顧時琛看向我,眸中浮現痛色。
「那晚,我把自己灌醉,發現小小的影子越來越遠,而你的一顰一笑越來越清晰。」
「我想,我好像真的放下了。」
「這一年中,我見到了你太多不為人知的一面,心緒也無數次被你掀起波瀾,我早已分不清自己是演戲還是已經習慣了有你在身邊。」
見我沉默不語。
他一步一步朝我走來,眼中漸漸燃起哀求和一絲希冀。

「滿滿,是我對不起你,但我願意用餘生來補償你。」
「再給我一次機會,求你。」
顧時琛作勢要將我擁入懷裡,我大力將他甩開,居高臨下地環臂看向他,嘴角扯出一抹譏諷的弧度。
「你裝深情裝上癮了?是不是把自己感動壞了?」
也許是從沒見過我這麼刻薄的模樣。
他怔在原地,瞳孔微顫,一句話也說不出。
我嗤笑:「你愛姜小小嗎?未必吧,你只是習慣了她追在你身後,把她理所當然地視為所有物罷了,當她離開後,你又不甘心了。」
「對我也是一樣,你只是不甘心付出了一年的時間和精力,最後兩頭都得不到,演什麼深情款款呢,給你自己演爽了吧?」
他猛地加重語氣:「我沒有,我對你是真心的!」
「是嗎?要是姜小小回來了,你會怎麼做?」
他蒼白的薄唇翕動,垂下眼瞼逃避我的視線。
我笑盈盈地看著他:「你會跟她在一起,然後又放不下我,在我們之間搖擺不定。」
「被發現後,又惱羞成怒地把責任推到我們身上。」
「顧時琛,承認吧,你就是狗改不了吃屎的賤人,永遠活在後悔和不甘里的垃圾!」
我再也不復往日小意溫柔的模樣,毫不留情地撕開他的遮羞布。
顧時琛臉色灰敗,逃也似的大步離開。
仿佛我是洪水猛獸,連背影都搖搖欲墜。
9
回到家後,發現安溢上課去了,繃著的神經這才鬆懈下來。
鬼使神差地,我用塵封已久的小號登錄了社交軟體。
從零星幾個關注中找到某個人。
所幸,她還在更新。
最新一條,是她和一個男人在海灘夕陽下擁吻的剪影。
配文:【青梅竹馬,終成眷屬。】
「砰——」
手機被我扔了出去,螢幕四分五裂。
心臟在同一時間像是被手捏緊,幾乎無法呼吸。
腦中升起的朦朧希冀在一瞬間支離破碎。
只剩下無法紓解的憤怒和無力。
青梅竹馬,又是青梅竹馬!
沈未帆是這樣,顧時琛也是這樣。
我安滿這輩子跟青梅竹馬過不去了是嗎?!
……
高一那年,班裡來了一名叫沈未帆的轉學生。
他雖然低調,但周身矜貴斯文的氣質擋都擋不住。
待人和善、溫潤清雋的外表下卻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疏離感。
剛來那幾天,每到課間,就會有好多女生借著上廁所或找人的名頭路過我們班,再裝作不經意地看他一眼,然後紅著臉竊竊私語。
男生也都十分警惕,擔心他搶走暗戀對象的芳心。
而我,在見到他的第一眼就知道,我必須拿下他。
小鎮的女孩大多羞澀內斂,連情書都不敢寫。
我不一樣,我會主動找他問問題。
當他解答出來後,用裝著崇拜的眸子望著他,語氣誇張地把他誇得天花亂墜。
實際上,這種題型我滾瓜爛熟。
為了表示感謝,我會回禮。
有時候是一瓶牛奶,有時候是一袋餅乾,還有我親手做的小木雕。
我深知大城市裡的人見多了昂貴的禮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