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為什麼而哭。
但是,此時此刻看著賀琛關心我。
我熟悉他。
賀琛對我的愛,是真的。
而就因為是真的,才讓我更噁心。
我的哭聲在客廳里迴蕩。
一遍又一遍。
賀琛慌地將我整個人抱進懷裡,聲線低沉帶著顫音:「商商,對不起,我鬼迷心竅,我發誓我只愛你的,我和她只是玩玩而已,我錯了好不好——」
過去,他做了錯事便是這副可憐模樣,我每次都會心軟。
但這次,我不會了。
我緩慢卻堅定地推開了他。
「賀琛,我們結束了。」
他眼眶瞬間紅了,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來。
「商商,我不同意——」
「賀琛,不要碰我,你太髒了。」
我一句話,讓賀琛的臉色煞白如紙,下意識地收了力。
我看著他許久,粲然一笑:
「這個還給你,送給你的小金絲雀吧。」
「反正,我也不需要了。」
我摘下了訂婚戒指,放在了他的手心。
指尖冰涼。
他下意識地想要握住,卻抓了個空。
我起身走到了臥室,提好早就收拾好的行李,頭也不回地走向了門口。
身後突然傳來賀琛慌亂的腳步聲,卻止於距離我半米的位置。
他低沉的嗓音帶著啞。
「商商,你真的不能原諒我這一回嗎?」
我腳步一頓。
卻沒回頭。
「賀琛,再見。」
10
離開後,我回到了我自己的房子裡。
我爸意外地去世後,我媽在我十歲時,再婚生下了妹妹,如今已經十七歲了。
這棟房子,是我爸留下的,我媽在我成年後轉到了我名下。
她當然愛我,但更愛小妹妹。
人之常情,我能理解。
我一向不願打擾她的新生活。
我和她的關係,非要形容便是八個字——
親密不足,生疏有餘。
我和賀琛分手,關係到取消訂婚宴,是件不小的事情。
我跟她約好了時間,幾天後上門告訴了她。
出門時,不小心碰碎了柜子上的一個泥人。
我看了一眼,關上了門。

我說明了分手原因。
並未隱瞞。
她沉默了很久,才說道:「商商,你陪了他七年,讓他從浪蕩公子哥變成如今的賀總,你就這麼放手成全了他和別的女人,你甘心嗎?」
我愣了一下。
她又繼續說:「你現在抓住了他的把柄,以後他肯定不敢再犯錯,即使犯錯,你也可以用這事達到你自己利益更大化,而且賀琛並未說起你們分手的事情,大概是心裡真的有你,和那個女人就是玩玩。」
「趁現在,你和他分手還沒宣揚開,一切還有迴旋的機會。」
她分析我的局勢,看起來那麼冷靜。
像一台機器人,或者智能電腦。
但總歸不像母親。
我看著她,突然問道:「媽,如果妹妹的男朋友出了軌,你也會這麼勸她嗎?勸她忍下背叛,追求利益最大化?」
「那當然不——」
話未說完,她的臉色猛地一沉,眼神中閃過一絲難堪。
「商商,媽媽不是那個意思——」
我知道。
我知道她不是想害我。
她只是,沒有那麼愛我而已。
因為不愛,所以冷靜。
如果是妹妹的話,估計她早就暴跳如雷了。
我早就該認清了。
但心裡還是有些酸的。
我勾起一抹淺笑:「媽,我明白。」
臨走前,她打量著我憔悴的模樣,眉心浮現一抹心疼:
「商商,你要好好的。」
我還未回答。
屋內突然響起一個女孩嬌嫩的聲音:
「媽,我餓了。」
媽媽臉上掛上笑,關上門走回了屋。
「小公主,飯早就做好了——」
尾音溫柔極了。
期間,她看都沒看我一眼。
我眨了眨乾澀的眼睛,轉身離開。
11
回到家,泥人靜靜地躺在地上。
支離破碎。
我撿起泥人的一塊,上面刻著字:
「賀琛唯愛孟商商。」
這是我們第一次約會時,他送給我的禮物。
當時是兒童節,賀琛和一堆小朋友擠在陶泥店裡,顯得狼狽又可愛。
還被認出他的人拍了下來。
他當時名聲並不好,換女朋友和換衣服一樣頻繁。
我也被冠上「京圈太子新玩物」的名號。
我其實並不在意。
可他卻在乎,第一時間聯繫了媒體刪除視頻,親自註冊了微博公開了我們的關係:
「孟商是我老婆,我是她的玩物。」
一時間,網上沸騰了。
我找上他,告訴他不必為了我貶低自己,我不在乎流言蜚語。
「商商,這就是我的本心。」
「我自己都不捨得讓傷害你,更何況別人?我要你永遠乾乾淨淨地站在媒體前,我絕不允許任何一個人染髒你的裙擺。」
我至今都記得他那一刻的表情。
專注、認真,又深情。
哪怕如今一片狼藉,我也無法否認他當時在那一刻,他是真的愛我。
12
後來,我去深山採訪,卻遇到了山體塌陷。
我被埋了一天一夜。
等再次醒過來是在醫院裡。
賀琛在我身邊。
見我醒來,他冷靜地找醫生給我檢查,我被醫生圍住,見他站得遠遠的,我又委屈又害怕,開口喚他:「阿琛——」
可就這麼一聲,他竟毫無徵兆地哭了出來。
抓住我的手一遍遍地輕吻著。
眼淚砸在我的手背,滾燙熱烈。
「商商,你嚇死我了。」
住院期間,他無微不至地照顧我。
出院後,他拋下工作寸步不離地跟著我。
他秘書的電話甚至打到了我這裡。
「阿琛,不用這麼緊張我,我真的沒事了,以後我會很小心的。」
「你安心地工作去吧。」
「賀琛,我不是小孩子了,我會保護我自己的。」
我哄了他很久,甚至有些發脾氣,他才同意工作。
我以為這件事就到此為止了。
可我深夜驚醒,卻發現賀琛正在陽台打著電話:
「媽,商商當時被救出來時,渾身都是血,那個時候我的心快碎了。」
「我不敢睡,我害怕她不見了,媽,我真的害怕失去她——」
他尾音顫抖得不成樣子,沙啞哽咽。
那一刻,我才發現,他不是緊張過度。
他只是,太在乎我了。
而我竟然凶他。
我上前抱住了他,哭得停不下來。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他掛斷了電話,眼圈赤紅地緊抱住我。
那夜,我們宛如連理枝,緊緊地、毫無縫隙地將彼此纏繞。
那時,我是真的以為原來這世上也會有人如此深刻地愛著我。
可你說,怎麼這麼快。
一切都變了呢。
我媽問我甘心嗎。
我不甘心。
但就像這泥人。
已經碎了。
哪怕我再不甘心。
都是要扔掉的。
13
等休假結束,我回到電視台上班。
剛到辦公室,就看到桌上擺著一束又一束紅玫瑰。
七天假期。
便是七束鮮花。
鮮艷又熱烈。
「天天開心。」
沒有署名。
但所有人都知道是誰送的。
「商商,真羨慕你,都談了七年了,賀總跟你還跟熱戀期似的,天天送花。」
「聽說你們兩個就要訂婚了,好事將近,可不要忘記我們哦。」
同事笑著調侃,如果是往常我也只是紅著臉笑一笑。
可如今,卻只覺得諷刺。
什麼熱戀期啊。
賀琛,早就膩了啊。
但卻用這些小把戲,哄了我七年。
將我耍得團團轉。
我拿起玫瑰花,當著所有人扔進了垃圾桶。
回望眾人或錯愕或驚異的表情,一字一句地說道:「不結婚了,我和賀琛分手了。」
話音落下,整個演播廳都寂靜了。
所有人面面相覷。
而這時,一個身影走了進來。
是賀琛。
他眼眸中翻滾著深沉複雜的情緒。
相比之下,他身後的沈雨則是不加掩飾的得意和欣喜。
或許覺得自己終於擠掉了我,或許是覺得可以上位了。
我都不在乎。
我目光落在賀琛身上,笑意溫柔:
「阿琛,你說我說的對嗎?」
他沉默地看著我,我亦與他對視。
過了許久。
他眼圈赤紅,嗓音帶著幾分啞:
「商商,我不同意。」
「我不同意分手。」
沈雨的臉色一瞬間變得煞白,不可置信地看著賀琛。
但卻得不到賀琛的任何回應。
只能緊張地看向我。
生怕我不離開賀琛了。
我語氣淡淡的:「賀琛,你知道的,我做事從來不會回頭的。」
既然說了結束。
就不會再開始了。
14
賀琛來電視台是為了接受採訪。
採訪支持人向來是我。
但台長也就是我大學的老師,知道我和賀琛分手後,本想換個主持人的,被我拒絕了。
沒必要。
「老師您放心吧,我不會因為私人感情影響到工作。」
我說到做到,整個採訪流暢自然。
除了,賀琛總是無意識地盯著我發獃。
而這被放到媒體上,卻成了我與他在公費地撒糖:
【賀總裁別太愛了,整個採訪不是盯妻就是盯妻。】
【盯妻狂魔是這樣的,還記得之前採訪時,賀總還忍不住撒嬌呢。】
【賀總和孟小姐也該訂婚了吧,賀總這麼愛,婚禮一定轟動一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