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了?」她縮了縮脖子。
「這不就是討個紅彩頭的意思嘛!見紅,大喜啊!這新娘怎麼這麼開不起玩笑啊?」
「開玩笑?」
我笑了,在滿臉紅墨水的映襯下,我的笑容一定顯得格外猙獰。
我一步一步地走向她,高跟鞋踩在草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跳上。
「高雨欣。」我走到她面前,聲音不大,卻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我身上這件婚紗,手工高定,八十萬。」
「我臉上這個妝,首席化妝師化的,六萬八。」
「還有。」我環視了一圈這片被精心布置的場地。
「這場婚宴、婚禮布置、所有的策劃和人員費用,加起來,一共三百萬。」
我看著她瞬間慘白的臉,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既然你那麼開得起玩笑,想必這點小錢,你也給得起吧?」
我向她伸出手,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地說道:
「賠吧。」
高雨欣那張塗著廉價口紅的嘴唇哆嗦著。
「你……你這是明搶!你訛人!」
她尖叫起來:「你這破婚紗憑什麼要八十萬?你上面鑲金了還是鑲鑽了?我看你就是故意訛我!」
「大家快來看啊,評評理啊!城裡有錢人欺負我們鄉下人了!不就是開個玩笑,想給婚禮添點紅彩頭,活躍一下氣氛嘛,至於嗎?張口就要幾百萬,這是殺人不見血啊!還有沒有王法了!」
她一邊哭嚎,一邊捶胸頓足,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周圍的賓客們開始竊竊私語,投來的目光複雜多樣,有震驚,有疑惑,也有看好戲的幸災樂禍。
鄭宇也終於從那串驚人的數字帶來的震撼中反應過來,他快步衝到我身邊,臉上帶著他慣有的、和稀泥式的焦急:
「秋雅,你別這樣,我知道你生氣,雨欣是胡鬧了一點,是我沒管好她,我替她向你道歉!但是……」
但是你說的這個金額也太誇張了,你這不是當著這麼多親朋好友的面騙錢嗎?大家都在看著呢,有什麼事我們回家再說,別鬧得太難看了,行不行?」
「騙錢?」我緩緩地重複著這兩個字,氣得笑出了聲。
那一刻,我心中最後一絲對我們七年感情的留戀,也隨著他這句「騙錢」而徹底煙消雲散。
「好。」我緩緩地點了點頭,吸一口氣,用盡全身力氣穩住顫抖的聲音,目光掃過全場看熱鬧的賓客。
「今天,就請在座的各位,做個見證。」
我從沈璐遞過來的手包里拿出手機,當著所有人的面,撥通了我家大管家王叔的電話,並且按下了免提。
「王叔。」
「大小姐,您吩咐。」電話那頭傳來王叔沉穩而恭敬的聲音。
「麻煩你,把我在紐約總店高定的那件』婚紗的付款記錄用最高清的格式,發到我婚禮現場的LED大螢幕上。」
「收到,大小姐,三分鐘內處理完畢。」王叔的回答沒有一絲遲疑,效率高得驚人。
掛了電話,我的目光又轉向不遠處。
「李經理。」我揚聲道,「麻煩您也將本場婚禮的花銷報一下吧。」
不到兩分鐘,王叔的效率果然名不虛傳。
身後那塊原本播放著我們甜蜜婚紗照的巨大LED螢幕,畫面一轉,變成了一張張清晰無比的電子文檔。
品牌官方出具的證書,上面有設計師的親筆簽名。
銀行的跨境支付憑證,消費金額那一欄,赫然寫著USD $128,000。
旁邊還貼心地用紅色字體標註了摺合人民幣約88萬元。
緊接著,是策劃公司、花藝設計、攝影攝像團隊的合同,每一份合同上,甲方的落款都是我的名字,乙方的收費標準看得人眼花繚亂。
酒店的李經理也走了過來,他對著我恭敬地鞠了一躬:
「許小姐,各位來賓。根據許小姐與本酒店簽訂的協議,本次婚禮場地、餐飲、人員費用總計三百四十萬八千元整。」
每一個數字,都像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鄭宇和王翠霞的心上。
全場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鄭宇踉蹌著後退了兩步,被他身後的伴郎扶住才沒有摔倒。
他失神地看著螢幕上那些他連品牌名都認不全的合同,嘴唇翕動著,喃喃自語:
「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你怎麼會有這麼多錢?你……你這些年……」
我看著他失魂落魄的樣子,心中沒有一絲報復的快意,只有無盡的悲哀和嘲諷。
「我為什麼有這麼多錢?」我反問,聲音裡帶著一絲哭腔。
「鄭宇,我們在一起七年,從大學到畢業,從青澀到成熟,你真的了解過我嗎?」
我向前一步,深吸一口氣,用盡全力,讓我的聲音傳遍整個會場的每一個角落。
「借著今天這個機會,我重新自我介紹一下。我叫許秋雅,我的父親許建國是遠洲集團董事長。」
遠洲集團四個字一出,鄭宇家那邊的賓客中立刻爆發出一陣騷動。
這個名字在全國都如雷貫耳。
我沒有理會那些驚愕的目光,繼續說道:「我出嫁那套房子,你跟我見家長的所謂我家,其實那一棟樓都是我的。」
「我瞞著你是因為我愛你,我怕我家的背景會給你帶來壓力,怕這不對等的身份會讓你自卑,讓你覺得我們的愛情變了質。」
「在你創業初期資金周轉不開的時候,是我偷偷拿自己的零花錢,編造出『公司項目獎金』的理由,一次又一次地補貼你。」
「我以為,我嫁的是愛情,嫁的是你鄭宇這個人,圖你的上進,圖你曾經對我好。我甚至天真地想,等我們結婚了,穩定了,再慢慢告訴你一切。」
我指著他,也指著他身後早已嚇得面無人色的王翠霞和高雨欣。
「但我今天才發現,我錯了。大錯特錯。我的隱瞞和退讓,換來的不是珍惜,而是你們的得寸進尺和肆無忌憚的羞辱。」
鄭宇徹底愣住了,他像個被抽走了靈魂的木偶,呆呆地站在原地,嘴裡還在反覆念叨著:
「遠洲集團……許建國……不可能……這不可能的……」
他的世界觀,在這一刻,被我親手砸得粉碎。
我冷笑一聲,轉頭看向我身邊,從始至終都堅定地站在我身邊的閨蜜團。
她們的臉上,沒有絲毫的驚訝,只有對我的心疼和對那一家人的鄙夷。
「鄭宇,你不會天真地以為,我的閨蜜們,也都只是普通的上班族吧?」
我的話音剛落,一直氣場全開的沈璐便優雅地抬了抬下巴。
她身後,一位穿著考究的英式三件套西裝、戴著白手套、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的中年男人立刻上前一步,對著鄭宇微微躬身,聲音沉穩:
「鄭先生,您好。我是盛世集團董事長沈先生的首席管家。我家大小姐,沈璐。順便提醒您一句,您目前就職的『啟航科技』,正是盛世集團旗下的全資子公司。」
鄭宇的眼睛猛地瞪大,瞳孔劇烈收縮。
盛世集團!那是他所在公司的母公司!
他做夢都想見一面的集團高層,竟然就是他一直以來覺得有些嬌氣的伴娘的父親!
緊接著,脾氣最火爆的趙思思也給了一個眼色。
她身後一位氣質幹練、戴著金絲眼鏡的女士也走了出來,她手裡甚至還拿著一個平板電腦,似乎隨時準備記錄。
「鄭先生,我是洪文集團董事長的首席助理。關於今天高小姐和您對許小姐造成的名譽及財產損失,我們律師團隊已經開始取證,隨時可以提起訴訟。」
鄭宇的腿開始發軟,幾乎站立不穩。
最後,一直最溫柔、沉默著陪在我身邊的謝曉楠,也輕輕點了點頭。
她身邊一位看起來和藹可親、但眼神中透著精明的阿姨上前一步,微笑著說:

「鄭先生,我家小姐是江南地產謝家的獨女。我是從小照顧她長大的生活管家。」
一連串的暴擊,像一記記無情的重錘,徹底砸碎了鄭宇所有的認知和幻想。
我看著他那副失魂落魄的樣子,心中再無一絲波瀾,只剩下徹底的冰冷。
「現在,我們來談談賠償問題。」我的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不帶一絲感情。
「我的婚紗,八十八萬,高雨欣,你來賠。」
「這場婚禮,三百四十萬八千元,所有的費用都由我許家支付,本意是給我自己一個完美的婚禮,而不是給你們一家人羞辱我的舞台。現在,這個舞台被你們毀了。這筆錢,你,鄭宇,你來賠。」
「至於我們之前說好的,先辦婚禮再領證……」
我停頓了一下,看著他瞬間充滿驚恐和哀求的眼睛,一字一句地,清晰無比地說道:
「現在,證,不用領了。這婚,不結了。」
下一刻,一聲悽厲的尖叫劃破夜空。
是鄭宇的母親王翠霞。
她像是突然從一場發財的美夢中驚醒,發現自己掉進了萬丈深淵。
她連滾帶爬地衝到我面前,噗通一聲直挺挺地跪了下來,一把抱住我的腿,開始嚎啕大哭。
「秋雅!我的好兒媳!不,不,許小姐!許小姐我錯了!是我有眼不識泰山!是我錯了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