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裡安靜了。
「你……」
「你捐了100萬,說是積攢功德。」我說,「但你女兒都拿到了錄取通知書,差五十萬的學費你卻不給。」
「李清,這裡是你堂妹的升學宴……」
「我知道。」我說,「但既然你說了,就讓大傢伙都評評理。」
所有人都看著我們。「你說要為我謀福報?」我問,「福報在哪裡?還我的未來都要讓你毀了,我的福報呢?」
我媽舉杯的手停在半空,表情難看。
「你這樣說,佛祖是不會保佑你的!」
「佛祖倒是保佑我啊?」我笑了,「我的學費你都捐給佛祖了,我交不上學費,上不了學,這才是現實。」
「那是你爸留給我的錢!我想怎麼處理就怎麼處理」
「對,你愛怎麼處理怎麼處理。」我點頭,「所以我的未來也不會有你。」
房間裡炸開了。
「什麼?李清要跟她媽斷絕來往?」
「這……」
「不會吧?」
我媽跑到我身邊,拉著我的衣服往外扯:「李清,你別在這裡無理取鬧!」
「我無理取鬧。」我看著她,「你要做你的信徒,做你的大善人,與我無關。」
「你……」
「大善人?」我笑了,「你連女兒的學費都捐出去,一分不留,算哪門子的大善人?」
我媽的眼眶瞬間紅了,「清清,你怎麼能這樣說我?」
「我說錯了嗎?」我看著她,「你做決定把錢都捐出去的時候,有沒有考慮過我的處境?」
「那是我的錢……」
「你的錢,你的錢跟我無關。」我說,「所以我以後怎麼樣,也跟你沒有關係。」
大廳里瞬間鴉雀無聲。
我轉身,走到堂妹面前。
「妹妹,祝賀你升學,願你前程似錦,前途光明。」
我將一個紅包塞到她手裡,轉身離開。
我媽朝我的背影大聲哭喊著。
我沒有回頭。
離開酒樓後,我坐火車準備回去。
火車上,手機一直響個不停,我索性直接關機了。
回到出租屋,太陽已經落山了。
夕陽把影子拉得很長,我沒有開燈,癱坐在沙發上。

我不後悔在堂妹升學宴上說出的話。
既然做了決定,總要有個了斷。
手機剛開機,就看到了堂妹發來的消息。
「姐姐,不管你做什麼決定我都支持你。」
看到這,我心裡好受了不少。
第二天,我接到了一個陌生電話。
「你好,是李清清嗎?」
「對。」
「我是你媽媽的朋友,聽說你們母女鬧得很不愉快了?」
「對。」
「你媽也不容易,你爸又不在了,你要聽話懂事一些……」
我掛了電話。
三十分鐘後,又是一個陌生號碼。
「小清,我是你舅媽……」
我掛了。
中午,我媽打來了。
「李清,你昨天在你堂妹升學宴上說的那些話,簡直不可理喻!」
「我哪裡說的不對嗎?」
「你怎麼能在大庭廣眾之下,要跟我撇清關係?」
「我們確實沒關係。」
「我是你媽,怎麼叫沒關係?」
「媽,你做出的決定,就要承擔它的後果。」我說,「你損害了我的利益,還要我拍手叫好,哪有這樣的事。」
「你就不能理解我?」
「我理解。」我說,「所以我也希望你們理解我。」
「你什麼意思?」
「我不會再需要你管我了。」我說,「我也不會再管你。」
「清清」
「這是我的決定。」我說,「就像你決定把錢都捐出去,一分不給我留一樣。」
我掛了電話。
下午,伯父打來了。
「清清,你媽都跟我說了。」
「嗯。」
「你真要這樣嗎?」
「對。」
「你這樣做,讓你媽媽一個人怎麼活?」
「她會活得好好的,她有退休金,有存款。
「可是……」
「伯父,我媽她捐掉100萬時,有沒有想過我的處境。」
「什麼處境?」
「我現在需要一天打三份工來賺我的學費,每天忙得腳不沾地,而我的同學早就在教室坐著了」
他不說話了。
「就這麼說吧。」我說,「我不需要她管我,同樣,以後我也不會再管她。」
「清清,你媽媽天天來我家訴苦,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
「哦。」
「你就不能原諒你媽媽嗎?」
「伯父,我以什麼身份原諒她,面對她。」
「可是……」
「我從小到大的夢想就是成為一名建築師,她不是不知道。」我說,「我從大學裡就勤工儉學,什麼都不敢買。」
「伯父知道你志向遠大……」
「天不亮我就到圖書館了,天黑了才回寢室,四年來,我每一天都是這樣過來的。」
伯父沉默了。「你告訴我媽媽,我的學費我自己賺,我的未來也不需要她考慮,她要養老靠她的功德去吧。」
我掛斷了電話,窗外的月色透著幾股寒意,滲透進了我的心裡。
我想起媽媽說的話:「年輕人就要多吃苦,學會勤工儉學。」
三天後的早晨,我被伯父的電話吵醒。
「清清,你媽受傷了。」
「怎麼了?」
「在路上被車撞了,人沒有大礙,就是傷到腿了。」
「哦。」
「你回來看看吧?」
「不回。」
「清清,她可是你媽。」
「伯父,她有存款,有退休金,需要我幹什麼。」
「可是……」
「可是她需要人照顧……」
「那請人照顧。」我說,「最貴的也就300一天。」
「你……」
「伯父,她捐了100萬,花幾萬塊請護工,不過分吧?」
他說不出話了。
「我每天打三份工賺學費,根本沒有時間管別的。」我說,「你讓她自己想辦法吧。」
「清清,她是你媽!」
「我知道。」我說,「但她捐錢的時候,為什麼不考慮考慮我」
我掛了電話。
第二天,伯母打來了。
「清清,你媽傷的挺嚴重的的,你還是回來看看吧?」
「不回。」
「你就不怕後悔嗎?」
「不怕。」我說,「她拿遺產換功德的時候,怎麼沒有一絲後悔?」
「清清,你這樣做,會背上一個『不孝』的罵名的?」
「隨便吧。」我說,「她的事和我無關。」
「可是……」
「伯母,我問你一件事。」
「什麼事?」
「我媽她有醫保能報銷,住院也花不了幾萬塊,她還有存款,需要我一個學費都交不起的人去做什麼?」
伯母不說話了。
「所以她是不捨得花自己的錢請護工,要我去照顧她,把我當成血包。」我說,「我每天要打三份工,不是在賺錢就是在賺錢的路上。」
「這……」
「伯母,我去當她的護工,她會給我錢嗎?會給我交學費嗎?。」
她嘆了口氣。
「清清,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沒辦法,都是被逼的。」
晚上,我媽打來了。
「清清,我出車禍了,你知道嗎?」
「知道。」
「那你不來看看我嗎?」
「沒哪個準備。」
「清清,你……」她咳嗽了兩聲,「我傷的很嚴重。」
「有醫保,有錢看病,不會死。」
「李清清!」
「媽,你有30萬存款,拿出1萬多看病,不難吧?」
她不說話了。
「你捐100萬的時候,沒有想到我」
「現在需要照顧了,就想到你還有一個女兒了?」
「不是這個道理……」
「那是什麼道理?」我笑了,「看來是你積的福報不夠多,不然怎麼會被撞,也許是心不夠誠,等你好了多去拜拜你的佛祖吧,比找我有用。」
「你……」
「媽,不是我不願意來照顧你。」我說,「是我根本沒時間。」
「可是……」
「我明天上午要出差做翻譯,下午做帶貨主播,晚上還得做家教,」我說,「而你呢,你有錢,可以請護工,你什麼都不缺。」
「我缺女兒!」
「那你捐錢的時候,怎麼沒想過女兒?」
她啞口無言。
「媽,你做了選擇,就要承擔後果。」我說,「你選擇了所謂的積德行善,就別想要女兒。」
我掛了電話,煩悶地反手扣住。
調成靜音後沉沉睡去了。
一周後,我媽出院了。
是伯母告訴我的。
「清清,你媽出院了,花了2萬。」
「哦。」
「用了自己的存款,還請了護工。」
「跟我有什麼關係?」
伯母嘆氣:「清清,你一定要這樣嗎,就原諒你媽媽吧,她也有她的想法。」
「伯母,我媽她一直都覺得自己是對的,何來的原諒呢?」
「你媽……」
「她現在打電話給我,不是認為自己錯了,而是想要我去照顧她。」我說,「憑什麼?」
伯母不說話了。
「伯母,如果她真的還認我這個女兒,就應該儘自己所能幫助我,而不是給我添亂。」
「你說的也有道理。」伯母說,「但是你媽思想就是那樣,信奉神明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她不會認為自己有錯的。」
「她哪有錯。」我說,「反正我也沒錯。」
伯母嘆了口氣:「你們母女倆,都一樣倔。」「也許吧。」
我掛了電話。
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一個陌生號碼。
「你好,是李清清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