配上金絲眼鏡,典型的斯文敗類 oldmoney。
他坐姿端正挺拔,手裡拿著平板在看股票。
不得不感嘆,有些人天生就是來詮釋「矜貴」二字的。
沒有顧翊那種外放的囂張,也沒有程淮那種散漫不羈,周廳南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精心打理過的、仿佛剛從財經雜誌封面走下來的疏離感。
妥妥的一朵只可遠觀的高嶺之花。
通俗點來說,那就是更高級別的裝逼主理人。
再低頭看看自己,一身聚酯纖維。
坐旁邊都怕電到他。
我摸著屁股下的真皮座椅,又瞥了眼和周廳南一副「我從來沒碰過錢,我對錢沒有興趣」的裝逼表情和螢幕上一路飄紅的股票 K 線。
瞬間恨得牙痒痒。
可惡的有錢人。
我盯著車載暖氣出風口,一個邪惡的念頭油然而生。
我假裝太熱開始脫外套。
衣料摩擦帶起細微靜電。
最後措不及防猛地一扯。
頃刻間,安靜到能落針的車內突然噼里啪啦一陣響。
周廳南被電得渾身一顫,平板差點脫手。
他錯愕地看向我,一貫從容的臉上出現了幾秒呆滯。
我無辜眨眼:「不好意思啊,電到你了。」
他深吸一口氣,抿緊嘴唇:「沒事。」
聲音裡帶著隱忍。
我忍住笑意轉過頭。
嘻嘻,電的就是你。
9
二十分鐘後,車子平穩地停在聞溪山莊氣派的大門前。
我道了聲謝,正準備開門下車。
「等等。」
周廳南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我回頭,他不知何時已下了車,從後備箱裡拿出一個精緻的購物袋遞到我面前。
「山上風大,穿上吧。」
他的語氣依舊平淡,聽不出什麼情緒。
我遲疑地接過,打開防塵袋——裡面是一件質感極佳的羊絨大衣。
而且是我以前常穿的牌子,連尺碼都分毫不差。
我迷茫:「你送我衣服幹嘛?」
周廳南移開視線,望向山莊的方向,側臉線條在冬日的餘暉下顯出幾分柔和。
「有需要的話,」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了幾分,「可以跟我開口,不用不好意思。」
我沉默了。
不敢說其實一路我都在思考如何才能正大光明地把手伸進他錢包。
我該如何委婉地告訴他,我的支付寶號就是手機號。
想給我打錢的話不要轉微信,銀行卡和支付寶可以不用收款就能自動轉入餘額。
我看了眼周廳南那副清風霽月不知人間疾苦的正經樣。
嚴重懷疑這人出門只刷黑卡。
早知道我應該帶個 POS 機。
手機鬧鈴適時響起。

我看了眼時間。
距離宴會開始還有半小時。
周廳南作為賓客可以隨便遲到早退,我這個小小侍應生事情就多了。
簽到、換衣服、搞衛生、做後勤。
我撩了撩被風吹亂的頭髮,笑著回絕:「不用了,我能賺到錢,謝謝你的好意。」
假的,你願意把你的錢分給我就更好了。
可惜這話我不能直說。
所以我花了一塊錢在某魚上買了個虛擬號。
靈幀起手給他發了幾條垃圾簡訊。
其中夾雜著一條「如何給對方轉錢不用接收」的文章。
臨走前,我意味深長地看了眼周廳南。
希望他能懂。
10
聞溪山莊是出了名的豪華。
在這裡舉辦宴席的都是非富即貴的大人物。
主題一般也都比較正式。
像生日宴、成人禮、訂婚典禮這種比較有紀念性的日子。
今天我端著托盤在人群中穿梭了半天。
愣是沒看出到底是什麼主題的宴會。
直到主管讓我去二樓送酒水,露天陽台傳來了聲音:
「聽說你家最近跟林家走得很近?」
八卦是全人類的共性。
我瞬間腦補了各種豪門狗血事件。
誰不知道越是光鮮的地方腌臢事越多的道理。
這種地方更是如此。
於是我放輕腳步,借著絲絨窗簾的遮掩,悄悄走近偷窺。
借著月色,卻看到三張熟悉的臉。
「怎麼,一邊對前未婚妻關懷備至,一邊又不耽誤家裡安排新的聯姻對象?你家老爺子知道你這麼長情嗎?」
說話的人是顧翊,他語氣很是嘲諷。
站在他對面的周廳南面色不變,只是眸色沉了沉。
他輕輕晃動著杯中琥珀色的液體,視線轉向顧翊,語氣平淡,卻字字如刀:
「顧翊,我以為我們至少還是朋友。現在看來,是我高估了。」
他頓了頓,唇角勾起一絲沒有溫度的弧度。
「把我當兄弟,卻背地裡覬覦我的前未婚妻?你這愛好,挺別致。」
「你……!」
顧翊被他反將一軍,俊臉瞬間漲紅。
「夠了!」
程淮猛地打斷。
他上前一步,介於少年與男人之間的身形帶著一股不容忽視的銳氣。
他不屑地瞥了一眼顧翊:「背後打聽人家事,小人!」
然後又轉向周廳南,語氣更沖:「還有你!前未婚夫了不起?那都是老黃曆了!」
「現在天天在學校跟她見面的是我,跟她同桌的是我,我才是進行時,你們這些過去式,有什麼資格在這裡跟我爭?」
顧翊氣極反笑:「程淮你他媽……」
周廳南握著酒杯的指節微微泛白,鏡片後的目光銳利如冰錐。
我躲在窗簾後面,手裡的托盤差點沒拿穩。
哦吼,吃瓜吃到自己頭上了。
11
大冬天的,三個人就這樣站在外面 battle,也不嫌冷。
期間主管把我叫下去兩次。
等我再次端著水果拼盤上來的時候,三個人已經打了起來。
戰況還挺激烈。
拳拳都往對方臉上招呼。
不過這不是重點。
重點是三人為了方便施展拳腳。
把身上的錢包、手錶、寶石袖扣、限量版鋼筆叮叮噹噹扔了一地。
我眼睛一亮,立刻放下果盤。
趁著他們纏鬥正酣,拿出掃把悄無聲息地滑入戰場。
周廳南的鱷魚皮錢包。
顧翊的米查德米勒腕錶。
程淮掉出來的寶石袖扣。
嘿嘿,小女子都笑納了。
我撿得正起勁。
頭頂猛不丁傳來一聲驚呼:
「蘇凝!」
「你怎麼在這裡?」
三人不知何時停了手,正齊刷刷地低頭看著我。
周廳南的嘴角有塊淤青,顧翊的大背頭亂成雞窩,程淮的襯衫扣子崩掉一顆。
除了周廳南,另外兩個人都很震驚我為什麼在這裡。
我把手裡的鋼筆揣進懷裡。
轉身。
一副像是才看清打架的人,震驚地捂嘴:「你們怎麼打起來了?」
然後又扯了扯身上侍應生的衣服,如實回答:「我是來這裡做兼職的。」
顧翊最先反應過來,對著周廳南又是一拳。
「好啊,原來你不肯讓我來這裡,是想單獨跟蘇凝相處!」
程淮跟著罵了句心機婊,不甘示弱地再次加入混戰。
我站在一旁撿東西,百忙之中還要喊一句別打啦。
不過不得不說,這三人體力還真好。
宴會都結束了,還能站起來打對方一拳。
東西撿完,我從一開始的站著勸,到後來的坐著勸。
我看了眼時間,這都快十二點了,這三人還不消停。
好在主管說了,我留在這兒算加班。
給我三倍工資補償。
最後折騰到凌晨兩點,我叫車把三位大少爺一一送到醫院才回家。
12
忙忙碌碌的日子又過了一個禮拜。
兜里有了錢,我找了濱海市最好的醫生給我媽做手術。
我從小是她帶的,外貌性格都像她。
可本質上我和我媽還是不一樣的。
我遺傳了她的美貌,沒有繼承她的戀愛腦。
她雖然廝殺成功上位,但為了我爸操碎了心憂出病,我不會。
男人可以是我向上爬的墊腳石,可以是消遣的工具,但絕不會是生活的全部。
玩玩可以,付出真感情就得不償失了。
至於那個帖子。
前幾天我睡覺前又刷到了帖子的推送。
下面的評論已經多達五位數。
我點了篩選帖主發言。
大致了解了後續發展的來龍去脈。
自從那句「怎麼感覺你們說的是同一個人?」後,三位富哥從線上互懟發展到後台對峙。
最後約了線下面基,結果一碰頭髮現還真認識。
看到這裡,我關掉手機。
沒必要再看了,反正我就是當事人。
事情的走向由我說了算。
13
半個月後,程淮、顧翊、周廳南統一找到了我家。
打開門,我打量著三人好得差不多的臉,不禁感慨有錢真好。
當時他們互毆還挺嚴重的,沒有兩三個月好不了的程度。
不知道用了什麼特效藥,竟然能好得這麼快。
顧翊注意到了地上收拾好還沒蓋上的行李箱。
一把拉住我的手,聲音滿是心疼:
「蘇凝,你沒必要逃的,無論你選誰我都不會逼你。」
程淮緊隨其後握住我另一隻手,意有所指:「沒錯,該走的另有其人。」
周廳南直接把我從拽出來攬在懷裡:「凝凝,你是我的未婚妻,不需要走。」
我掙扎著掙脫開。
不明所以,滿頭問號。
吃錯藥了?
這都什麼跟什麼啊?
誰要逃了?
「我又不是通緝犯,出國念書而已,為什麼要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