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全程低著頭,不敢看我的眼睛,「韓瑤,我們之間沒什麼好說的,就這樣吧。」
我覺得很奇怪,譚軒以前從來不會戴口罩,況且他眼旁似乎有黑青。
我趁他不注意,一把扯下了他的口罩。
譚軒沒有防備,就那樣瞧著我。
他的眼旁一塊又一塊黑青,嘴角還有不少結痂的傷疤,一看就是和別人打架了。
這是怎麼回事?
一分鐘後,譚軒才後知後覺的捂著臉,扭頭打算離開,「你以後別找我了。」
我一把扯住他的衣角,「譚軒,你必須和我說清楚。」
他嘆了口氣,似乎難以啟齒,「韓瑤,你別問了,我不想破壞你和你哥的感情———」
陳弛?
我瞬間警鈴大作。
這件事和他有什麼關係。
在我的再三逼問下,譚軒這才和盤托出。
「韓瑤,我承認自己喜歡你,但我也好面子,所以在舍友面前吹噓了幾句,我不知道這件事怎麼就讓你哥知道了,他來找我二話不說把我打了一頓。」
「並且還警告我讓我離你遠一點,否則他有辦法讓我退學。」
「我愛你,但是我不能冒著前途的風險和你談戀愛,所以我就狠下心打算和你斷了。」
「事已至此,我只能說你小心一點你哥吧,我感覺他對你不是正常的兄妹之情,占有欲有點太強了。」
「韓瑤,對不起。」
我沒想到事實居然是這樣。
陳弛偷偷找了譚軒,居然拿他的前途做威脅。
我氣的渾身顫抖,再也忍不住立刻沖回家去。
陳弛此刻不在家,我徑直走向他的臥室。
他這個人喜歡極簡風,收拾的永遠一塵不染,連帶著桌面擺放都井井有條。
我坐在書桌前,忽然看到旁邊一本書中間夾著一張照片。
本能地,我將那張照片抽了出來。
赫然是我和他的合照。
照片背面寫滿了我的名字。
我繼續翻找,直到一個上鎖的長方形盒子吸引了我的注意。
我試探性輸入密碼。
陳弛的生日,他爸的生日,全都無疾而終。
我思索片刻,輸入我的生日,依舊沒開。
最後,我輸入我和他初見的那天,電子提示音響起。
鎖開了。
盒子裡面全是一些我丟失的東西。
一個很小的皮筋,我的髮夾,我畫的那張全家福……
似乎是被經常拿在手裡把玩,髮夾最上面的那層漆早已脫落。
這些小玩意的下面放著一沓厚厚的素描紙。
我抽出一看,瞬間呆愣在原地。
每一張,全都是關於我的畫像。
陳弛在畫畫方面極盡天賦。
可他很少給家裡人作畫,我知道他的原則,也從未開口要求過,畢竟他只是我的繼兄。
可我沒想到,他居然給我畫了這麼多張畫。
素描、水彩甚至油畫。
我站著的、坐著的、笑著的。
甚至還有一張是我穿著婚紗,挽著的那個男人赫然就是他。
我瞬間覺得有些噁心,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抖。
我從未想過陳弛愛我愛的這麼深,這麼病態偏執。
「韓瑤。」
正當我不知所措的時候,陳弛闖了進來。
9
他的嗓音難得帶了幾分緊張。
尤其是看到我手裡的畫,更是呼吸一滯。
我深呼一口氣,平復了一下心情。
暫且把這些事情壓下。

「你為什麼打譚軒,還不讓他和我在一起,你難道不知道我喜歡他嗎?」
「譚軒他接近你目的不純,你知道他居然當著別人的面說什麼嗎?他居然說你很好騙。」
「瑤瑤,作為你哥,我有責任照顧好你,他還說就是和你玩——」
聽到這兩字,我本能覺得頭皮發麻,情緒瞬間失態大叫,「別這樣叫我!」
陳弛啞然。
譚軒那些話似惡魔低語在我耳畔不斷迴響。
「不正常兄妹」、「小心一點」。
我再也忍不住,那些積壓的感情徹底爆發出來,「別整的好像你多為我著想一樣,你之前不是很討厭我嗎?怎麼現在這麼關係我?」
「作為我哥?你之前不是說你媽沒給你生妹妹嗎?我媽也同樣沒給我生哥哥!」
「陳弛,我喜歡誰不需要你管,你也沒權干涉。」
陳弛再也沒辦法維持平日的波瀾不驚,他眼底的病態偏執全都顯現,看向我時帶著明晃晃的占有欲。
「我的確喜歡你。」
「我也不知道怎麼控制自己的感情,對不起瑤瑤。」
我當著他的面,把那些照片和畫全都撕了個乾乾淨淨,「你以後別畫我了,我覺得噁心。」
碎片飄蕩在空中,隨後紛紛揚揚撒了一地。
陳弛就那樣跪地看著一地狼藉。
看著他的樣子,我內心一片亂麻,心口隱隱有些不舒服。
平日的他高傲果決,拒人於千里之外。
我從未見過這樣的他。
我恍惚想起,我上一次見到陳弛這麼破碎的樣子還是在七年前。
彼時那是我剛進陳家過的第一個新年,陳叔叔讓我喊陳弛回家吃年夜飯。
我穿著火紅色的襖子出門尋找他,卻意外看到陳弛和他媽媽相見的場景。
他微微抬頭,嗓音帶著不屬於這個稚嫩年紀的老練,「你要出國?」
「那你考慮過我嗎?」
「你們離婚,再婚,出國,每一步規劃里都沒有我,如果這麼不在意我的話,當初為什麼不直接把我流掉!」
陳弛媽媽留著眼淚,輕聲說了一句抱歉。
「我的畫展開在法國,最多三年我一定回來找你。」
說完扭頭就走。
陳弛近乎絕望大喊,「你如果走的話,就再也見不到我。」
「我發誓。」
陳弛媽媽腳步一頓,沒回頭,一次也沒有。
他自嘲一笑,掏出口袋裡捏了很久的禮物,是一把刻著藝術大師親筆簽名的限量版小刀。
我之前在他房間看到過,僅僅是摸了一下,就被陳弛凶了好幾天。
陳弛媽媽熱愛畫畫,她極有天賦,陳弛也是在她的影響下愛上了畫畫。
可此刻,最愛的東西變成恨意的源泉,
他低頭喃喃,「我發誓。」
「你真的會再也見不到我。」
話畢,他拿著那把小刀在自己手腕上比劃。
他要自殺。
對他而言,苦苦追尋的一切沒了意義。
他想用最極端的方式在他媽媽心裡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
在他高高揚起小刀的那刻,我終於撲了過去。
小刀划過我的胳膊繼而在他胳膊也留下一道痕跡。
我們一同摔倒在雪地的那刻,我鬆了一口氣。
還好。
為了照顧陳弛的想法,不讓家裡人知道,我胡亂包紮了傷口,帶他回了家。
那道傷口成了一條蜿蜒醜陋的疤痕。
自從這件事情後,儘管陳弛對我依舊冷淡,可我明白,他在心裡已經接納了我。
思緒回籠,我嗓音放輕,「陳弛,別喜歡我了。」
10
自此之後,我再也沒見過陳弛。
聽說他接受了公司的調遣,被長期派到海外部。
兩三年才回來一次。
而他似乎真的不喜歡我了,回來和我說話時全是寒暄。
我也沒和譚軒在一起。
一個人單了很多年。
直到多年後一場同學聚會。
彼時我剛下班趕過去,大家正在玩真心話大冒險。
見我來一把將我扯了過去。
第一局,我點數最小。
我無奈攤手,選擇了真心話大冒險。
有人笑著念題目,「請給你心中最難忘的那個白月光打一個電話。」
此話一出,我腦袋瞬間一怔。
大家不斷起鬨打趣。
「快快快,誰知道譚軒現在在幹什麼,方不方便接電話。」
「白月光,刺激,我喜歡。」
「韓瑤,給你一個和白月光重新在一起的機會,快點珍惜。」
我沒有半分動作。
只有舍友劉瀟戳了戳我的胳膊,在我耳旁低語,「不是吧,這麼多年你還喜歡你哥?」
我沒否認。
沒錯,其實我一直喜歡的人是我哥陳弛。
見陳弛的第一面,我就喜歡上了他。
這麼多年,我總是把心意藏在心底,小心翼翼地扮演好妹妹的角色。
恭敬地喊他一聲哥。
背地裡卻輕聲喊「陳弛」千萬遍。
至於那個帖子,裡面沒有我和譚軒的合照,我自私地放了我和陳弛的合照。
因為他才是我的 crush。
大家沒有絲毫察覺到我的愛意。
得知陳弛可能喜歡我的那一刻,我高興壞了,按照網友出的方法一步步試探。
反覆懷疑又反覆肯定。
我當然知道譚軒為人。
海王一個。
接近我也只是為了好玩,覺得我這樣的乖乖女好拿捏。
我也僅僅是利用他激起陳弛的醋意和占有欲。
就在我打算和陳弛表白的前一天。
陳弛媽媽找到了我。
她開門見山。
「阿弛公司有一個很好的外派機會,他這個人一向懂得自己想要什麼,能夠果斷爭取,可他這次卻猶豫了很久,甚至要放棄。」
「作為他媽媽,我了解,也明白什麼在阻礙著他,韓瑤,你是一個聰明人,應該知道憑他的才華會有更大的施展空間,有些人生來就是當領導的,而不僅僅是鬱郁久居於人下。」
「況且,我在法國生活了這麼多年,也有了一定基礎,能夠幫助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