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下一秒,他眼神盯上我,就破口大罵起來。
「原來是你!你算計我!」
錢璟還算個爺們。
面對發狂的路白,他吼了一聲。
「誰有你會算計?我踏馬是自己來的!」
「要不是湊巧來這一趟,我都不知道,路白你算計了我多少!」
「我和全家都鬧翻了,真心誠意娶你回家。可你又乾了什麼?你讓我怎麼不懷疑,孩子是不是我的?」
面對路白和錢璟爭吵的狂風暴雨。
我受不了這一地雞毛,連忙離開了。
在路白身上。
我深刻體會到了一種毫無來由的強烈惡意。
隨時都能被卷進去是非的黑暗。
14
第二天,錢璟忽然來機械車間找我。
「聽說,你也要離婚?」
我手上還染著機油,苦笑說:
「怎麼?來和我組受害者團體,是要上法院,還是怎麼說?」
錢璟煩躁地抽著煙。
「你和路之遙離婚,簡單。」
「我和路白就難了。路白一開始和我好,就是看上我家的家境。」
「我知道自己很膚淺,因為路白漂亮。」
「但也不是全部,路白對我而言,有種不能抗拒的感覺。所以,不管她有心理病,也不管家裡爸媽怎麼反對,我就娶了她。」
「可婚後,我抽屜里整整放了一萬多的現金,半個月就被她揮霍沒了。」
「我媽抱怨,我還說,『我老婆,我養得起。』結果,我外貿生意剛上軌道,她跑到我公司要支錢,還是一大筆錢。」
「你知道,她想幹嘛?」
錢璟忽然這麼問我,我哪能知道。
「她要給路之遙買車,一個小科員,要買進口的皇冠?」
「我自己都存著錢沒下手呢。她居然也敢提!」
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錢璟抬眸。
「你是不是也知道,路之遙和路白兩兄妹不對勁?他們可不是親生的……」
我心神沒來由一震,呼吸都困難了幾分。
答案太驚世駭俗,也太難以啟齒。
從我表情上,錢璟也猜到了。
他很崩潰,也很嫌惡。
罵了很長的粗口。
最後說:
「路之遙不肯離婚,我會有辦法幫你,但你也得幫我,把這對狗男女的事情揚開。」
可我反對。
「你做外貿,可以去國外,一下子幾年不回來。」
「我不能為了自己出口氣,把我爸媽的臉面也豁出去。」
「你爸媽呢?老人家活了一輩子,都是有頭有臉的人。家裡出了這種事情,老人家受得了?」
錢璟臉色微變,咬牙切齒道:
「合著,我被路白算計得死死的,她做了醜事,還得我幫她瞞著!」
「我娶了她,給她花錢。連當年房改,她媽下崗,路之遙還是個沒屁用的在校大學生……路家的房子是我找人借的錢買的,為這我差點被我爸打瘸了!」
「我還不夠愛她嗎?他們怎麼就這麼無恥啊!」
我也沒想到,錢璟為路白付出了這麼多。

只能說,路之遙對於路白的魅力,實實在在地蓋過了錢璟?
明媒正娶到底抵不過禁忌刺激?
15
我回家後,第一時間把錢璟找我的事情,還有醫院的錄音,一塊給了爸媽。
錢廠長一家可都是睚眥必報的性格。
錢璟的脾氣更是顆定時炸彈。
路白嫁進錢家,不可能不知道事情最壞的後果,可她就是這麼辦了!
我離婚的事情,要快刀斬亂麻了。
我爸長吁一口氣。
「路之遙是大學生啊,怎麼會?」
我媽瞪我爸,剛開口要埋怨。
「你還提大學生……」
我爸立刻做了決定。
「曉博,你去見路之遙一面。路之遙還講些道理,你想辦法說服他,把手續儘快辦了。」
「老錢他們家,我去談,不能再讓你被卷進去了。」
我去探視路之遙。
路之遙臉上帶著傷,還溫和地對我笑。
「曉博,讓你擔心了。還有幾天就出來了。你怎麼還來了……」
我故意詐他。
「路白把什麼都告訴我了。」
路之遙臉色刷地一下白了。
這樣的變化,把我的心都殺了一遍。
我還是一句句特別嚴肅地詐他。
「為什麼發生了那種事情,你還能對我笑得出來?」
「錢璟都在懷疑,孩子是誰的?」
「路之遙,你到底是什麼東西?」
路之遙的表情天塌地陷。
我的身軀也在微微顫抖。
「路之遙,我現在就只想做一件事,和你離婚。」
路之遙驟然哭了。
「曉博,我以為我和你結婚了,一切都能回歸正軌,我就能控制住對路白的情感,變成正常人了。」
「我是真的想和你好好過日子的,曉博。」
「可是路白,她威脅我……」
「對不起,曉博。」
路之遙哭泣著道歉的模樣,在我眼中也瞬間變得猙獰可怖。
我幾乎是從發顫的牙縫裡擠出那句話。
「你要是還有良知……就和我離婚!」
16
趁著路白斷了腿,躺在醫院沒法鬧。
我和路之遙麻溜地辦好了離婚手續。
九十年代,離婚要打各種證明,還有各層遊說。
這些都在錢家和我家的主導下,統統省去了。
等離婚證在機器上蓋下了鋼戳,我才覺得呼吸順暢了。
路之遙形同遊魂般和我辦完了手續。
往日書卷氣的儒雅內斂,現在看上去像在墳墓里被厚土蓋久了的青白殭屍。
「曉博,我們以後……」
我看著他,充滿了鄙夷與厭惡。
「路之遙,我們沒有以後了。」
「曾經的一切都不要再提起。你是不配提起,我不想提起。你懂了嗎?」
路之遙神情懊惱,抿緊嘴唇。
腰間的 BB 機又開始響了。
他起來看了一眼,罕見地罵了一句粗口。
「又不是人命關天,催魂呢!」
又忽然間好像醒悟到了什麼,霍地抬眼看我。
人命關天這四個字,我提醒過他兩回了。
路白流產、跳樓,算人命關天。
我被探燈砸得昏死過去,不算人命關天?
可他每一回都選擇放棄我,而奔赴向他的養妹。
這是他做的選擇。
我再不奉陪了。
17
我們在民政局門前分道揚鑣。
一周後。
我便乘著綠皮火車前往京市的工業大學深造。
這是我一早向上級申請的。
合資廠每三年的個人成果獎獲獎者,都有相應的學習、培訓、升遷等機會。
路之遙但凡對我有那麼一絲關心。
他早該知道我的安排。
諷刺的是,我努力工作拿獎,就是為了能夠配得上他大學生的身份。
我想讓我們在外人眼裡,看上去更加般配。
可今後,我做的任何選擇不再是為了任何人,只會是為了讓我自己變成更好的自己。
這場短暫的婚姻,由始至終,我都沒看清過路之遙。
當初,我是怎麼喜歡上路之遙的?
他積極向上,奮發圖強,事事都以家人為重。
我喜歡他的優秀,他的上進,以及他對家人的「好」。
可到頭來,他做的一切,只為了「心愛」的養妹能過得「好」。
可路白就領情了路之遙對她的「好」?
九十年代的大學生是很吃香的。
可一個月一個月積累的薪水,實在太慢太少了。
和錢璟在一起過的路白,也算吃過玩過,見過世面的。
路之遙根本滿足不了路白揮霍金錢的需求。
期間還發生了一件突發的事情,是路家養母的去世。
也許是因為這層緣故。
兄妹倆應該是做了某種約定。
各自尋找對各自有利的婚姻。
路之遙追求了對他工作前途有幫助的章副廠長的女兒。
也就是一直暗戀著路之遙的我。
而路白選擇和錢璟再續前緣。
可婚後的路白是空虛的、孤獨的、無聊的。
錢璟是有生意頭腦的人,他有自己在生意上的追求。
他能夠為路白提供優越的物質生活,卻擠不出時間陪她。
路之遙是大學生,事業單位人人看好、領導想要栽培的後起之秀。
他賺的錢不多,可他有時間啊。
更別提他是一直寵溺路白的「好哥哥」。
於是錢璟和路之遙兩個「愛」她的男人,成了路白排解寂寞又能提供金錢的玩具。
她覺得自己是三人情感遊戲的主宰者,玩得不亦樂乎。
可人又不是玩具,怎麼可能一直乖乖被她操縱?
路白懷孕了。
也不知錢璟是從哪兒覺察到了不對勁。
反正,路白的遊戲就此玩砸了。
18
我去京市後。
路之遙竟然厚著臉皮,提著一籃水果上門。
我爸媽隔著防護的鐵欄杆,就讓他滾了。
路之遙滾了。
那籃水果留下了。
被我爸丟到了居民樓後的垃圾桶。
街坊鄰里都是廠里的老人,閒言碎語是少不了的。
我爸媽早就退休了。
平白受這氣幹嘛?
二老直接搬去海市的二哥家裡生活。
路之遙再想挽回我,簡直是不可能了。
只是,好多相熟的人都不太明白,為什麼我要和路之遙離婚?
我沒對外說原因,是想給我家老人留體面。
可一切心知肚明的路之遙,居然請了熟人來京市當說客。
「路之遙相貌堂堂,家世清白,是憑藉個人努力考上大學的,在單位里的能力和表現都極為亮眼。你們怎麼就離婚了?曉博,要不你再考慮一下,這婚離了怪可惜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