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沒有對不起誰,真的。」
「是我們對不起你,拖累了你,姐。」
我搖頭,囁嚅道:「不是,沒人拖累我,你們是我的家人,沒有拖累。」
大四那年和段裴分手後,我沒有去讀研究生。
家裡需要錢。
我知道這件事一直是寧思心裡的疙瘩。
但我不覺得有什麼。
因為對於我這個「掃把星」來說,家人健康幸福是彌足珍貴的。
我想說什麼,忽然渾身發軟,眼前一黑,昏了過去。
……
我有意識時,睜不開眼。
卻能聽見旁邊準備給我扎針的小護士聊天。
「段醫生這回是怎麼了?雖然患者是突發緊急情況需要手術,可以不用家屬簽字就行,可從來沒見過段醫生真的給誰不簽字就做手術呢。」
「剛才我還和小米聊呢,段醫生這麼謹慎的人,怎麼這次突然……」
「你知道嗎,我聽說啊,這患者是段醫生給轉院過來的,小一半醫藥費還都是走的段醫生私人帳戶呢!」
忽然一道淡淡的男聲插了進來:「不想認真工作就回家休息。」
小護士立刻緘默。
一片窸窸窣窣後,手背刺痛了一下。
緊接著我就感受到了冰涼的液體滑進肌膚。
護士們走後,段裴似乎是坐了下來。
隨後他調慢了液體流速。
我努力地想睜開眼。
可我的世界一片虛無。
他說:「再睡一會吧,已經很厲害了,休息好才能繼續前進,我陪著你呢。」
這句話緩緩淌入腦海,莫名安撫了我焦慮不安的心。
我的眉頭漸漸舒展。
這次沒有做噩夢。
真好啊。
11
我睜開眼時,病房一片漆黑。

月光透過窗簾縫隙,投射在病床旁的男人身上。
他坐在摺疊椅上,抱臂閉目,似乎是睡著了。
我動了下手臂,見他緩緩睜開雙眼。
「醒了?」
「嗯,我媽媽她……」
「暫時脫離生命危險。」
我呆呆地點點頭,「我睡了幾天?公司那邊……」
「還有我妹,她去哪了?」
段裴眼裡的情緒讓我捉摸不透。
他喉結幾不可察地滾動了一下,視線落在我扎著針的蒼白手背上,指尖微微蜷起,終究沒說一個字。
「段醫生。」
他輕聲說,像是怕驚擾了什麼:「圓圓,你睡了一天,你妹妹回學校複習研究生考試了。」
「你生病了,生病了就要治病,不要再想工作了。」
我茫然問:「我生病了?」
「是,從我們第一次重逢我就看出來了,但那時候不敢確定,軀體化到這個程度都不去看醫生嗎?」
我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生病了?
我?
可治病要錢的呀。
家裡用錢的地方多得很,我不能這樣自私呀。
我怎麼什麼都做不好。
明明我只想撐起這個家,可今天卻被通知生病了?很嚴重?
聽不懂。
他有讀心術般看透了我所思所想。
塞了塞被角:「我給你約了醫生,明天就去看病,身體健康才能做你想做的。」
「圓圓,女生只要對自己好就會很有前途的,這次聽我的,好不好?」
「段醫生,你為什麼要這樣對我?當初是我對不起你,是我要把你拋下的,你不能對我這麼好。」
段裴輕聲道:「等你病好後,我們再說這些好不好?」
「只要你明白,只要你站在那,我就想對你好就夠了。」
我搖頭:「不是。」
他強硬:「是。」
我皺眉:「我是掃把星,害了這麼多人,我不配得到別人的好。」
他更加強硬:「你是不是掃把星,等你明天看好醫生,我認識一位很厲害的國學師傅,我帶你去見他,那時候你就知道了,好不好?」
我考慮了片刻,才遲疑地點了頭。
12
給妹妹打了電話,報了平安,要她認真備考。
又隔著 ICU 玻璃看見媽媽安詳的臉後,我懸著的心才放下。
我扭頭問段裴:「段醫生,你做了那麼久手術,不需要休息嗎?」
「等你看完醫生,見了老師傅,我就回去休息了。」
「好。」
我去看了醫生。
又去見了老師傅。
他笑眯眯的。
說了一堆我聽不太懂的話。
臨走前,他讓我摸摸寺廟門口的石像。
我聽話摸了。
他說:「至親的離去是天定的緣法,你不過是被旁人硬安了罪名的無辜人。」
「哪有什麼掃把星,你只是個沒被好好疼過的好孩子。」
「回去好好吃飯,好好睡覺,心寬福自來。」
我驟然紅了眼眶。
心口酸得牙都要倒了。
在心理醫生的治療下,我好像有了些和以前不一樣的情緒。
以前我不知道自己病了。
那時候也不知道怎麼了,只覺得往嘴巴里放些東西就會好起來。
可暴食後又是好幾天的吃不進東西,噁心想吐。
失眠手抖心慌更是頻繁出現。
原來是精神類疾病軀體化。
我開始認真對待我的病情,辭去了工作,閒暇時在家做一些網上的工作維持溫飽。
給段裴打了欠條,許諾等我病好了,我會出去工作還他錢。
他笑而不語,點頭在欠條上摁了手印。
一來二去,他和我的交往越來越頻繁。
我不再叫他段醫生,甚至想重新認識一下他這個人。
他以前是怎樣的呢?
雖有少爺命但卻不像紈絝子弟,以至於破產後迅速調整好了自己的心態。
實驗室和兼職兩頭跑,晚上下班還能收拾家務做飯。
性格冷淡但是從沒惹過我生氣。
有時候也會鐵樹開花似的給我帶回家驚喜。
他現在又是怎樣的呢?
他比讀書時候更穩重了。
有時候他往那一站,我就會油然生出一種安全感。
好像有他在,什麼都能解決了。
當然了,他現在也會給我偷偷準備驚喜。
就比如現在。
和往常一樣,他坐在車裡等我看完心理醫生。
出了醫院大門,遠遠地我就看見了他打著雙閃的車子。
我笑了笑,朝他跑去。
打開副駕駛,突然看見一個精緻的蛋糕。
他朝我笑道:「生日快樂,圓圓。」
我愣住,心裡像被熨開,唇角都下意識勾起。
把蛋糕捧起來,放在膝上坐下。
小聲說:「謝謝,沒想到你還記得,我自己都忘記了。」
段裴正要說什麼,卻被我手機鈴聲打斷。
是妹妹發來的視頻通話。
我沒告訴她和媽媽我在治病的事情,給了段裴一個眼神,要他注意說話。
他瞭然地點點頭。
通話接通後,她和媽媽的笑臉出現在螢幕上。
「生日快樂姐!」
「生日快樂啊圓圓。」
眼前氤氳出霧氣,我微微揚起下巴,抿唇笑得蘋果肌都鼓了起來:「生日快樂!」
我從沒想過,我能這麼幸福。
13
「咦,姐,你膝蓋上的蛋糕是誰送的呀?」
寧思故作疑惑,隨著久一副恍然大悟。
「哦~是段醫生吧~」
我老臉一紅。
媽媽也在一旁偷笑。
我瞥了一眼段裴,他正認真開車。
但唇角也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笑容。
好害羞啊。
「姐,我做了一大桌子菜,那看來你今晚吃不到咯!」
我神色一凜:「誰說的。」
「段醫生開的肯定在你旁邊。」
她笑得眼睛眯眯。
「我會回去吃的,先不說了,掛了!」
說完掛斷,我看向段裴。
他說:「嗯,我送你回去。」
「你不生氣?」
「為什麼要生氣?」
「我看見那張預訂券了,你明明訂了餐廳。」
「圓圓,我知道你在想什麼,是我沒考慮到,明天我們再一起吃。」
我不說話了。
趁紅燈罅隙,他扭頭看我。
我仰頭看他:「我妹妹做飯很好吃。」
他笑了。
眼瞳像融化的巧克力,透著亮晶晶的光芒。
「你今晚跟我去吧,帶著你送我的蛋糕。」
他的笑容越來越深。
「好。」
段裴是個人見人愛的醫生,更是個極具魅力的成熟男人。
那頓飯吃得很開心。
他雖然平時不苟言笑,但在我家人面前也是挺平易近人的嘛。
媽媽身體不好,帶不了太久,妹妹學校離得遠,只好讓她宿在醫院,段裴送我回家。
車子停穩後,我剛打開車門,段裴叫住了我。
我站在原地,看見他下了車,不明所以。
他在我面前站定,問我今天開心滿足嗎。
我說特別滿足,連蛋糕都是我愛吃的芭樂味。
他又問了一遍。
我不懂了。
他低下頭直直地望進我的眼睛,輕聲道:「不夠的。」
打開后座車門,彎腰拿出來一捧花和一個方方正正的盒子。
「打開盒子看看。」
我依言打開。
像是盲盒,可又是我不認識的 IP。
「拿出來看看像誰。」
我舉起其中一個盒子,借著路燈端詳。
心臟像蔓延過電流,驚喜道:「這是我們那時候的合照!被畫成了卡通的樣子!」
「我親手做的,喜歡嗎?我記得那段時間,你特別想要某個 IP 的盲盒,價格炒得很高,但我們生活太緊巴了,我好不容易湊到了錢給你買,我們卻分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