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是一名醫生,我預約了您的手術,請您開始手術。」
傅硯洲的母親渾身顫抖著,哆嗦個不停:
「碧晗,我心疼你的遭遇,可我終究是傅硯洲母親。」
「你不能讓我以這個身份,去親手拿掉他的孩子。」
絕望與痛苦席捲了我的全身。
母親……
又是母親。
李太太是母親,眼前的女人也是母親。
我知道這個身份有多偉大。
我不能強迫她們做她們不願意做的事。
所以,我打算離開。
可就在這時,診室的門被毫無徵兆地推開。
傅硯洲逆光而立,身上是壓不住的戾氣。
他勾起唇角對我笑:「傅太太,晚上好啊。」
14
我被傅硯洲帶到了異國的別墅。
結婚十年,傅硯洲對我有著偏執的占有欲。
他不許我表現出一絲一毫逃離他的舉動。
結婚第一年,他不許我出門。
連我打開窗戶都需要他的同意。
某天我自己打開窗戶透氣。
被他掐住脖子發瘋般地質問是不是要離開。
結婚第二年,我有半小時脫離了保鏢的視線。
晚上回家時,傅硯洲撫摸著沾血的棒球棍。
「下次再這樣,他們傷的就不是腿了。」
而這次,風平浪靜。
傅硯洲把手放在我臉上,細細地撫摸。
摸了很久後,卻又落下去了。
他拿起一碗湯,想要喂我喝:
「醫生給你開了營養液,喝點嗎?」
我別開臉,不看他。
他也不惱。
放下湯,聲音平靜無波:
「你想和李太太出國玩,跟我說一聲就是。」
「我知道,這些年我管你太嚴,你偶爾想獨處,是很正常的。」
「我媽跟我說,你找她問過咱們的孩子好不好。」
「我知道,你對孩子是有感情的,對我也是。」
「這次我就當你是在鬧脾氣,我會原諒你,說到做到。」
我「噗嗤」笑出了聲。
傅硯洲的母親是真的很了解自己兒子。
為了不讓他發瘋。
竟連這樣的話都說得出來。
我淡淡地接過拿起湯藥喝了幾口,按兵不動。
傅硯洲見我神色如常,臉上笑容更盛。
他挑一件灰色襯衣穿上,袖口半挽,氣質卓越。
他對著鏡子系我送他的領帶,動作優雅:
「對了碧晗,那個說你壞話的記者,我找到了。」
「他竟然也遠渡重洋,躲在了這裡。」
「我們日子過得好好的,如果不是他刺激你——」
「你也不會跟我置氣,對吧?」
我的手抓在床單上,窒息感湧上心頭。
傅硯洲看著我,笑意不達眼底:
「碧晗,你好好休息。」
「我去找他,單獨聊聊。」
15
傅硯洲安排他母親來照顧我。
她幫我掖好被角:
「我看過你的身體情況。」
「再做一次手術,你永遠都不能再生育了。」
「你還年輕。許多年以後,你會後悔的。」

我冷笑出來:
「您因為丈夫出軌,可以拋夫棄子。」
「同樣的事我要做,您卻百般為難,竟還說是為了我好。」
傅硯洲的母親看著我,眼神複雜:
「碧晗,你錯了。我從不後悔離開他父親。」
「我只後悔沒有盡到母親的職責,教育好兒子。」
「更後悔我因為恨一個男人,荒廢了自己的人生。」
「我理解你對傅硯洲的恨意。但你和他之間,又何嘗沒有誤會?」
「如果你們之間真的沒有一丁點愛,婚姻又如何能堅持十年?」
傅硯洲母親的話,像刀子一樣鑽進我的耳朵。
雖然當年是被迫嫁給傅硯洲。
但他所有的儀式都做得到位。
求婚、訂婚、盛大的婚禮。
他曾跟我坦白。
他說他此生對我做過的壞事,只有影響我高考一件。
命令下達後他很快後悔,只可惜木已成舟。
他說爸媽欠債不是他做的。
他說妹妹的事也不是他做的。
「碧晗,我不是惡魔。」
「父親告訴我,要想留住一個優秀的女人在身邊,不要讓她讀太多書。」
「我只是想拚命地占有你,所以才有過對你做壞事的想法。」
「但高考後,你不願跟我出國,我已經放手了,不是嗎?」
「後來是你主動來找我,求我幫你,又跟我置氣,這才失去了那個孩子。」
「你報復的不是我,而是你自己。」
16
我猶豫了。
我必須知道,我該恨傅硯洲多少。
我再次去問父親欠債、母親店鋪被查封的細節。
卻得到了與當年相反的答案。
父親掐滅煙頭,連連嘆息:
「當年是我看身邊朋友接連飛黃騰達,借了高利貸去投資。」
「虧損也是咎由自取,和別人有什麼關係呢?」
母親不敢看我的眼睛:
「當年我為了賺錢,早餐店確實不符合衛生標準,被查封也是理所當然。」
他們嘆口氣,一起對我說:
「傅硯洲是個很好的女婿,他救了你妹妹,對你體貼入微。」
「我們都認可他,為什麼你不能接受他?」
「人生苦短,你為什麼要活在仇恨里呢?」
後來,連妹妹都告訴我,她喜歡姐夫。
她牽著我的袖口怯怯哭求:
「姐夫給我找了最好的醫療團隊,最好的陪護人員,他們對我無微不至。」
「我想看演唱會,姐夫都能讓他們立刻來到病床前。」
「自從我生病後,就再也沒有這樣快樂過。」
「姐姐,你和姐夫好好過日子,好不好?」
此刻,看著苦口婆心規勸我的傅硯洲母親。
她也像我所有的家人一樣,沒有站在我這邊。
見我陷入了沉思,她再次將藥遞到我面前:
「碧晗,我只是想讓你好好想想。」
「為了報復一個男人,損害自己的身體,失去做母親的資格,到底值不值得。」
「如果你想了很久,發現依舊想走這條路,我會幫你。」
我輕聲嘆口氣,不與她爭辯:
「連我的家人都對那救世主般的女婿有濾鏡,更何況你。」
「但不久之後,我會讓你徹底看清他的真面目。」
傅硯洲母親沉默片刻,點點頭出門去了。
我拿出手機,給某人發了條信息:
「可以開始了。」
17
不一會兒,網上多了條熱搜。
#李太太逃亡真相——揭露豪門囚徒般的婚姻#
視頻畫面里,李總在餐桌上得意揚揚:
「跑?她能跑到哪裡去?哪怕我玩了那麼多女人又怎樣?」
「五個孩子像五根繩索,把她困得越來越牢。」
「我只需要故意讓孩子哮喘發作,她就會乖乖回家。」
「在大眾眼裡,我是完美丈夫,她是家庭主婦,被詐騙出國。」
「不過現在,我也玩膩了,太太的心理健康也是要關注的,今天就是我最後的放縱日。」
「畢竟她是我最疼愛的老婆,和那些在我們餐廳吃飯的蠢笨大眾是不一樣的。」
「只要把面子功夫都做到位,告訴他們我們用的是高端食材。誰又在乎是不是預製菜呢?」
他說著,和酒桌上的眾人推杯換盞。
輿論譁然。
李總接連爆料,一個比一個顛覆認知。
愛妻人設是演的,雖噁心,但眾人見怪不怪。
為了逼妻子回家,讓親生女兒哮喘發作,觸及倫理底線。
李氏餐飲全線都使用的是預製菜,更是引爆了輿論。
誰會花 168 去吃一份預製菜呢?
李氏股票跌到了底。
幾乎是一夜之間,李氏的餐飲江山岌岌可危。
我勾起唇角,不緊不慢地喝著茶。
那些高高在上久了的男人什麼時候最鬆懈呢?
不是金絲雀從不逃離。
而是在逃出去的金絲雀又乖乖回到籠中的時候。
這時,李太太開通了自媒體。
她一邊爆料豪門八卦,一邊請了最好的團隊離婚。
她宣布只爭取女兒的撫養權,並且要進軍餐飲業。
「我們店的後廚,全天候監控對外,歡迎監督。」
粉絲一夜暴漲至千萬。
經此一事,她才算真正逃離了那倒霉丈夫身邊。
18
晚上傅硯洲回來的時候黑著臉。
顯然,與那位記者見面,並沒有達到他想要的效果。
對方軟硬不吃,不怕威脅。
傅硯洲一無所獲。
而他找人查那人的身份,卻四處碰壁。
顯然,對方不是什麼普通人。
最重要的是,他看到了今天的新聞。
他反覆打量我的臉色,我也安靜地瞧著他。
幾秒後我歪頭笑:
「傅硯洲,你是不會犯李總那樣的錯誤的,對不對?」
「你一向謹慎,任何情況下,都不會髒了自己的手。」
傅硯洲的臉色變了又變。
幾乎要撕下自己那張溫潤如玉的面具。
最終,他發出一聲悶笑,伸手來摸我的頭髮:
「碧晗,我們跟那對夫妻不一樣,我們是真心相愛的。」
「高中第一次見面、你主動送上的吻,那些東西騙不了人。」
「後來我們糾纏多年,對不起你的地方,我早已百倍千倍地彌補。」
「你妹妹的命是我救的,你父母晚年的每一天都幸福快樂,不停地吹噓有個好女婿。」
他的手覆蓋在我的小腹上輕柔地撫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