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成功了,用他親手製作的東西,替換掉了那個礙眼的舊物。
並且,在那小小的掛墜內部,他早已埋下了窺探她行蹤的眼睛。
只有這樣,他才能確保她永遠在自己的視線範圍內,才能緩解那無處不在的、害怕失去的恐慌。
他以為自己能永遠掌控這一切,用溫柔和謊言編織一個安全的牢籠。
直到此刻,牢籠被她親手砸碎。
時間仿佛重新開始流動。
到了現在,隱瞞已經沒有意義了。
他扯了扯嘴角,用一種平淡到近乎殘忍的語氣講述那些被他深埋的過往。
「啪——!」
一記清脆的耳光,狠狠扇在他的臉上。
力道很重,臉頰瞬間一片火辣。
可周辭卻感覺不到疼痛,只覺得心疼。
看著對面滿臉怒火的許念初,心裡只是想著:
妹妹的手打得那麼用力,肯定會很痛吧?
他果然是不正常。
許念初怒視著他,也不喊他哥哥了:「周辭……你做這些……到底是為了什麼?!」
為了什麼?
很久之前,也有人問過他這個問題。
妹妹的高中同桌林雪,在一次彙報完她的動向後,突然問了這個問題。
「學長,如果你是喜歡念初想和她談戀愛的話,其實可以……」
戀愛?
他從來沒想過要和許念初成為男女朋友關係。
畢竟談戀愛可能會分手。
結婚也可能會離婚。
兄妹啊,兄妹就很好。
不管發生什麼,不管發生再大的矛盾,
這層關係都能將他們牢牢鎖在一起。
周辭深吸口氣,不再逃避,第一次直面這扭曲、令人窒息的情感。
「因為……哥哥想永遠和你在一起。」
13
我被我哥囚禁了。
關在他給我買的房子裡。
他依舊履行著「哥哥」的職責。
打掃、做飯,只是眼神總是追隨著我,帶著一種瀕死般的哀戚。
他站在我房門外,敲了敲門,喊我出去吃飯。
我躺在床上,當做沒聽見。
然後,他就把我反鎖的房門給撬了。
我說家裡工具箱怎麼這麼齊全,合著在這等著。
我把枕頭砸向他:「你現在演都不演了是吧。」
他不躲不避地任由抱枕砸向他,
「你一直沒聲音,哥哥只是擔心你。」
「哥哥?」我冷笑,
「周辭,你看看你,有半點當哥哥的樣子嗎。」
他瞳孔一顫,嘴唇翕動,想說什麼。
「我沒有你這樣的哥哥,也不承認你這個哥哥。」
我對周辭的態度回到了剛認識的時候,甚至比那時更加惡劣。
而不同的是,周辭已經無法像那時坦然接受。
這段時間他消瘦了很多,眼下更是有一圈淡淡的青色。
大門的鑰匙被他死死的藏了起來,我根本沒有出去的方法。
可儘管如此,每天晚上,他還是要守在我的房間門口。
像一條被拋棄的狗。
他掩耳盜鈴般把我關在這個房子裡,好像這樣就能維繫我們的關係。
可是我和他都十分清楚,這種情況根本無法持續太久。
因為,我父母就要回國了。
媽媽一見到我就把我抱住。
「念念,想不想媽媽?」
我在她懷裡點點頭,她觀察著我,
「看著瘦了點,是不是又把自己的飯給你哥吃了?」
周辭放完行李,從身後走出來,打了聲招呼。
「媽。」
媽媽看著周辭嚇了一跳。
「小辭,你……怎麼瘦成這樣?」
周辭看了我一眼,輕輕笑了笑,沒說話。
爸爸拍了拍他的肩膀,自然地說了幾句關心的話。
他們在旁邊聊公司上的事情,媽媽拉著我的手問我在這邊生活習不習慣。
我能感覺到周辭的視線一直停留在我身上,他此時的狀態就像隨時會被凌遲的犯人。
我撇撇嘴,隨意回了一句:「還好。」
媽媽張口道:「其實爸爸媽媽這次回國,還想問你要不要轉去國外念書。」
「媽媽打聽過了,那所大學正巧有你喜歡的專業,而且在國際上也很出名。」
「如果你想的話,我們可以幫你辦轉學手續。」
我沒有拒絕,而是說:「我考慮一下。」
旁邊哐當一聲巨響,伴隨著爸爸的驚呼。
「小辭!」
周辭栽倒在地上暈了過去。
被送去醫院檢查完,發現是嚴重營養不良和低血糖。
爸媽都很驚訝,畢竟周辭從小體質強悍,甚至都沒怎麼生過病。
這段時間為了氣周辭,我故意鬧「絕食」不吃他做的飯。
但背地裡還是偷偷點了外賣根本不想苦了自己。
可周辭不一樣,我不吃,他便跟著什麼也不吃。
這樣能撐這麼久,都算他身體素質好。
就連昏迷的時候,周辭都是緊皺著眉頭。
媽媽站在病房內,和爸爸對視一眼,開口問我:
「念念,你是不是和你哥吵架了。」
「你突然聯繫我們,希望我們回國一趟,還要我們幫忙打聽國外的學校……可是爸爸媽媽出國前就問過你的意見,當時不是你提出留在國內,和哥哥一起生活的嗎?」
我爸媽是徹頭徹尾的工作狂,事業在他們心裡永遠排在第一位。
這幾年他們一直在國外拓展事業,國內的企業就落到周辭的肩膀上。
當年他們要出國,原本也問過我要不要一起去,可我想到這樣就剩周辭一個人太可憐了,所以才留了下來。
爸爸寬慰道:「兄妹間哪有隔夜仇,有什麼話,說開就好了。」
我垂下眼,說:「我不想周辭再當我哥哥了。」
媽媽聞言一愣,瞬間明白我的意思。
「可是,你明明知道,媽媽之前已經試探過小辭的意思,他並不想和你……」
我當然知道。
父母出國前,周辭親口和他們說過,他只想當我的哥哥,只想在我身邊照顧我。
我冷冷笑著:「不是不想,他是不敢。」
怕我們之間的關係一旦變樣,就不像兄妹之間那樣牢靠。
他就是個徹頭徹尾的膽小鬼。
如果不通過這些方式強迫他直視自己的內心,不知道他還打算在「兄妹」這個殼子裡縮多久。
爸爸默了默,最終嘆了口氣:「總之,不要太過火。」
14
爸媽本來打算在國內多待一段時間。
不巧的是國外的公司突然出了些問題,他們需要儘快過去處理。
周辭還躺在醫院,我把他們送到機場。
媽媽看著我,認真的說:「小辭這孩子也算我們看著長大。如果你們真能在一起,我們也放心。」
「他從小就事事順著你,但你也別仗著這些一直欺負人家。」
我很是不滿:「我怎麼欺負他了?」
周辭做的事要是說出來,哪一件不比我過分。
只是我當然沒有把這些事告訴父母的打算。
逼著周辭走到今天這一步,我已經很不容易了。
看著父母進了安檢口,我正打算回醫院,一個巨大的身影突然籠罩下來。
周辭從身後緊緊地抱住我,幾乎要把我揉進身體里。
「念念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你別走,求你了……」
他身上甚至還穿著病號服,赤著腳,呼吸急促,
「如果你不能接受這樣的哥哥……那,那讓我換個身份陪在你身邊,什麼都行!只要別離開我……」
機場人來人往,好奇地往我們這邊看,我想讓他趕緊鬆開,聽到他的話頓時來了興趣。
「其他身份?什麼?」
他經過深思熟慮,說:「保鏢。」
我簡直要被他氣笑了:「滾。」
他僵在原地,絕望地看著我。
我甩開他的手,抱著臂,開始細數他的「罪狀」:「周辭,你欠我的多了。你攔截了我的告白,破壞了我可能的戀情,讓我錯失了體驗正常戀愛的大好時光。這些,你拿什麼賠?」
他愣住了,像是沒跟上我的思路,眼神裡帶著一絲茫然,他喉結滾動,聲音顫抖,帶著一絲期待:「你的意思是……你願意……和我……」
「你想得美!」
我立刻打斷他,
「誰要跟你談戀愛!我要把我的玩偶熊賠給我!誰許你不經過我的允許破壞我的東西的?」
「你必須賠我一個獨一無二的、只聽我話的、永遠不會背叛我的——玩、偶、熊!」
這個要求顯然超出了他的理解範圍。他愣愣地看著我,沒太明白「玩偶熊」具體指什麼。
我看他這副呆樣,轉身作勢要走:「不懂算了,我走了。」
「不!我懂!我懂!」他立刻慌了,連忙拉住我,也顧不上深究,
「玩偶熊!我當!只要你別離開,讓我當什麼都可以!怎麼賠都可以!」
我這才「勉強」停下腳步,哼了一聲。
「那……念念,你先把機票和簽證給我,哥……我給你保管。」
真是給點顏色就開磨坊。
我揚起下巴:「別以為我這就原諒你了。」
「我要看你表現。如果表現不好,我隨時可以離開。」
15
那段日子,周辭幾乎找遍了全世界的小熊玩偶。
甚至還有他動用人脈,千方百計尋回來的、當年被他毀掉的那隻絕版玩偶熊的同款。
每一次,他都會抱著新找到的小熊,眼含希冀地送到我面前,小心翼翼地問我:「是……這樣的嗎?
而我,只是懶懶地掀一下眼皮,用毫無波瀾的語氣回答:「不是。」
他的肩膀便會肉眼可見地塌陷下去,沉默地將小熊放到一旁。
眼看著客廳都要被小熊玩偶堆滿,我實在忍無可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