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子你也不管了?」
「你等小孩爸爸來了再走吧。」
我又返回病房。
打開保溫壺,顧予允氣沖沖地走進來。
「都說了我不喜歡吃你做的飯。」
「你能不能不要給我盛……」
我沒理他。
老太太坐在桌子旁邊,眼巴巴地看著。
「哇,還有玉米,我最喜歡吃玉米了。」
「孫媳婦,你以後每天都做飯給我吃好不好。」
我舀了一碗湯遞給她,
「你只要乖乖不亂跑,我就做給你吃。」
顧予允漲紅著臉:
「媽媽,你不是給我盛的…」
我淺笑道,「你的朵朵阿姨會給你帶炸雞。」
顧予允愣了。
很久,低著頭走開了。
以往,這碗湯是獨屬於他的。
現在,他一個人坐在病床上,失落地擺弄電話手錶。
與這邊的熱鬧仿佛隔著一層看不見的壁。
「爸爸,你什麼時候來呀。」
「芽芽好餓!」
17
比顧昭先到的是盛寂修。
顧予允小小一隻,抱著腿蜷在病床上。
聽到開門聲。
他高興地蹦起來:
「爸爸!」
又失望地坐回去。
「不是爸爸。」
盛寂修推門進來。
「吃得什麼呀?」
「有我的份嗎?」
我瞪了他一眼:「你能不能多找幾個護工!」
他愣了愣,很快明白過來,低低柔柔地笑開了。
「好,聽你的,多找幾個。」
他太溫柔了,我一噎。
「隨你,我就是隨便說說。」
老太太笑得促狹。
「孫媳婦,他可不是隨便說說哦。」
「別說讓他多找幾個護工了。」
「你就是想要天上的星星,他也會去給你摘。」
盛寂修咳了一聲,耳朵肉眼可見地紅了。
「奶奶你別亂說。」
「我可沒那本事。」
我抬眼看他,四目相對,心沒來由慌了一下。
結結巴巴地說:
「沒,沒關係,反正我也不喜歡天上的星星。」
盛寂修一瞬間又恢復正常,木著臉。
「哦。」
氣氛正詭異,顧昭進來了。
「爸爸。」
顧予允奔下床,委屈地抱著他大哭。
「爸爸,你怎麼才來,芽芽還沒吃飯呢。」
顧昭擰著眉:
「徐朵呢?她沒在照顧你嗎。」
芽芽摟著他的腰抽泣,不說話。
顧昭掃了這邊一眼,視線停在我臉上。
「拂林,我們談談。」
老太太擋在我面前。
「你想和我孫媳婦談什麼?」
顧昭諷刺道:
「溫拂林,我們還沒離婚呢,你這麼急就找好下家了?」
老太太語出驚人。
「不是下家,是早就在一起了喔。」
「我孫子手機里還有她的照片呢。」
我:「……」
盛寂修清咳一聲。
「對。」
「她說的沒錯。」
顧昭悲戚地望著我。
顧予允晃了晃他的手,臉上還掛著淚痕。
「爸爸,你真要和媽媽離婚嗎?」
「芽芽…不想讓媽媽走。」
18
這段時間我都住在爸媽家。
晚上下班,在廚房看到顧昭。
「拂林,回來了。」
「快洗手吃飯。」
他穿著圍裙,端上最後一個湯。
顧予允拉著我的手討好。
「媽媽,爸爸今天做的都是你愛吃的哦。」
我覺得有些話必須說清楚。
「誰讓你來的?」我說。
「如果沒記錯,我們就要離婚了。」
顧昭沉默了片刻,說道:
「徐朵已經走了,以後都不會再回來了。」
「拂林,不管你信不信,我和她從來沒越雷池一步。」
當初和徐朵分手,顧昭消沉了很久。
直到遇到我,才從陰霾里走出來。
人人都羨慕顧總事業有成,家庭幸福。
他也曾抱著我,一遍遍地感概,幸好遇到我。
可是後來,他又遇到了徐朵。
在一個酒局上。
她早和富二代分手了,正為了一個單子被人灌酒。
不知出於什麼心理。
顧昭替她解了圍。
他內心是有過掙扎的。
但虛榮心很快蓋過了愧疚。
他以為能平衡好。
直到發現事情走向不可控的局面。
我覺得好笑,諷刺道:
「所以說,我是你衡量再三的選擇。」
「因為你發覺我比她有用。」
「顧昭,你這副做派,是不是噁心了點?」
「不是的。」
他急忙解釋,
「我從來沒有拿你和她比。」
「我只是不甘心她當初甩了我。」
「我混帳,我不是人,我不該置你的感受於不顧。」
「拂林,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我會彌補你的。」
爸媽回屋去了。
我苦笑著搖頭。
從來沒想過,我愛的人,竟然這麼爛。
他把徐朵安排在身邊,不是因為愛她。
而是,他想看昔日拋棄他的戀人,後悔懊惱。
他把她踩在腳下。
享受那種被仰望,被崇拜的快感。
我冷聲拒絕。
「不好。」
「我不會改變自己的想法的。」
顧昭的臉變得蒼白。
腰也佝了,仿佛一瞬間老了幾歲。
我打開門。
「從你把徐朵留在身邊,從她把芽芽教得與我離心離骨,
「我們之間就不可能了。」
「你走吧。」
19
顧予允悶悶不樂地踢著石子。
就剛剛,媽媽不僅把爸爸趕出來了。
還讓他和爸爸一起走。
他從來沒見過這樣子的媽媽。
冷漠,嚴肅。

連說話聲音都硬邦邦的。
他仰起頭,淚水在眼眶打轉。
「爸爸,媽媽真的不要我們了嗎?」
顧昭蹲下來,抓著他的小手,放在嘴邊哈氣。
哄道:
「不是的,媽媽只是太累了。」
「等她休息好了就會想起我們了。」
他的眼睛有點濕,好像終於意識到自己做了一件多麼蠢的事。
顧予允眨巴著大眼睛。
「真的嗎?」
顧昭向他保證,「真的。」
他歡呼雀躍。
「那過幾天我們還來找媽媽吧。」
「……好。」
起風了。
涼氣凝結成霜,打在父子倆身上。
顧昭回頭,盯著別墅某個窗口的燈光看了許久。
牽著顧予允的手走進夜色中。
20
我以為已經說的很清楚了。
這天下班回家,卻看到顧予允。
「你怎麼在這?」
「爸爸說他公司忙。」
「媽媽,芽芽一個人在家害怕。」
顧予允不安地絞著手。
我有點煩,家裡不是有保姆嗎。
顧予允拉著我的袖子懇求。
「媽媽,我不會給你添麻煩的。」
「我做了你最喜歡的山藥小米粥。」
燃氣灶上溫著小瓦罐,飄出絲絲縷縷的熱氣。
四歲的孩子哪會做飯,一看就是保姆做好帶過來的。
以前我做這些營養餐時,總會換來他的控訴。
「人家小朋友的媽媽都帶他們去外面吃大餐。」
「你整天就會燉這些難喝的湯。」
他不知道,他從小就腸胃弱。
吸收不了高油鹽,高纖維的東西。
這些都是我專門查閱食譜,做給他調理脾胃的。
飯桌上。
顧予允學著大人模樣給我盛了一碗粥。
「媽媽,你嘗嘗這個,很好吃喔。」
我推開碗,「我不吃。」
我討厭山藥。
生山藥黏嘰嘰的,削皮時還會引起皮膚過敏。
以前我都是為了顧予允才做的。
現在只想遠離。
男孩眼底的希翼破滅。
長長的睫毛上盈滿淚珠。
「媽媽,我又惹你不高興了嗎?」
「對不起,我好像總是做錯事。」
我有些不忍。
頓了頓,解釋道,「不是的,是我不喜歡吃山藥。」
「不過你可以多吃一點,你剛出院,這個養胃。」
男孩破涕為笑,眼睛亮晶晶的。
低頭扒了一口粥。
「好,我聽媽媽的話。」
「多吃一點。」
21
我的時間被顧予允占滿。
無暇顧及其它。
周日一早,我家大門被【砰砰】拍響。
「叔叔阿姨好。」
「拂林約我去滑雪。」
是盛寂修。
我眼皮一跳,還沒反應過來。
就被爸媽推出家門。
上車後。
盛寂修臭著臉丟給我一套滑雪服。
「看看合適嗎。」
「不喜歡可以換。」
我頭疼地揉了揉太陽穴。
不知道我那熱情奔放,坐一站地鐵能愛上八個男人的好同事,又跟他約什麼了。
我硬著頭皮,小心地問:
「請問,我在微信上跟你說什麼了嗎?」
盛寂修耳朵染上一層薄紅,反問。
「說什麼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
我真不知道啊!
我想哭。
腦海里划過一長串兒童不宜的畫面。
弱弱地解釋:「其實,那不是…」
盛寂修卻突然打斷我,「其實我也喜歡你。」
我:啊?
也?
他的耳朵越來越紅,神情卻很認真。
「我願意和你在一起。」
「前提是你得先把婚離了。」
「我雖然喜歡了你很久,但我不想當小三。」
當小三?
我腦子一片空白,思緒被他帶著走。
「我沒說讓你當小三…不不,我是說,你喜歡我?」
他哀怨地瞪了我一眼。
「你才知道啊。」
不是。
我懵住了,努力消化接收到的信息。
「你怎麼可能喜歡我?你一直罵我笨來著,還說我腦袋裡裝的都是屎。」
他理直氣壯地哼了聲。
「你是笨啊,不然怎麼會被那種人哄得團團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