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支箭落到了馬蹄旁,我側頭看去,怺王不知何時已趕到,此刻正與一眾士兵在對面山上。
箭雨點般射過來,山間迴蕩著他的聲音。
「切莫傷了皇上!」
匈奴人慌張躲避,一支隊伍從另一邊抄過來,截住了匈奴人的去路。
混亂中,馱著我的馬受了驚,滑下了深溝,我便也隨馬一起,滾落了下去。
天旋地轉中,我似又聽到了他的聲音,而後便昏死了過去。
11
睜開眼睛,不遠處是已被摔斷了脖子的馬。雪從天上飄落,在它身上蓋了薄薄一層白色。
又下雪了。
我撐起凍僵的身體,漫無方向地走在雪裡。
時至正午, 薄陽驅散了些寒冷, 我一刻不敢停。
我知道,若天黑前找不到取暖的地方,當晚我便會凍死在雪裡。
更何況還有匈奴人和蕭真。
遠處傳來馬蹄聲, 我匆忙趴到地上, 用積雪蓋住身體, 恰好我穿了白色衣裳,正與這雪融為一色。
「新蟬——皇上——」
人馬近了, 我聽清了, 是怺王的聲音。
「怺……」我正欲發聲, 卻忽然回過神來。
這是我逃走的機會。
於是我靜靜伏在雪裡, 屏住呼吸, 眼見他在我不遠處走過。
雪刺目的白映在他的衣服上, 刺痛了我的眼。
眼淚流下, 又結成冰霜。
雪又落了厚厚一層, 直到他們走出很遠, 我才敢從雪裡起身。
我支撐著僵硬的身體跋涉在雪裡,已分不清自己是在笑還是在哭。
我自由了。
日後, 我可以做樵夫,可以做馬夫。
可以光明正大的做個人, 而不是誰控制的木偶。
我才二十一歲, 我還有大把的時光。
日頭西沉, 我在最後一刻走出了山林,倒在了一戶農家門前。
那對老夫妻救了我, 容我住了一晚, 又給了我農家的衣服。
五日後, 朝廷貼出告示,因有國喪, 民間暫不得嫁娶祭祀。
我隱在人群中,聽百姓感慨皇子年幼, 國家許會動盪。
可想也知道, 怺王定會暗中把持朝政。
他不是什麼暴虐昏君,百姓的日子只會越來越好。
之後的一年裡, 我輾轉去了他第一次帶我出宮去的那座山,又親手建了一間木屋。
每日晨起, 我便上山砍柴, 傍晚再背回村子裡換些錢。
吃的雖是粗茶淡飯, 可因心事少了,身子竟比從前好些。
一眨眼,時光已過五年。
那日,我如常上山砍柴,手中的斧子正劈著一截楊木, 身後卻似有一道目光注視著我。
我回身望去,遠處的林子裡, 他騎在馬上。
目光久久停留在我臉上,似在辨著我。
手中斧子掉落,我頭也不回,轉身跑向林中。
斷木刮過我的衣裳, 身後的馬蹄聲越來越近……
我被一隻大手撈起,耳邊的氣息克制又興奮。
「我抓到你了,新蟬。」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