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沒像往常胡攪蠻纏攔著我。
甚至還聽了我長達半個小時對他未來規劃的講解。
那張二十四小時不停的嘴,也像被摁下暫停鍵,消停許多。
只是在學完後,問我可不可以加分。
我試探:「加十分?」
他:「好的,岑老師。」
很乖,很怪。

8
直到我洗漱完,關燈爬到床上。
黑暗中同樣塌陷的另一側,大坨的物體動了動。
突然腰間被摟住。
人在驚恐下,叫聲都是被悶住的。
緊接著頸窩被埋入毛茸茸有些扎臉的碎發拱蹭。
「岑時,我好喜歡你的味道。」
是失蹤沒超過十分鐘的陸淮生。
我還以為他玩累了你追我趕的遊戲,休息了。
竟然跑到我床上。
他說話聲音發悶。
狀態比剛才似乎還要不對。
不光狀態。
空氣中瀰漫著快要爆表的 Alpha 信息素。
威士忌尾調薄荷。
像少年未經世事的莽撞,又像忍受了巨大孤獨。
孤獨……
我想到之前了解到關於陸氏的傳聞。
陸淮生的媽媽在他出生不久後去世。
陸父整日忙於工作,將陸淮生交給保姆帶。
保姆沒盡其職。
少年常常自己坐在沙發等著也許兩三天都不會回來的陸父。
後來為了吸引大人注意。
從打架到逃學,劣跡斑斑,只有被老師請家長才能看見自己的父親。
所以他的無理取鬧只是想吸引大人注意的劣質手段。
到現在,習慣成為一種下意識反應。
陸淮生不壞,很好教。
當然。
教,也要等某人易感期過。
Alpha 的信息素似一雙大手,將我釘在原地。
被迫與他同一個節奏喘息。
「岑時,你真的是 Beta 嗎?身體怎麼比 Omega 還軟,好好摸。」
陸淮生放肆地在我身上嗅,沒嗅到他想要的,開始扯我的衣服。
這些年出於自保,我練過。
但基因優勢讓 Omega 在陷入易感期的 Alpha 面前幾乎沒有自救能力。
9
黑暗中陸淮生迷茫看著我。
有些呆。
「味道呢?怎麼沒了?」
廢話。
怕有意外發生連打兩針抑制劑。
我以為能抵抗一陣。
但陸淮生仗著我是 Beta 聞不到。
信息素跟不要錢似的發散。
「給我聞聞,好不好?」
他的聲音帶著細微哀求。
直到眼淚掉落在我面頰。
我無語地意識到,這貨居然急哭了。
我升起一道惡劣的心思。
薅起他的頭髮,與他對視:「該,讓你不好好上生理課,咬哪都不知道。」
「我沒……我是好學生。」
注視著在黑夜裡如同狼一般閃著光的眸色。
我滾了滾喉結:「聞是不可能,可以嘗。」
我捧起他的臉親了上去。
感受到他亂動的腿。
我拍了下他的腰側警告:「別亂動。」
老實了。
由於我沒經驗,陸大少……也不指望他有一點。
導致我們倆的親吻,觸感上更傾向於啃咬。
嘗到血腥味後。
陸淮生總算消停一點。
但還是本能地想要觸碰我的腺體。
沒讓他得逞。
他很委屈。
發泄似地攀咬上我的頸窩。
「知不知道狂犬病會傳染。」
我報復性盯准某位 Alpha 送到眼前的腺體,不輕不重留下一道齒痕。
「傻子要咬這。」
似乎是被咬爽了。
他又往我嘴邊湊了湊。
我氣笑推開他:「陸淮生,你真是 Alpha?」
10
在把床讓給他、我睡沙發之後,第二天醒來。
陸淮生揉著懵懂的睡眼,神經大條地指著腺體問我:「家裡有蚊子咬我,腫了。」
我淡定地喝了口牛奶,並把另一杯送到他面前。
「咦,你嘴也被叮了,看老子不把這個死蚊子抓住,憑什麼!」
「什麼憑什麼?」
「我都還沒……」他視線飄忽,端起牛奶,喝的時候還不忘偷瞄我嘴角兩眼。
有些自厭自氣:「算了,沒、沒什麼。」
嘴上說沒什麼。
整個下午都坐在輪椅上,拎著電蚊拍,四處拍。
「蚊子都死哪了?」
我實在看不下去,好心提醒:「要不你再想想,也許不是蚊子。」
「不是蚊子。」他突然瞪大眼。
我垂眸,不知道自己哪根筋搭錯,突然這麼想讓他想起來。
但我忘了,眼前的 Alpha 是蠢的。
「不是蚊子難道是蟑螂?你嘴被蟑螂……」
我抄起身邊果盤裡的葡萄,堵上他的嘴。
「少爺,夏季悶熱,多吃水果。」
「我不吃,葡萄?是葡萄。」
「對了,昨晚我好像嘗到過葡萄的味道,香甜中帶著淡淡酸澀。」
我:「……」
靠,忘了自己的信息素是青葡萄味的。
原來蠢真的會傳染。
還想再說什麼,後頸突然傳來刺痛,身體也開始不安分地燥熱。
是發情期。
11
我原本跟陸總請了五天假,因為五天之後是陸淮生石膏拆除的日子。
他說害怕,讓我陪他去醫院。
但也許是連打了兩針抑制劑的緣故。
這次發情期持續了半個月。
直到最後一天稍微有精力從床上爬起,手機充好電,多條信息以及通話留言彈出。
我點開最新的一條。
一張照片,放大看,筆觸蒼勁有力地寫著碩大的「欠條」兩字。
緊跟著是多到快要讓我覺得眼花的零。
【嫌我爸給的少,我可以給你加錢,等銀行卡解封就給你轉,看到回話。】
我挑重要信息挑揀看完,給陸總回了電話。
「抱歉陸總,這幾天生病了。」
長期沒開口說話,聲音發澀發啞。
陸總那頭明顯愣住:「病得這麼嚴重,那你好好休息。」
「沒事,陸總有需要儘管吩咐。」看著被我丟了一地空掉的抑制劑,我平靜地說:「我已經好得差不多了,可以回去工作。」
晚上有個商業酒會。
陸總想帶陸淮生見世面,陸淮生拒絕了。
畢竟拿人錢財,我思考了一下:「陸總,我想辦法帶他去。」
我翻找衣櫃發現沒有拿得出手的禮服。
找 Beta 學長,他身高和我差不太多。
學長很慷慨,又正好順路幫我捎過來。
拿到禮服,道了謝,我正猶豫該怎麼哄大少爺一起去參加酒會。
那位大少爺就跟攔路土匪。
不知從哪竄出來橫在我和學長中間。
而我出於感激做給學長的點心,也被他奪了過去。
「岑時,原來你這麼多天不理我,是有別人了。」
「說好答應陪我拆石膏,你說話不算話。」
「你還給他做小餅乾,我都沒吃過你做的。」
「你要他不要我,我哪點比不上他,岑時你是不是眼瞎。」
嘴依舊全年無休。
「他是 Alpha?」
學長瞥了一眼陸淮生,就差將「你找了個什麼玩意」寫在臉上。
學長在學校的時候是出名辯手,嘴毒,我怕他把陸淮生罵哭,大少爺一氣之下不配合我去參加晚上宴會。
「工作需要,學長今天麻煩你了,點心就不給了,下次請你吃飯。」
「嗯。」學長點頭,車子啟動的時候,悠悠開口:「那你這算工傷,得讓老闆加錢。」
12
陸淮生突然不鬧了。
抱著點心袋安靜坐在台階,活脫脫像被主人遺棄的狗。
上次陸淮生這麼乖,還是在易感期。
我怕了。
他後退兩步。
眼中閃過一抹刺痛,下一秒直接哭了出來。
對。
沒說性別歧視,Alpha 不能哭。
但像陸淮生哭得這麼慘的 Alpha,少見。
哭得我想安慰卻插不上嘴。
「夠了,再哭我不理你了。」
不說還好,下一秒,高大的快能裝下兩個我的 Alpha,給我來了個熊抱。
「我……」猛吸鼻子「不哭……」抽泣哽咽「了……」
我掙脫快把我勒斷氣的胳膊。
終於容我說話:「陸淮生,哭也要有個原因,你說出來,問題才能解決。」
平復一會兒。
陸淮生似乎找回遺失的嘴。
「岑時,我聽你話,快速通過你的評分。」
「等我卡解封了,我把錢給你,鑰匙也都給你好不好?我真的有很多錢,你要我別要他。」
合著他剛才話聽一半,就聽到學長說「加錢」兩字。
我靜靜地看著陸淮生。
透過少年的眉眼,看到了那是一段被我封存很久,又在每次支撐不下去的時候,反覆翻閱珍惜的回憶。
13
十六歲的悶夏。
我被父親賣進實驗室,注射了某種基因改造藥。
藥物注射到一半,我逃跑出來。
半路撞上陸淮生的單車。
少年起身,本要罵我。
看到後面追我的父親。
少年肆意張揚,身形修長,為我遮擋住毒辣的太陽。
歪頭,抬了兩下手,薄唇囂張吐出:「上。」
充當路人的保鏢輕易就將我多年的噩夢壓制。
救你於水火,又那樣恣意地消失在視線中。
父親被抓,判刑。
我卻因為打了基因改造的藥,最終分化成了腺體半殘的 Omega。
不能生育,不能被永久標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