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什麼都沒說,但眼神里那種無聲的控訴比任何怒吼都讓我窒息。
壞了!
玩脫了!
我慌忙擺手:
「逗你的……
「我是騙你的!我是同 x,戀,怎麼可能追女孩,這樣也太不道德!」
「蔣寒……」
蔣寒依舊沉默,像被主人遺棄的大型犬。
我的心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又酸又軟。
試想一下,如果是我喜歡一個人,卻被對方這樣反覆橫跳地戲弄,心都得碎成二維碼!何況蔣寒這樣驕傲到骨子裡的人。
「對不起……」
我從一種極度跳脫的狀態里平靜下來,慢慢傾身過去,主動抱住他。
我把臉埋在他胸口,悶悶地說:
「我不該逗你的,真的錯了。」
「還有,那個選擇題……我會做了……」
14
「我可以……兩個都要嗎?」
救命!好羞恥……我全身毛毛的,像拂過電流!余童真是有勇氣,這種話也能說得出口?
蔣寒倒是突然冷靜起來了,眉目深邃,像在剖析幾何證明題:
「你確定?
「余童,你想清楚了?」
不是大哥,這麼水到渠成的情況,怎麼又跟冰塊一樣了?
我躲躲閃閃不敢直視,只連連點頭:
「確、確定。」
良久。
「好。」
好?
我倏然抬頭,驚訝的望著他。
「就這樣?
「就一個好字?」
「不然,你想怎麼樣?」
蔣寒的嘴角突然勾起了一個奇怪的弧度。
這讓我滿腔熱血無處安放,渾身透著冷颼颼的不爽,於是我也學他:
「那我先睡了!」
說完轉身上床。
誰知剛踩上台階,就被人攔腰抱了下去:
「對不起。」
蔣寒把我放在台階上,蹲下身,臉埋在我肩頭,緊緊抱著,瓮聲瓮氣說:
「我不是故意冷落你,只是太意外太開心了,生怕這一切都是假的。
「這幾天發生很多事,你知道我欺負過你,我跟你告白,你轉頭說一輩子不能接受,現在知道我裝作文件傳輸助手接近你……」
說著說著,蔣寒抬起臉,滿眼幽怨的控訴。
「你還以為我喜歡許贏……到底誰給你的這個錯覺?
「還逗我說要變直男……」
我:……
這就是被對象一個眼神懟到無語,說一個字就怕他哭出來的感覺嗎?
然後蔣寒故意板起臉:
「我只原諒你這一次。」
「下不為例,否則……」
「否則怎樣?」穿馬甲的不是我,我卻面紅耳赤,聲音訥訥。
他突然彎腰一把扛起我,丟麻袋一樣丟回床上,高大的身軀隨即覆下,滾燙的唇貼著我,要吻不吻的,氣息灼熱:
「否則……
「我要你,哭著求我……」
說著,就伸手動作起來。
「啊——」
我舒服得嘆息,想起昨晚和今晨的混亂,制止他:
「昨、昨天不是剛弄了嗎?」
「有嗎?」蔣寒挑眉,嘴角噙著壞笑:
「我忘記了。」
「畢竟…」
他低頭溫柔而強勢地吻我,含糊的情話融在交纏的唇齒間:
「我不如我的小笨豬聰明啊……」
「……」
又罵我。
但我說不出話了。
15
身體灼熱,心跳失控。理智、羞澀,還有那點小小的彆扭,悉數融化在滾燙的親吻和渴念十足的愛撫里。
天地萬物都模糊遠去……
但是。
鬼知道!
蔣寒第二天清早又又又又又變成冷麵閻王了!
睜開眼的時候,就見他雙目沉沉,手環在胸前,緊靠著床圍擋,幾乎要掉下去。
我懵懵懂懂的湊過去親他,竟被他躲開……
「神經……
我滿頭亂草:
「一大清早,怎麼了嘛!」
我抬腿踢踢他,渾身的酸軟讓我忍不住哼唧。
讓休息不停歇,讓停下又跟瘋狗一樣狂動。折騰來折騰去,該甩臉子的不該是我嗎?
蔣寒被我踢了一下,不還手,更不靠近,就拿一雙狼狗眼盯我,滿腹委屈:
「昨天我說了那麼多,你一句也沒有。」
「你不覺得你很過分?」
哦。
卡在這裡呢。
我思考良久:
「嘶蔣寒——你昨天都說的什麼來著?」
「余!童!」
蔣寒雙眼一瞪,餓狼撲人一樣翻身就要欺負我!
「哈哈哈。」
我咯咯笑,腰一用力,忍著酸痛坐起來,抱著他狠狠親了一口:
「我也喜歡你,哥哥。」
蔣寒一下安靜了,眼睛緩慢眨了一下。
「什麼時候開始我也不知道到,非要問,大概是你注意到我缺衛生紙的時候?」
我再次湊近,吻他深邃到裝滿星星的眼睛。
「這是第一次,有人這樣費盡心機的接近我、喜歡我,讓我覺得……我值得。」
「所以,謝謝你,蔣寒。」
「我也超級超級……
「喜歡你呀!」
……
這次,蔣寒沒有撲過來「欺負」我,也沒有冷言冷語,更沒有發出奇怪的笑聲。
他用黑黑的眼睛注視著我,然後傾身,牢牢抱緊。
他的懷抱很暖。
讓我覺得,他抱住了自己的天地。
而窗外,晨光熹微,微風拂過枝頭的綠意……
春天來了。
蔣寒番外:
1
知道那個勾引我爸爸、破壞我家庭的女人有個兒子後,我決定報復。
父債子償,天經地義。
這念頭瘋狂滋長。
我找到了那個叫余童的男孩,攔住他,要讓他把他媽媽對我爸做的事情做一遍。我以為他會驚恐、會反抗、會讓我的怒火找到宣洩出口。
我說:「你跪下,服侍我。」
我以為他不懂, 畢竟他才初中畢業。
沒想到他從善如流, 很快跪下。
他穿著洗得發白的校服,乾淨得像一張白紙。身體軟軟貼上來, 仰著臉,用細白的胳膊抱著我, 濕漉漉的哀求:
「那你……可不可以輕點?」
他的臉很漂亮, 指骨勻稱,細長而白。
像天使,卻在解我的腰帶。
我突然恨自己。
我所有的兇狠和自以為是的正義,在他純粹的、帶著哀求的眼神面前, 那麼可笑又卑劣。
巨大的羞恥感和自我厭惡猛地攫住我——我正用我最憎惡的方式, 去傷害一個無辜、甚至看起來如此脆弱的人?
我和那個女人有什麼區別?
2
後來, 我總能想起那張臉,那個昏暗的巷子,那雙含淚的眼睛。午夜夢回的時候,他用黑白分明的眼睛哀求我:「可不可以輕點?」
爸爸說他叫余童。
余童。
直到上了大學,我突然發現, 他竟是我同宿舍的舍友。
我想靠近他, 想跟他說:抱歉,那天不該那樣對幼小的你, 是不是嚇到了?
只是他似乎很怕我, 總是躲躲閃閃不跟我說話。
但。
他會對許贏笑。
是那種卸下所有防備、亮晶晶的、雲朵般柔軟的笑容。
只因為——
在我欺負侮辱他的時候, 許贏救了他。
3
某天, 我踩著階梯爬上床, 路過他床尾,看到了他給文件傳輸助手發了很多字:
「我跟許贏好幾天沒說話,他沒有主動來找我, 我只是他的小弟。」
「嗚嗚。有個女生跟他告白了, 我不知道結果。」
「不開心, 今天不開心……」
字裡行間, 是笨拙的依賴, 是小心翼翼的失落,是渴望被重視卻不敢言明的小心思。
我心裡酸酸的, 也有點心疼。
畢竟, 他笑的模樣真的很好看。
我拿出另一個手機號,加上余童微信, 然後換頭像,把微信名改成文件傳輸助手。
我不知道這個笨拙的「馬甲」會帶來什麼。
我不知道他那麼遲鈍, 像只懵懂的小獸,對善意和惡意都反應慢半拍。如果他傻乎乎地、毫無防備地撞進我這個精心偽裝的「樹洞」里呢?
那我是不是可以用這個身份,悄悄靠近他, 在他失落時安慰他, 哪怕……逗逗他, 讓他習慣我的存在?
至少至少,在脫掉馬甲的那天, 他不要像現在這樣因為害怕而躲避我……
然後我就可以告訴他:
「對不起, 寶寶,我愛你。」
從想讓你痛,到想給你所有甜。
余童, 我的月光,我的救贖,我的歸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