濕潤液體砸下,暈染開,又被我抹去。
卻還是成了串。
我吸了吸鼻子,仰頭倒上床。
鄰居電視聲開得有些大。
【零點的鐘聲就要敲響了,你們準備好了嗎?】
【倒計時,十——
【九——】
……
【一。
【新年快樂!】
爸爸媽媽,新年快樂。
李祈年,新年快樂。
我在心裡默念。
沒忍住,最後望了眼空空蕩蕩的客廳。
和那扇不會被推開的大門。
20
畢業後我順利入職一家公司。
我乾得認真,成績也出色。
奈何組內突然空降了個關係戶上司,愣是看我不順眼,逮著機會就挑刺兒,壓著職不讓升。
和經銷商的飯局,他點名要我去。
笑得眼皮褶子堆了幾層,「小李,晚上陪我去一趟望北樓。」
「有什麼需要我注意的嗎?」我畢恭畢敬,心裡罵了十里長街。
他意味深長:「該擋的酒心裡有數就好。」
沒想到對面直接上茅台。
菜還沒上酒已經敬了一輪,喝了幾杯我的冷汗已經浸了一身。
胃裡像起火一樣疼。
我微微欠身,撐著精神笑著道歉。
「不好意思我去躺衛生間。」
幾乎是碰到池子我就吐了,眼前黑霧陣陣,頭暈得看不清任何東西。
我呼吸不穩,鏡子裡卻出現了關係戶的臉。
他似笑非笑,「這才哪到哪啊,李組長這就不行了?」
胃裡的絞痛一陣強過一陣,我手臂顫抖著撐在台子上。
沒搭話。
他忽然冷笑了聲向前,把我往後拉。
「我知道你的心思,你不就覺得我關係戶沒本事什麼都搶不過你嗎?
「說什麼今晚這酒你也得給我陪高興了。這單生意,你別想跟我搶,更別想攪黃!」
我什麼心思?我啞然。
但渾身沒力氣,愣是被他硬扯著又回了包廂。
最後我蹲在飯店門口,連看頭頂的燈都打晃。
埋著頭緩勁兒。
直到熟悉的身影出現在眼前。
李祈年嘆口氣,手臂穿過腿彎,把我抱進了車。
我渾身都在顫,哆哆嗦嗦喊哥。
他擦掉我額角的冷汗。
「哥在。」
21
回家後疼痛已經到了頂點。
我咬著牙拿手抵著,蜷著腿就往床上倒。
李祈年嚇得趴我邊上。
「怎麼了李青序,哪裡難受?」
他拽著我的小臂,湊近了看。
「胃疼?」
我壓根兒說不出話,只剩吸氣的聲音。
「別…別動。」
他於是從身後環住我,慢慢摸到我按著的地方,強勢地將手掌鑽了進來,很輕很輕地壓了一下,「是這裡疼嗎?」
我幾乎快跳起來,手指在他手背上抓了下。

直接就吐了。
喉嚨湧上血腥味,好像吐了很多紅色的液體。
到最後,只剩耳鳴。
很遙遠地聽到李祈年打電話的聲音,模糊地看到他急得快哭了的表情。
以為他害怕得發抖,後來發現是自己在抖。
我想說沒事,吐出來好多了。
想說哥別擔心,我福大命大,每次不都挺過來了嗎。
又想問他這次待多久,什麼時候會走。
但最終什麼也沒能說出來。
徹底失去了意識。
22
又是熟悉的消毒水的氣味。
熟悉的護士幫我換了吊瓶,她嘆氣。
我也跟著嘆氣。
恢復了點力氣,我習慣性地在病房裡找熟悉的身影。
發現李祈年正抱臂靠在柜子邊,還是那副清泠泠的模樣。
「李青序你能耐啊。」
他冷冷睨我一眼,「喝酒把自個兒喝成胃出血了是吧。」
「哎操,真不是我。」
我憋了一肚子火,啞著聲告狀。
「是組裡那個孫子存心刁難。
「非說我瞧不上他走後門兒,要整他,拉著我擋酒還逮著機會就灌。
「天地良心我哪來那麼多心眼啊?」
喉嚨里還留著殘存的血腥味,我不適地眨了眨眼。
「哥我疼死了快,你別凶了。」
「哪個部門的,叫什麼名字?」李祈年忽然問。
「市場部,王……」我一愣,「哥你要幹嘛?」
他沒回答,掏出手機,低頭按了幾個鍵。
再抬頭時眼神里是轉瞬即逝的狠意。
又迅速恢復一貫的平靜。
「不幹嘛。給你訂餐。」他搖搖頭,「還疼嗎?」
訂哪門子餐啊。胃出血禁水禁食。
不過他不想說,我也不多問。
「疼。」我答。
又抬手示意他靠近點。
「你陪我說說話唄。」
23
李祈年走過來,輕輕握住了我的手。
「李青序。」
他低聲叫我的名字,「你嚇死我了。」
我抬頭,望見他發紅的眼眶,張開手。
「讓我抱一下。」
他順從地彎腰,摟住我的後頸和腰,俯身貼了下來。
柔軟又溫暖的擁抱。
「你在我面前吐了好多血。」
李祈年說,「我不知道該怎麼辦。你疼得連話都說不出來,整個人一直在抖。等在手術室外面的時候,我真挺害怕的。」
「怕我會死?」我問。
「嗯。」他點頭,「李青序,我很害怕。
「我怕再也見不到你了。」
他把手伸進病號服,輕輕摸了摸我的上腹。
「還疼嗎?」
「疼。」我賊委屈,皺眉。
他急了,要去叫醫生。
我按住他的手,往懷裡帶,「別動,再抱會兒。
「多抱會兒就好了。」
麻藥勁兒過了,困意上涌。
我闔上眼,輕聲道。
「別害怕,我這不是沒事兒了嗎?
「會好的,哥。
「你在就好了。」
李祈年身體一僵,接著順從地抵在我肩上,抬手圈住了我。
耳朵尖被他親了一下,擁抱變得更加嚴絲合縫。
我心滿意足,沉沉睡去。
24
身體好利索已經是一個月後了。
出院時,果然已經沒了李祈年的身影。
回到公司,同組的實習生小七見到我,眼睛唰地亮了。
是個剛畢業的小孩兒,老實肯干,平時我也樂得帶他。
他湊到我跟前,眼淚汪汪。
「李哥你終於回來了!」說完張開手,就要撲過來抱我。
「打住啊。」我無情把他推開,「我不在的時候,沒偷懶吧?」
「那哪能啊。」小七神秘道,「但李哥你知道嗎?那孫子被開了。」
「誰?關係戶?」
他點頭:「你住院第二天人事部就通知他走人了,我們公司不是前段時間被收購了嘛,新來的老闆新官上任三把火,搞了個抽樣複查,針對部分員工重新做了背調。
「你猜怎麼著?還真給查出問題了,老闆在會上直接點名批評,把他罵了個狗血淋頭,負責他的 HR 也連帶著一起處理了,最後還是關係戶他爸親自來提的人……」
信息量太大,我腦袋嗡嗡響,鬼使神差便問。
「新來的老闆姓李,對吧?」
「是啊。怎麼了?」
「李祈年?」我聲音顫抖,「老闆是不是叫李祈年?」
沒等小七說話,我抓著工牌就往外走。
直接刷卡上了頂層。
總裁辦。
我極力控制呼吸,卻還是心跳如鼓。
我急切地,想要知道一個答案——
從電梯出來,卻被秘書攔下。
「請問您有預約嗎?」她禮貌頷首。
「我有急事,需要找老闆。」
「沒有預約不能進。」
「我真的有急事,我……你就跟他說,我是他弟弟。」
秘書古怪地看了我一眼,搖了搖頭。
「抱歉,我理解您的心情,但老闆昨天出差了,人不在公司。」
我生生頓住了腳步,根本藏不住失望的眼神。
「或許您可以直接給老闆打電話。」秘書似乎有些不忍。
「電話打不通。」我無奈地嘆了口氣,「還是謝謝您了。」
轉身離開。
25
為什麼李祈年會是公司老闆?
為什麼他總是突然出現,又突然消失?
為什麼每次都是在我遇到危險的時候……
「滴滴——」
身後忽然傳來急促的喇叭聲。
思緒被打亂,我往右挪,喇叭聲卻窮追不捨。
「滴,滴——」
「這他媽路上都沒幾輛車,你丫……」
我煩躁地回頭,卻忽然頓住了。
透過玻璃窗,後車駕駛座上,李祈年含著笑,單手把著方向盤,嘴裡還叼著根煙。
喇叭聲被他極有耐心地按出了節奏。
他望著我,揚了揚眉。
我瞬間熄了火,拉開車門。
在他落下車窗的一瞬間探身進去吻住了他。
接著把他的煙叼過來,咬在嘴裡,點燃。
橘光襯著他的淚痣,在夜裡顯得極深邃。
「解釋一下吧,李老闆。」
我掐著他的下巴,垂眼冷冷道,「怎麼個事兒?」
26
「就這麼回事。」
回到家,我仰躺在李祈年腿上,逼著他講真相。
我整個人都聽懵了。
據李祈年講,他在公司開項目會呢,很突然就穿到了另一個時空。
「身上的西裝換成了校服,雙肩包里是我公文包里的東西,有銀行卡和身份證,但身份證上是十年前的照片。」他說,「我當時以為做夢呢,結果抬頭就看到了爸媽和你。」
瞬間的興奮上涌,李祈年幾乎是跑著來到我們面前。
「我已經很久沒見到你們了。」他輕嘆,「當時下意識的反應就是,要讓你們迅速接納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