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著他依舊有些偏瘦的身形,輕輕嘆了一口氣。
我知道他在焦慮什麼。
前不久,彈幕上提到,許久沒有收到預期中那麼多悔恨值的喬清雪感覺到了不對勁。
只是她悔恨值不夠,不能夠以原來的那副身體回歸。
大機率,她會穿越到某個炮灰路人身上。
再通過某些手段,和這些人相認。
這些天來,彈幕上罵他的話少了許多,可依舊占據主流。
饒是如此。
宋臨還是低垂著眸子,說出了那句壓抑在心中已久的話:「我希望她不是我的媽媽。」
他說:「我希望能過自己的人生,和他們不要有交集和關聯。」

「我希望被尊重被關心,不要只是因為有自己的性格就要被全世界辱罵。」
說罷,他抬起頭,朝著空中不斷刷屏辱罵他的彈幕們,目光堅定開口:「我不妥協,是因為我有自己的思想,我嘗試過愛她,可她並不要我獨特的愛,她只希望我變得和周圍無條件捧著她的人一樣。」
「如果是你們變成我,並不會比我好太多,你們不過是站在上帝視角高傲地點評,其實你們還不如我。」
他話出口的一瞬間,空中的彈幕卡殼般停滯下來。
隨即歸於一片死寂。
我不知道它們是因為羞愧,還是被系統修復了 bug,很長一段時間,我們眼前沒有再浮現出任何一行文字。
從見面第一眼起,我就知道,宋臨也能看見彈幕。
他的目光總和我聚焦在同一地方。
宋臨這樣,其實有些意氣用事了。
畢竟除了每天都會被大量的人身攻擊刷屏外,彈幕還是可以提供不少有用信息的。
可是沒關係,人活一輩子,舒心最重要。
我問小少爺:「它們說了,我也是為了利用你啊,你怎麼就信我?」
宋臨沉默很久,最後聲音悶悶地開口:「一開始,我只是看你一樣不被父母喜歡,我想幫幫你。」
「可是我們不一樣,夏阿姨。」他說,「你比我厲害,比我活得更好,我想向你學習。」
「我現在一抬頭,就能看見你還在前面堅強樂觀的活著,我知道朝哪個方向前進。
了,我知道,跟著你就不會輸。」
可我和他們的恩怨,本來跟眼前的孩子無關,我的心頭有些發酸。
我想起前幾天,我的親生父母來了宋家。
他們並不清楚目前宋斯逸對我的態度。
所以選擇上來就開始罵我。
他們說我居心叵測,鳩占鵲巢,還在宋斯逸面前聲淚俱下地請求他不要忘記他們的雪雪,記住他們的情義。
那時候的宋斯逸神情很複雜。
一方面他似乎覺得我父母這樣說話有些過了,另一方面,他看起來又很爽。
我父母對我的貶低令他重拾在我面前的高傲,他什麼都沒開口,可那優越的眼神卻已經將一切說完,就好像是在說:「看吧,夏月,你親生父母都不愛你,在我面前,你沒有任何驕傲的底氣。」」
可宋臨在這時候背著書包走了上來,
我的父母看見了,更是抱著他放聲痛哭。
他們說:「乖孫孫,不要忘記你的親媽。這個女人不是你的親生母親,她不會好好對你。」
宋臨聞言,面色有些奇怪:「可是外公外婆也不是媽媽的親生父母,你們不是照樣疼他疼過了親生女兒嗎?」
一句話,讓我父母的神色瞬間難看。
而我也適時走上前去,牽起了宋臨的手:「走吧,去上學,今天顧叔叔來接你。」
「夏月!」宋斯逸聞言,騰然憤怒地站起身來,他說,「你以為顧晨就是真心對你?他不過是看你可憐,拿你當雪雪的替代品!」
「那也好過會在旁邊聽著他人對我貶低暗暗竊喜的人吧。」我平靜回應,甚至不曾回頭看他一眼。
只在臨出門前頓了頓,我說:「再強調一遍,我會住在這裡,是因為你兒子的請求,宋斯逸,你不是我的任何誰,沒資格對我大呼小叫。」
那一天,宋斯逸氣得在家裡砸了桌子。
我父母見他這副模樣,神情驚懼地離開了宋家。
當天夜裡,我就接到了我媽的電話。
她在那頭喊我女兒,整個人聲淚俱下。
她想講這些年他們對我的傷害全是身不由己,卻被我直接截住了話頭。
「我很困,沒空聽你們這些表演,沒多的事我就掛了。」
「等下。」我媽的聲音哽了哽,隨即語氣強硬地開了口,「你以為離了我們的支持,你真能夠順利當上宋太太?我們……」
「誰說我要當宋太太的?」我有些好笑地開了口,「但凡你們對我上心一點,就能知道我現在是高級律師,在國際上都有著高聲望,資產並不比誰少,我可以憑自己過上好日子,宋斯逸在我這裡從來不是個香餑餑。」
說完,我不等她回復,直接掛了電話。
又是長久的沉默,屋外才有輕輕的腳步聲漸遠。
剛才,是宋斯逸在門外。
9
第二天起床的時候,宋斯逸坐在餐桌旁,眼神布滿紅血絲。
他的手邊擺著厚厚一摞我這些年來的資料。
有我在國外成名的經典案例,有這些年來我合作過的那些政客明星。
有外媒對我的表揚讚美。
也有財經日報上對我現在資產的估算。
這些我被過度包裝宣揚的資料,本該在他們與我重逢的第一天就被遞到他的手上。
可喬清雪的離去讓他亂了心神。
以至於我回來之後這麼久,他成了最後一個調查到我的人。
見我出來,他頭一次放下高高在上的語氣,心平氣和地朝著我道歉:「夏月,抱歉,我才看到這些,現在的你很優秀,確實沒必要耍手段嫁給我,之前是我一葉障目了。」
聞言我只是冷哼一聲。
可宋斯逸見我肯搭理他,整個人就變得很高興。
他斟酌著措辭,小心翼翼讚美著我:「你確實變得很不一樣了,和雪雪不一樣,你是位真正的獨立女性,還很包容……」
所以,他糾結著用詞,話到了嘴邊,又幾次咽回去,最後還是面色羞赧地說了出來:「你願意原諒我過去的不成熟,和我繼續走下去嗎?」
聽了這些話,我下意識抬頭,看向曾經空中彈幕的位置,如果它們還在的話,此刻肯定要把我和宋斯逸罵爆了吧。
說出這樣的話,宋斯逸明顯也有點難堪。
像是為了找補,他又拉出了宋臨:「小臨還小,他不能沒有媽媽,雪雪已經走了,人總還是要向前看,主要是孩子喜歡你,所以我……」
他整個人有些語無倫次。
我聞言,笑著截斷了他的話頭。
我說:「宋斯逸,現在才來向我示好,不覺得太晚了嗎?」
說著,我打開微信,最上面兩條就是謝允和顧晨的邀約。
往下,還有一堆名字熟悉或是不熟悉的陌生人。
這些人,或是在當初起鬨跟著宋斯逸罵我。
或是在我回來之後,一個勁湊到宋斯逸面前說我居心不軌。
可私下裡,卻是一個個要到了我聯繫方式。
聽見我如今富有且獨立,還深受宋斯逸唯一兒子的喜愛,又湊上來喊我女神,問我能不能給他們一個機會。
宋斯逸見狀,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我不在乎他此刻的心理活動。
轉身出了門。
今天是周日,我不需要送宋臨上學,可我跟顧晨還有約。
一直到坐在車上時,我才輕輕勾起唇角。
資產和聲望是我有的,不過得益於另一個人的手筆,在國際上這般造勢,說出了十倍誇張的架勢。
如今魚上鉤了,我之後一定要找時間好好獎勵他。
10
計劃順利,我的心情也不錯。
和顧晨出門時,都能面帶笑容。
可旁邊的顧晨卻是眉頭深鎖。
「你跟我說有雪雪的消息,用著這個理由在這些天裡一次又一次讓我把你叫出來,到底想做什麼?」
「你太著急了。」我有些不耐煩地打斷了他,「要信息不需要付出代價嗎?」
顧晨聞言,老實閉上了嘴。
就在我以為他不會再說話的時候。
他卻再度開口:「夏月,如果你需要我保護你,你可以直說,不用這樣拐彎抹角。」
說罷,他又補充了一句:「我不會介懷過去。」
「可是我介意。」我說罷,收起了補妝的鏡子。
在顧晨的注視下下了車。
謝允就等在前面的餐廳里。
我知道,在我來之前,他還在和他的兄弟們說著自己的復仇計劃。
可看見送我來的人是顧晨之後,他眼底的陰鷙壓都壓不住。
三個男人,一個德行。
進門前,我回頭看了下車裡的顧晨,朝他露出一個諷刺的笑容。
他果然還注視著我,眉頭緊鎖。
宋斯逸開始認真追求我了。
他開始時不時地在他的朋友圈裡宣示自己的主權,敲打那些想要攀上我的人。
鮮花和焰火,他十六歲時用來追求我的手段,如今又拿出來了一遍。
可惜二十九歲的我並沒有什麼觸動。
甚至,他開始學著當一個好父親。
認真關心起宋臨。
所有人都以為宋斯逸會是最晚走出來的那個,可是現在,他分明走出來得最快。
就算別人提起喬清雪,他也只是一臉傷感地說:「我會一直愛著雪雪,可她已經不在了,我記得她離開的時候曾經說過,希望我和夏月好好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