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趕緊扒著窗戶往下看。
江遠睜著眼睛。
難道是死不瞑目？
我再一看，他眨了下眼睛，站起來了，還拍拍身上的灰。
他身下是化成一團肉餅的怨靈。
怨靈無聲吶喊，要我給他勞動補償。
補補補。
年末我給他評年度最佳員工。
江遠一拍屁股跑得飛快，我在後面拚命追。
他逃，我追，他插翅難飛。
「池老師別追了，我兄弟們都等著我開直播呢！」
「我得給兄弟兩肋插刀啊！」
分明是往我肋上插刀。
他跑得一溜煙兒就不見了。
找好定位。
我戴好口罩和帽子，躲在牆角偷看江遠。
江遠早已立好手機支架，對著螢幕狂喊：「老鐵單擊 666！」
「玫瑰、跑車刷起來！」
精神小伙式喊麥。
我正準備上前去教育江遠。
江遠他爸醉醺醺從房間出來，拎著啤酒瓶往江遠身上揍。
「給你老子點錢！否則你們娘倆今晚別吃飯了。」
迎面跑來個淚眼婆娑的婦人，「別打阿遠，我給你錢！」
原來是這樣，怪不得江遠要翹掉晚自習，出來搞直播。
我慫恿怨靈上。
給這種家暴醉酒男人一點顏色瞧瞧。
果然，那人嚇得眼睛一翻，暈過去了。
我走近安慰江遠，「趕緊勸你媽跟這種男人離婚吧，你們的幸福要靠你自己爭取。」
江遠若有所思。
鄭重跟我道了謝。
我順手刷了個跑車給他的直播間。
一百塊。
窘迫的生活更加饑寒交迫。
9.
班上同學們的成績正在穩步提升。
但我明顯能感覺到焦灼的氣氛再蔓延。
我剛回到辦公室。
何月的媽媽就給我打來電話：「池老師，我家孩子藥吃了嗎？上周約的心理醫生，她不願意來，我也沒辦法強制管著她。你多幫我留意一下。」
家長的聲音略顯疲態，顯然被自己女兒抑鬱的事情折騰了很久。
我一拍腦袋，怪不得總感覺最近班上的氛圍不太對勁。
高中嚴格要求成績至上，所以像音樂課、體育課都少之又少，更別提什麼心理課了。
學校的心理諮詢室更是形同虛設，泄密等級堪比洪水開閘。
所以也指望不上。
我跟這些有心理疾病的同學聊過幾次，他們對心理醫生的接納程度也不太高。
所以，我搖來了孟婆當心理醫生。
還租了間辦公室當諮詢室。
周末時候，我把這些學生帶到諮詢室里。
「孟婆姐，這些孩子就交給你了，你要好好對待他們啊！」
孟婆沖我比了個 OK 手勢。
她手上熬制過各種類型的湯藥，一碗沒效果再來一碗。
主打藥到病除。
學生害怕地拉著我衣角，「池老師，喝了我還能活嗎？」
我安慰他。
這說得什麼話，孟婆湯哪會喝死過人！
出了諮詢室。
我偶然看見教導主任王霜在往對面集團大樓走。
她穿著緊身包臀連衣裙，胯都扭出火星子了，平日寡淡素顏的面容也塗上紅艷的唇色。
我緊急呼喚黃時雨。
黃時雨恰好也跟蹤到這裡。
我和她一副小偷打扮，跟蹤在王霜後面，小聲竊語：「王霜不會去見情人了吧？」」
黃時雨眼神鄙夷：「我覺得你說的對。」
王霜沒進集團大門，反而在拐角的地方等待了一段時間。
不一會兒，出來個肥頭大耳的經理，抱著王霜開始親親我我。
黃時雨愣住了。
她拽住我的胳膊：「那個經理以前是我爸的得力部下，後來他執意要辭職。」
我倆頓時頭腦風暴。
借著黑白無常的身份，誰也不會發現我倆。
王霜倒在經理的懷裡，「黃威還是不想把權力交給我兒子，只想給我娘倆點錢就甩掉。」
黃時雨閃過一片茫然。
黃時雨的父親就叫黃威。
現在看來，她的獨生女身份好像保不住了。
黃時雨快要哭了，我趕緊勸慰：「閨蜜振作點，要是你倒下了，真就便宜了那個私生子！」
我倆很快振作起來，然後離開。
琢磨起如何對付私生子的法子。
回來時，天色已晚。
黃時雨陪著我一起，去接那群接受完心理治療的學生們。
他們個個表情淡然，沒有之前的愁慮。
「池老師，我想通了。」
「我也是。」
「我也..."
天吶，孟婆湯竟然有這種奇效！
真想把配方申請專利賣了賺錢！
原來，這碗湯讓他們想起了前塵往事，人世間的喜怒悲歡都在短短的幾個小時里經歷完，抗壓能力明顯增強。
堪稱以毒攻毒。
當然記憶效果僅存在三天，記憶會淡忘，但留下的感覺不會變。
10.
第一次大型考試。
我比他們還緊張，手心出的汗都能當頭油抹。
千叮嚀萬囑咐。
「請大家一定要發揮出自己的真實水平！」
「當然，最重要的就是誠實考試，不要弄虛作假，否則騙人害己得不償失。」
我在考場上來回打轉，掃視著他們的試卷。
嗯……英語題。
一個字也看不懂。
「老師，你轉得我們頭暈。」
倒數第一無奈發言。
我老實地、規規矩矩地坐在講台上，不敢亂動了。
還好他們考試都在抓耳撓腮地答題，沒有搞小動作的。
經過兩天的辛苦改卷。
成績也出來了。
「池老師，你們班出了個年級第一。」
我的絕味鴨脖從嘴裡掉了下來，緩緩說了個字，「絕！」
反應過來，連忙問是真是假。
第一名 698 分，是謝徇。
常年倒數第一的校霸。
我大吃一驚訝。
閨蜜一臉驚訝。
全辦公室老師都驚訝。
教導主任王霜聲音嚴肅，「絕對是作弊，這種行為實在是太可惡了。」
我想反駁。
愣是沒給我插嘴的機會。
謝徇的父親也被叫了過來。
他父親倒是一副有錢人打扮，身旁跟著年輕艷麗的後媽。
「我兒子的成績我能不知道嗎？回回倒數，我一定好好教育教育他。」
謝徇垂著腦袋，小聲囔道：「早知道就交白卷了。」
我從背後推了謝徇一把，「我相信謝徇，他不是作弊，他是真的有實力。」
謝徇兩眼放光，眼角溢出激動的淚水。
而在場的其他人都不相信。
重新安排了一張試卷。
全場盯著他寫。
結果不出所料，又是接近滿分的成績。
他爸當場傻眼，覺得自家孩子終於開竅了，還說他老謝家終於後繼有人了，連後媽上的眼藥水都沒了作用。
謝徇一躍之下在他爸心目中的位置比他後媽還高。
教導主任王霜也沒什麼好說的，僵著臉道歉。
謝徇小聲跟我說感謝，謝謝我維護他。
謝徇結巴一下，「池老師，我不想讓你失望。」
他也不想讓自己常年表面裝作淡定，實則深夜學習到凌晨。
只為了裝作一副壞學生的模樣，氣死自己的親爹。
我不護自己的學生，還能護誰？
介於班級內成績兩極分化嚴重。
我決定組建互幫互助小組。
還有地府的工作人員監督促學。
一經實施，效果極佳。
班上最靦腆的女孩子蕭雪敲了敲辦公室，她低著頭，「池老師，我想退學。」
我有些詫異。
畢竟她成績一直是班級前三，還是作為保送生來到我們學校的。
本來應該分到重點班的，但為了領取生活補貼才來到整個年級最差的班級。
我關切地問：「蕭雪，你是出了什麼事情嗎？」
11.
蕭雪不敢說，我卻注意到她手上的傷痕，那是收割農作物才留下的痕跡。
前段時間蕭雪還專門請假回家幫忙干農活。
好端端的為什麼要退學？
蕭雪聲音嗚咽：「池老師，我不想嫁人。」
原來蕭雪家裡人聽到同村輟學的人已經早早結婚，彩禮還給的不少，恰好有個鄰村的單身漢想要娶媳婦，彩禮給五萬。
蕭雪還有個弟弟好吃懶做，成績還差，家裡心生一計，要蕭雪退學去結婚。
我拍了下大腿，這些家長做事一點都不負責任，真想讓他們嘗嘗鬼差的鞭子的厲害，還是他們吸血厲害。
我：「蕭雪，你想嫁人嗎？」
蕭雪快要哭了，「池老師，我想上學。」
「相信老師，你不會沒學上！」
我給了蕭雪充足的底氣，讓她回班裡接著學習。
對付蕭雪父母的事情就交給我來吧。
果然沒過兩天，蕭雪的父母就找上門來，帶著好幾個五大三粗的莊稼漢來學校要人。
我直接派出了地府判官。
「那就拜託您了。」
判官眼神幽幽：「白無常你趕快把學生帶到畢業吧，地府都快被你搬空了，酆都大帝天天加班，底下的牛馬也是叫苦連天啊。」
我尷尬地笑了兩下。
不知道判官說了什麼。
蕭雪父母嚇得臉都發白，神色恍惚，嘴裡喃喃著：「不要變成蟑螂、老鼠……」
走的時候看見蕭雪更是嚇得落荒而逃。
我打趣判官，他自己倒是一臉淡定，「我可是秉公辦事。」
蕭雪頓了頓筆，「池老師，我以後沒有家人了。」
她反倒鬆了一口氣。
我給她送了一盒巧克力。
往後的日子就要靠她自己走，但一定會比帶著拖油瓶的父母輕鬆很多。
我由衷為她感到慶幸。
蕭雪悄悄告訴我，最近班上不算太平。
她的好幾個朋友談戀愛被分手了，現在正傷心欲絕。
我：我那麼完美的座位安排，還有早戀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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