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此時此刻,我還活著,人總是偏心親生骨肉的,爸媽不可能眼睜睜地看著我被莫可兒害到抑鬱自殺。
就這樣,莫可兒被送出了我家。
她在學校四處賣慘,說是我把她趕出家門的。
同學們紛紛罵我是個惡毒姐姐,竟然這麼對待一個無父無母的可憐女孩。
我連回應都懶得回應,高考才是硬道理,這些風評根本無所謂,反正高中一畢業,大部分人根本不會再見面。
江越也跑到我面前:「可兒昨天找我哭了半宿,你有必要這麼對她嗎?」
我埋頭做解析幾何,連頭都不抬:「江越,咱倆已經分手了,你好像沒立場來指責我。」
「我沒同意分手!」江越斬釘截鐵,「訂婚是兩家人的事,憑什麼你一句話就分?」
「那就有意思了。」我放下筆,抬起頭,笑得很玩味,「你的意思是,你還是我男朋友。」
「既然還是我男朋友,你能解釋解釋,為什麼莫可兒會跟你哭了半宿嗎?孤男寡女大半夜的湊在一起,你覺得咱倆誰更過分?」
江越氣結。
「我對莫可兒只有同情,她是你表妹,也是我同學。」
我笑了笑,沒說話。
其實我手機里有段錄音。
是江越跟他朋友聚會的時候,他朋友錄下來發給我的。
錄音里,江越也不知道是不是喝了,用洋洋得意的聲音道:「你們看過《倚天屠龍記》沒有?有沒有覺得宋予柔很像趙敏,莫可兒很像小昭?」
我冷笑。
什麼年代了,還想玩紅白玫瑰這一套。
只是現在,我不想跟江越繼續吵下去。
口舌之爭是無用的,跟爛人爭吵,越吵陷得越深。
我要抓住的,是實實在在的利益。
5
但江越就好像一塊嚼過的口香糖,黏上就甩不掉了。
學校組織清北學長學姐回來開講座,年級前三十都去參加,而江越恰好就坐在我旁邊。
開會前,他攔住我,似乎有些難以啟齒:「有個事情,我不知道怎麼開口。」
「那就別開。」我像繞過去,卻被他攔住。
江越咬了咬牙,還是開了口。
「你能不能把你的保送名額……讓給莫可兒?」
「不能。」
我連眼皮都沒太抬,就要甩脫江越。
江越急了,他牢牢地攥住我的手腕,強行把我拉到走廊的一側。
「予柔,你聽我說,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現在你是唯一能救可兒的人。」
在我審視的目光中,江越吞吞吐吐地說完了全過程。
原來是莫可兒又鬧出了么蛾子,她在浴缸里假自殺,然後打電話給江越,江越在她昏迷前的最後一刻破門而入,將她救了下來。
經歷了這番八十年代疼痛言情小說的情節後,莫可兒流著淚對江越說,如果不能和江越去一個學校,她會死。
眾所周知,我和江越都已經被保送到了清華。
而莫可兒的成績,距離考上清華……大概還差個四百分吧。
「太好了江越。」我點點頭,「既然莫可兒一心想和你去一個學校,你也十分想讓她實現心愿,那不如——」
我在江越期待的目光下,對著他笑了笑:「你給她補習吧。」
「雖然距離高考只剩一個月了,但老天大概會感動於你的善良,創造出一個奇蹟的。」
我轉身就走,江越氣急敗壞,一個箭步攔在我身前。
「宋予柔,你聽聽自己說的是人話嗎?莫可兒現在這個狀態,她怎麼正常參加高考?」
「不想參加高考還想上清華,那大家都別學習了,學學怎麼賣慘吧。」我翻了個白眼,「求你了,趕緊讓開,我要聽講座。」
我終於甩脫了江越,大步流星地向前走。
他在我身後,陰惻惻地說:「宋予柔,別以為我不知道。
「她爸爸是你害死的。」
這句話實在過於驚悚,我不由停住了腳步,震驚回頭。
「可兒都告訴我了,那天是你說想吃土雞湯,她爸剛出車回來就又去給你送土雞,疲勞駕駛,才發生了意外。」
也許是我的臉色太難看,江越放緩了語氣。
「當然,予柔,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但事情已經發生了,可兒變成現在這個樣子有你的責任,你應該向可兒贖罪。」
我不說話,江越走上前來,試圖抱住我。
「予柔,我知道你不相信,可我對莫可兒真的只有憐惜,她是你妹妹,我也把她當妹妹。但在我心裡,我愛的人一直是你……」
江越話音未落,一個冷冷的聲音打斷了他。
「同學,你已經在這條路上擋了快十分鐘了,什麼時候能讓開?」
我和江越一起轉過頭去。
一個穿白色襯衫的女孩站在不遠處,金絲眼鏡掛在胸口,插著兜,神情有點冷淡。
我認出了她,她就是這次講座的分享人之一,去了北大的學姐許小冉。
不知道為什麼,在聽到她聲音的那個瞬間,我突然愣住了。
在我重生時,有個聲音在我耳邊問過:「你想重來一次嗎?」
那個聲音和許小冉剛剛的聲音一模一樣。
「兄弟,你這不行啊,人家姑娘都快煩死你了,你還跟這兒死纏爛打呢。」

許小冉身後,一個身形高大的男生吊兒郎當地跟了上來,他長著一張說不出具體年齡的臉,兼具男人的成熟輪廓和少年的清澈感,胸前別著名牌——校友:季昭。
那一瞬間,混亂的記憶突然如拼圖碎片一般貫入我的腦海。
強烈的直覺告訴我,這兩個人我見過。
6
托許小冉和季昭的福,江越沒能再繼續糾纏我。
講座一結束,我立刻繞過人群,來到許小冉面前。
「學姐,可以留個你的聯繫方式嗎?」
許小冉長久地打量我,然後笑了笑:「你不是保送清華了嗎?我是北大的啊,你該去找清華的學長學姐。」
「我們……」我猶豫了很久,最後還是含蓄地問,「我們是不是見過?」
我一開口,許小冉的臉色就變了。
跟著來到她身後的季昭,臉色也微微地變了。
「在學校?」許小冉貌似平靜地問。
我鼓起勇氣搖搖頭:「不,不是在學校。」
「是在……」
旁邊人來人往,我不敢說得太直白,於是隱晦道:「在一條河邊,河對岸有紅色的蓮花,你們一個在船上,一個在橋頭……」
我話音未落,許小冉和季昭的神情已經全都凝重了下來。
「你居然會記得。」許小冉輕聲喃喃,「這恐怕說明你之後還有不少劫難。」
她撕下一張便簽紙,寫了串數字遞給我:「喏,這是我微信。」
許小冉和季昭離開後,我加上了那個微信。
ID 很奇怪。
叫溯洄人。
我還沒來得及打招呼,一個表情包就被扔了過來,隨後是幾行讓我起了雞皮疙瘩的話。
【重生之人能不能活下去,要看天意。】
【你現在情況很不妙,搞不好會再死一次。】
【如果有危險,就給這個微信發消息。】
我握著手機,指尖有些顫抖。
上一世的幾個節點,我已經通通避開了。
難道莫可兒……還有什麼新的招數害死我?
7
我把自己關在房間中,認認真真地思考了一宿,隨後決定適當地改變策略。
於是,當江越又給我打來電話時,我沒有像往常那樣掛斷,而是接了起來。
江越有些意外,隨即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予柔,你總算不跟我賭氣了。」
我努力克制住自己翻白眼的衝動,平靜道:「有什麼事?」
「周五是我生日會。」江越說,「同學們都會來,予柔,你會來幫我慶生的,對吧?」
同學們都會來。
我無聲地嗤笑,問:「莫可兒也會來?」
江越喉頭有些發澀:「嗯,如果你不想的話……」
「沒有啊,我沒這個意思,我會去陪你過生日的。」
掛掉電話,我淡淡一笑。
莫可兒也是挺厲害,讓她高考她就發病,讓她去參加 party 她就立刻正常了。
不過沒關係,我本來就想找個機會觀察一下她的動向。
於是周五晚上,我按時來到了江越的生日聚會上。
聚會選在私人會所的包廂,江越當然是當之無愧的主角,被眾人圍在中央。
而莫可兒就站在他身邊,可以看出是精心打扮過,臉上畫著淡妝,穿著香奈兒的套裙。
我微微眯起眼睛——那套裙子是我的。
我今天原本想穿這套裙子來的,但卻發現衣櫃里並沒有,問了保姆也說沒看見,於是只好臨時拿了套別的。
沒想到竟然穿在莫可兒身上。
江家是有頭有臉的家族,江越的生日宴帶著應酬屬性,不時便有生意場上的人,來向這位未來的少東家敬酒。
敬完酒後,他們便會看向江越身邊的莫可兒,而莫可兒也面帶笑容地跟他們寒暄。
「早就聽說宋小姐十分優秀,今日一見,名不虛傳。」
「我們公司一直有意向跟宋總合作,如果可能的話,希望宋小姐能為我們美言幾句。」
「這是我為宋夫人準備的禮物……」
莫可兒滿面含笑,表示自己會把話和禮物都一一帶到,但還沒等她接過禮盒,一隻斜刺里伸出的手就搶先拿過了禮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