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小姐這兩天一定要好好欣賞一下這邊的風景了,以後說不定沒什麼機會。」顧芯緩緩走過來,掛著標誌的假笑。
小道上就我們倆,她絲毫不遮掩自己的厭惡。
我點點頭,問了個題外話,「中午吃的怎麼樣?」
她一怔,輕笑,「自然是很好,比在傅家強。」
「那就好。」
我越過她繼續向前走,下午是要去領娛樂區域的入場牌的。
「傅微。」
我轉身,「怎麼?」
眼前的身影倏爾一晃,跌坐在地上,潔白的連衣裙沾染了泥土。
「傅微!你有病?!」身旁帶起一道風,是傅嶼的怒吼。
顧芯眼裡,閃過一絲得逞的笑意。
我扶額,咱不能逮著一個人薅啊。
「對不起微微,我也是好心……」顧芯又拿捏起她的柔弱,聲音哽咽。
傅嶼大概是氣急了,看我的眼神仿佛想把我撕碎,「傅微你夠了!別以為大哥二哥疼你,你就可以無法無天!」
哭笑不得,我指了指角落,「顧芯,有隱藏監控,360°無死角的那種。」
空氣滯了一瞬,顧芯的表情一僵。
傅嶼來勁了,把顧芯抱起來,「行,調監控。」
「不是……」
當然,傅嶼和我都沒有聽顧芯的掙扎,一起往服務站走去。
服務站的旁邊就是露天咖啡台,三三兩兩的人聚在一起聊天玩桌遊,其中當然也有熟人。
趙沫挑眉,看向顧芯,「喲?瑪麗蘇女主平地摔了?」
「顧芯說是我推的,為了洗刷冤屈,我來調監控。」我聳聳肩。
傅嶼冷哼,「證據出來,你必須向芯芯道歉!」
顧芯拽拽傅嶼的袖口,低聲,「要不算了吧,監控也不是很好調的——」
「怎麼能算了?」我勾唇,打了個響指,「必須不能讓顧小姐受委屈,是不是?」
「傅總。」
服務站的辦公樓走出一位西裝革履的男人,是我安排在這裡的負責人。
他抱著一個藍色文件夾,畢恭畢敬地走過來,「有什麼吩咐?」
「把剛剛竹林小道的監控調出來,給這位傅先生瞧瞧。」我在旁邊的藤椅上緩緩坐下,指尖點向空曠處,「對了,搬個顯示屏出來,循環播放。」
「好的。」
四周鴉雀無聲,饒是吵吵嚷嚷的傅嶼都噤了聲。
「你你你是園林老總?!」趙沫不可置信地看向我。
我無辜眨眼,「早就和你說了,你不信。」
顧芯不解地看過來,喃喃,「怎麼會……」
「呀,你不知道嗎?」我略顯驚訝地捂嘴,「這幾個山頭,都是我們家的呀,還有山上的羊。這麼多年,你都不知道嗎?」
顧芯順著我指尖的方向看過去,漫山遍野的白綠相間,很是壯觀。
她嘴唇不由自主地輕顫。
傅嶼蹙眉,「傅微!」
趙沫顯得比他還激動,繼續拉住我的胳膊,「傳說中超級低調的傅氏?超級全的產業鏈?超級有錢的家族企業?原來是在北區嗎?」
我點點頭。
空氣驟然安靜,四周多雙視線投過來,震驚不解。
相比之下,顧辭安冷靜很多,看著這場鬧劇,輕笑出聲,「監控來了,那就一起看看吧。」
工作人員已經搬了一個巨大的顯示屏出來,連著電線。周圍的人三三兩兩聚過來,開始竊竊私語。
「不,不用了……」
顧芯臉色蒼白地從傅嶼身上掙扎著下來,指尖顫抖,突然推開傅嶼,從一旁的小道跑開。
「芯芯……」傅嶼擔心地喚了一聲。
「做賊心虛?」趙沫雙臂環胸,冷哼一聲。
傅嶼瞪過來一眼,對著周圍的目光咆哮,「看什麼看!」
明目張胆的目光瞬間收了回去。
我勾唇,時間差不多了,拍拍手,「今天高興,請大家玩娛樂項目。」
17
下傍晚,天色微暗,我們玩的盡興回民宿之後,負責人帶來了一個不太好的消息。
顧芯失蹤了。
我蹙眉,「監控調了麼?」
「都查找過了,人從竹林後面就不見了,那邊還沒開發,是個小山坡,已經派人去找了。」
「失蹤多久了?」
「得有三個小時了。」
內心騰升起一陣煩悶,起身,「備點對講機,多找點人去找,我也去看看。」
趙沫攔住,「管她做什麼?晚點自己就回來了。」
「死哪兒都沒事,可別死在這裡,還是得去找找。」
趙沫,「……」
下午一起娛樂的同學也有很多男生出來說可以幫忙一起找。
我看著他們熱情的面龐,不自覺的想到先前的冷嘲熱諷,所以,這就叫做,站的越高,四周的善意越多麼?
竹林後面,說是山坡,其實還是不小,有點難找。
趙沫被我勸在了民宿,工作人員四散尋找。
顧辭安的身體不好,我把他摁在旁邊的石頭上,地形圖塞過去,「你就坐鎮後方,別跟著了。」
他眉梢微皺,「那你量力而行。」
必須量力而行,要不是因為顧芯在我的底盤,我是瘋了才會去找她。
打著手電筒,鑽進樹林,腳下是簌簌的枯葉聲,以及不遠處搜尋的呼叫聲。
越進越深,傍晚的涼氣侵入肌膚,泛起一陣雞皮疙瘩。
手電筒的光四處照射。
「我艹——」一口國粹脫口而出。
心有餘悸地繼續照了照不遠處,一個身影孤單落寞,還好是顧芯,不是鬼。
我放下心來,「顧芯,跟我回去。」
她轉過來看我,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憑什麼?」
我,「?」
一陣風略過,帶起樹葉的沙沙聲。
她突然崩潰大喊,「傅微,憑什麼你還能得到那麼多人的青睞!明明我才是顧氏千金!」
我斂眸,又想到傅硯胳膊上的疤痕,唇邊不禁泛起一絲冷笑。
單手把對講機調開,希望顧辭安不蠢。
「你笑什麼?!」
我看她,嗓音淡淡,「顧氏千金的位子,傅嶼獨獨的偏愛,眾人阿諛的高捧,你還有什麼不知足的?」
「知足?呵。」她冷笑,「傅嶼算什麼?他這個人太蠢。」
「他對你,很好。」
傅嶼的偏愛,不同於傅律和傅硯的沉穩內斂。
他永遠是明目張胆的,從親手雕刻的簪子,到私人設計的服裝飾品,無一不向世人宣告著他的偏愛。
顧芯冷笑,「連傅家那些,他都沒有告訴過我,對我好麼?」
我神色變得複雜,倘若她的注意力多放些在傅家人身上,那麼她就不會不知道,傅家其實就是傳說中的傅氏。
她太貪心,也太自私。
「憑什麼傅律只疼你?憑什麼顧辭安只在乎你?」
「顧芯,你真正了解他們嗎?」我冷漠出聲。
「跟傅律相處了十九年,你為什麼才知道他的身份?姐弟相認,你有主動去關心顧辭安嗎?」
「你只是自以為是的覺得,每個人都應該是你的陪襯品,每個人都應該無條件的包容你,可笑。」
顧芯咬著下唇,眼裡迸發著濃濃的不甘心和怨毒。
「這一切,本就應該屬於我!」
我涼涼勾唇,「是啊,本來就屬於你。但在你知道自己是顧家人的時候,你是怎麼做的呢?」
她瞳孔驟縮,不可置信地看著我。
「一邊故意縱火,讓顧老爺子覺得你生活困苦?」
「一邊四處造謠我將你趕出顧家,讓傅家人心疼?」
「呵,顧微,好人都讓你當了,我做什麼呢?」
顧芯身子一顫,喃喃,「本就應該都是我的,都是我的……」
手電筒捏在掌心,硌的生疼。
我深吸一口氣,「你知道麼,那場火,傅硯險些沒有出來,他為了救你。」
「啪——」
身後一個物品砸在石頭上的聲音,悶響。
我回頭,有些訝異,「你怎麼來了?」
傅嶼站在不遠處,黑暗裡看不清神色,垂在身體兩側的胳膊輕輕顫抖,一言不發。
而砸在石頭上的,是對講機,顧辭安在他身後靜靜地站著。
我斂眸,突然覺得被大哥二哥罩在羽翼下的傅嶼可憐。
「不是…沒有……我不是這樣的……」顧芯失神地喃喃。
有些煩躁,我轉向她,「天全黑了,現在跟我們——」
胳膊上猛然一道力,重心不穩,踉蹌了幾步,腳下一個踩空。
「傅微!」
「姐!」
18
斯——
火辣辣地疼。
睜眼,迎上刺眼的白熾燈,好不容易看清面前人的動作,眼淚刷的一下沒忍住。
「二哥,你非得用酒精處理傷口嗎……」
傅硯掀開眼皮看我一眼,臉色不好,「給你長個記性。」
「妹妹下次記得,別一個人去那麼危險的地方。」傅律坐在一旁的凳子上,唇邊掛著淺淺淡淡的笑意,但絲毫沒有阻攔的意思。
委屈地撇撇嘴,我這才注意到周圍的擺設,是傅家單單給傅硯裝修的一個屋子,都是些手術器械。
當時顧芯站的位置正巧是一塊陡峭的地勢,雖然她推了一把,但傅嶼拉的還算及時,我倆就雙雙跌下去了。
一想到傅嶼,我幻肢莫名一痛,他似乎撞樹上來著。
不自覺看向旁邊的病床,傅嶼坐在病床邊緣,腿和胳膊大片血紅色的擦傷,觸目驚心,腳踝似乎也扭了,低頭縮在那,眼角若隱若現的水珠,看著可憐巴巴。
一時惻隱,我衝著傅硯眨眨眼,「我沒事,二哥你給傅嶼處理一下傷口吧。」
傅硯淡淡掃過去一眼,冷哼,「怎麼不摔死他?」
我,「……」
二哥什麼時候,也學會陰陽怪氣這一招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