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真的來了,一個人來的。
而且手無寸鐵。
鍾斯年的眼神在捕捉我的那一刻,盛滿了心疼。
「沒關係,我來了。」他聲音很輕,像是每晚睡前的低喃。
我已經凍得說不出話了,用盡全身力氣吼,「回去啊,鍾斯年,有危險!」
可是一切都晚了,埋伏在暗處的冉阿讓將槍抵在了鍾斯年的後腦勺,「年哥,我們這麼多兄弟都比不過一個宋楚楚麼?」
鍾斯年舉著雙手,緩緩轉身,正對著冉阿讓的槍。
他面上表情不變,甚至笑了笑,
「冉阿讓,等你以後結了婚就知道了。」
「還有,我這些天一直在忙著給大家找崗位,之前跟過我的那些兄弟們,無一例外。」
「呵,可你說過會給我父母報仇,現在你拿什麼報?你的鐘氏集團嗎?」冉阿讓的手槍抵在了鍾斯年的額頭上。
我突然想起來,冉阿讓的父母,被一個涉黑企業埋在了拆遷房的地下。
這個情節作者好像一筆帶過,原文中鍾斯年為他解決了這件事,他才對鍾斯年死心塌地。
大腦飛速運轉,我慢慢地往鍾斯年的那邊蛄蛹。
「冉阿讓,能聽我說一句嗎?」
兩個高大的男人低頭看向我,不無詫異。
「回你的地方去!」
兩人異口同聲。
「兩位大哥,就沒想過,可以報警……?」我弱弱開口提問。
聽到我說的話,冉阿讓像是受到了很大刺激,他直接把槍對準了我。
「我,我,我去了啊!我跑了很多次,沒有人幫我!」
……這個配角一說謊就結巴,他不信任官方反而胡作非為的行為真是可憐!
冉阿讓的眼神已經有些迷離,他已經徹底失控。
鍾斯年見勢不對,向左前方撲了上去。
這棟樓的左側,是一幅巨大的廣告牌,冉阿讓就這樣直直翻下樓去,粉身碎骨。
「啊!」我和白依依同時發出尖叫聲,一起撲向鍾斯年。
「沒事兒的,沒事兒的,不哭了,楚楚,沒事兒了。」鍾斯年幾乎立刻回抱住了我,他把我裹進他的大衣里,右手一點點地幫我順著氣。
一旁,白依依的手還舉在半空,怔怔地望著我們。
「你好自為之。」
鍾斯年丟下一句話,就牽著我的手準備下樓。
與我相處許久,他終於把法制社會的規則刻在習慣里,順手就報了警。
我們推開天台門的時候,白依依出聲喊了鍾斯年的名字。
她的面色蒼白如紙,看上去十分易碎。
「斯年,我只是想最後再見你一面,你連這個都不願意滿足我麼,你就這麼恨我、厭惡我?」
鍾斯年默默看她,沒回答。
她邊說邊靠近我們,然後,伸手,遞出了手中的香檳杯,做足了柔弱美人的姿態:「好,斯年,那我最後敬你一杯,你喝了這杯酒,我們的過去一筆勾銷,就當還了我當年送你手帕的恩情。」
「從此以後我們再無糾葛,我祝你和宋楚楚百年好合,白頭偕老!」
鍾斯年看著她,表情似乎有一瞬間的恍惚、回憶,最後化為一如既往的冷淡堅定。
不知道白依依又想做什麼妖,可鍾斯年還是會因為那句手帕之恩伸出手。
我知道他唯一無法拒絕的就是這件事,像一道枷鎖將他永遠鎖咋過去。
同樣是晚宴,白依依向他遞過來的手帕,擦乾淨了他的自尊心,可惜物是人非。
千鈞一髮之際,伸出手攔下了那杯酒。
「鍾斯年,你明知道這杯酒有問題。」
鍾斯年恍惚地看向我,眼神竟然有種少年時的脆弱。
因為冉阿讓的死,有人報警了。
天台,我們三人都被帶回去調查。
違禁物刑偵支隊到了現場,警犬一進門就直奔白依依所在位置,汪汪著撲了上去。
我挽著鍾斯年,看他把手裡的杯子連同液體一起倒進警察提供的塑封袋裡。
被戴上手銬的白依依眼中布滿了血絲,滿臉灰敗的與我們擦肩而過,再沒了往日的光鮮亮麗。
出警局的時候,已經快天亮了。
鍾斯年牽著我的手,下巴已經冒出青色的胡茬。
「老婆,」
「嗯?」這還是他第一次這麼喊我,我耳根子一紅。
「你說冉阿讓把你的半個身子都推到了天台外,那個時候你在想什麼呢?」
我沉吟了片刻,反問到,「那你呢?」
「你差點翻下樓的那一刻,你在想什麼?」
鍾斯年停下腳步,將我身體扳向他,聲音沉穩堅定:
「我想,如果我能再多愛你一天就好了。」
心跳聲好大啊,比我第一次考公差成績的時候都要大。
寂靜的街道,路過的掃垃圾的大爺默默地沖鍾斯年舉起大拇指。
「所以,你呢?」
鍾斯年不依不饒,繼續追問我的回答。
我心虛地縮了縮頭,完蛋,我總不能說當時我一心在想的都是核心主義價值觀吧。
於是我踮起腳,毫不猶豫地吻上去。
我伸手撫摸鐘斯年的臉,他是我看的第一部狗血霸總文的男主,卻沒想到看起來人模狗樣的,過得還挺慘的。
鍾斯年笑著反手牽起我的手,與我十指相扣,終於不再追問之前的話題:「在想什麼?」
在想什麼時候任務才算完成,復活上岸。我已經有點不想走了,可是家裡的行測真題還沒做完,申論規矩我也快忘一大半。
我眨眨眼,心中湧起不安,倏忽落下幾顆淚珠。
鍾斯年慌了神,手忙腳亂的替我抹眼淚,問我哭什麼。
預感到時間快要來不及了,我拉著鍾斯年,磕磕巴巴的說:「老公,你一定要忠於祖國和人民,要遵紀守法,不要逃稅漏稅,你要是也有了案底,我就考不了公了,鍾斯年……」
一輛剎車失靈的紅色小轎車從街道拐角向我和鍾斯年橫衝直闖而來,我轉過頭看到駕駛室里的的司機,目光呆滯,嘴巴一張一合的仿佛機械,混亂中,我認出他的口型——任務完成,即刻返回現實。
最後一刻,我淚眼朦朧的推開鍾斯年。
「不要忘記我。」
19
白光一閃,我從堆滿真題和複習資料的桌面上醒來,照到桌面上的小鏡子, 臉上有一條明顯的筆印子。
我迷迷糊糊翻開眼前的申論,卻看到一本破舊泛黃的古早言情小說夾在書中間,看清上面的字,我忽然徹底清醒了過來。
「黑道大佬追愛記……同人本?」
翻開來看,原來這是讀者改編原著創作出來的同人小說,書里的結局,白依依利用違禁品勾結多名企業家,並企圖傷害他人,被判處無期徒刑,獄中她無數次的想要打電話給鍾斯年求饒悔過, 卻再也沒有打通過鍾斯年的電話。
而鍾斯年徹底放下了過去的白月光,與妻子宋楚楚先婚後愛, 恩愛和睦, 時常一起去捐贈和幫助有需要的人,鍾氏並沒有因為脫離了灰色產業而被取代或是衰敗,反而繼續做大做強, 還成了市裡的納稅大戶。
鍾斯年成為一代有名的青年企業家和慈善家,名字和照片被掛在市局的貢獻表彰欄里。
而宋楚楚雖然老公和娘家都有權有勢, 但還是在自己的努力下成功考進了體制內, 從基層做起,每天開著瑪莎拉蒂為人民服務。
我看完以後, 沒由來的眼眶濕潤了,只覺得心裡空蕩蕩的。
「我也要努力了。」抹乾凈眼淚, 我擼起袖子加油干。
三個月後,我以筆試面試第一名的成績, 通過了公示期,成為一名國家公務員。
知道被錄取的時候,其實沒有想像中的激動。我站在市局門口, 異常的平靜,只想眼下抓緊時間再出去走走逛逛,免得到時候做了社畜,只能早八晚六的忙碌。
循著陽光走,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身份變換了的緣故, 我格外勤奮,過每個有紅綠燈的路口都要扶一個老人過去,聽著頭髮花白、步履蹣跚的老太太向我道謝, 心裡說不出的光榮,沒忍住笑意, 轉身就要往回走, 沒看到此時已經紅燈。
幸好有隻手及時拉住我,一輛車從我面前擦過,我呼吸微滯,轉頭想向那人道謝。
目光觸及, 我卻忽然愣住了,小聲地問道:「你是……你是……」
「忘記我了嗎?」鍾斯年聲音有些啞啞的,臉上泛起繃不住的笑意。
「我是一個遵紀守法的好公民。」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