岔子卻出在一個我未曾想到的地方。
我雖然是個陰暗宅,但也有自己的工作。
作為人形師,我雖然可以居家辦公,但來了單子也得按時幹活。
我以為莊津羽清楚這件事,畢竟我都說了那間屋子是工作間。
結果少爺完全沒放在心上,也從沒想過我為什麼不用出門上班,還以為我人在家裡坐錢從天上來。
直到他親眼看見我打開工作間的門,掏出工具箱,打開稿紙——
少爺炸了。
14
「你不是說只對我做過這種事嗎?你不是說我是唯一嗎,那你現在在幹什麼?」
我試圖給大少爺解釋,其他的都是工作,只有他是我的私人愛好。
但少爺不聽,少爺只信自己眼睛看到的。
「你不止做我的人偶,別人的也做,心裡沒準還裝著十七八個其他好看的人。」
他越說越離譜,偏偏還把自己給成功說服了。
於是眼睛也跟著紅了。
其實莊津羽之前說自己作,是因為他暫時失憶了。
從前的莊大少爺雖然像個傲嬌的漂亮孔雀,性格卻比現在要收斂一些,情緒也沒有這麼外放。
就是那種「爾等凡夫俗子不配讓我多看一眼」的驕矜。
之所以現在情緒起伏這麼大,歸根到底還是因為生魂離體。
沒了肉身這層屏障,生魂就會變得敏感,原本不在意的小事都會刺激到他,讓他變得愛鑽牛角尖,變得偏激易怒。
這幾天莊津羽雖然情緒外放,但整體還算正常,我就沒太在意。
直到此刻。
因為不再是「唯一」。
他拎起我工作桌上的刻刀,抵在了自己的臉上。
「你一直都在騙我,你喜歡的只有這張臉!你這個騙子,我討厭你!既然你喜歡這張臉,那我就當著你的面毀掉它!」
魂魄受損可比肉身受傷嚴重多了。
我嚇得心驚膽戰,連忙撲上去搶他手裡的刻刀。
「莊津羽你冷靜一點,我心裡沒有其他人。那只是一份工作而已……你不喜歡的話,我不刻了好不好?」
大少爺雖然在發瘋,但智商仍然在線:
「這份不做了,等我不知道的時候繼續接下個單子是不是?」
我不想說謊騙他。
我也不可能放棄我的工作。
但如果他堅持要我二選一。
「你別傷害自己,」我拉著他的手調轉方向,「你往我脖子上捅吧,我死了就不用吃飯,也不用做你討厭的工作了。」
我手腕力氣大,用著人偶身體的莊津羽掰不過我,真被我扯了過來,在我脖子上劃開了一個小口。
大少爺的怒火瞬間僵滯。
刻刀被他扔開,他倉皇地用袖子擦去我頸邊溢出的血滴,發現傷口不深才緩過勁來。
「你瘋了嗎?!」真正發瘋的人朝我低吼。
我安撫地拍了拍他摁在我脖子上的手:
「我只是不想看你傷害自己。下次不要再這樣了,不然我真的會愧疚到自盡的。」
莊津羽被嚇住,不敢發瘋了。
他擦著我的脖子,眼淚噼里啪啦往下落:

「說到底你就是在意我的臉,你喜歡的只是外在的皮囊,不是我這個人。」
我不知道莊津羽為什麼這麼在意這一點。
或許是從前身邊圍繞了太多心思不純的人,所以失憶的生魂,就對「純粹的喜歡」格外在意。
「誰說我只在意你的臉,」我嘆了口氣,「你都說我是變態了,我覬覦的當然更多,你整個人我都想要。」
大少爺美眸含淚:「我不信,你證明給我看。」
四目相對,我節節敗退。
我認命扯過旁邊架子上的布料,蒙在了自己眼前。
「帶我回臥室……」
「我親自證明給你看。」
15
和莊津羽初遇是在大學匯演。
因為無法拒絕別人的請求,當時的我被安排了一堆苦力活。
台上演出的主角們光鮮亮麗,而我在後台灰撲撲地搬運著沉重的道具。
就是這麼巧,手忙腳亂的我被道具壓趴,狼狽至極地摔倒在了路過的莊津羽面前。
附近有很多人。
有人同情我,想要搭把手;有人嘲笑我,說我引人注意的手段很低劣。
四面八方投射來的視線,像一把把鋼刀戳在我身上,讓我痛得全身顫抖。
只有高傲的大少爺沒施捨我半點視線,目不斜視地路過了狼狽的我。
他語氣不耐煩:「學生會不夠忙是嗎?你們還要在這兒浪費時間?」
於是,那些讓人不適的目光,瞬間從我身上移開,移到了莊津羽身上。
所有人都覺得莊津羽傲慢冷漠。
覺得他沒有同情心,不把普通人放在眼裡。
但在我眼裡,漂亮的莊少爺,是個嘴硬心軟卻有真正慈悲心的神仙。
他比舞台上那些虛有其表的人,比那些裝模作樣同情我,想藉此展現自己善心的人,比這世上的所有人加在一起都要善良。
如果這世上真的有一個光輝璀璨的主角。
那個人,一定是莊津羽。
只能是莊津羽。
……
而現在,這個被我親手奉上神壇,被我在心裡頂禮膜拜了五年的「主角」。
正衣衫不整地躺在我身下。
昂貴的床單被他攥在手心,皺巴巴的看不出原本的樣子。
我蒙著眼睛,騎坐在他腰胯上,手指一寸寸摸過我親手打造出來的身軀。
「我知道我身材好,但你也不能這麼……」莊津羽喘了口氣,隱忍地咬住自己的手背,「那邊,另一邊也要摸。」
大少爺的任何要求我都會竭力滿足。
被生魂附著後,人偶的身軀也愈發逼近活人的觸感,我甚至覺得手掌下的皮膚都有了溫度。
燙得驚人。
少爺被摸得哼哼唧唧,卻突然又任性起來:
「這副人偶的身體你是做的,肯定是你喜歡的身材,你也許只是喜歡好身材而已,和我有什麼關係?」
說著說著,又把自己說委屈了。
可這副身體是按照他的泳裝照做的,絕對一比一還原啊。
我坐在他的腹肌上往前蹭,摸索到他耳邊,有些害羞地實話實說道:
「不要這麼說,和身材沒關係的。就算你沒附身在人偶上,只是團沒有形狀的魂魄,我也想這樣摸你。」
我愛他如皓月般高潔的外表,也愛他永不被外界撼動的核心。
16
我不會說什麼甜言蜜語,但這種直白粗淺的實話,反而讓大少爺在我掌心融成了一灘春水。
他難耐地屈起雙腿,明明缺少關鍵硬體,卻還是被欲色浸潤了個透徹。
「我相信你了,謝藿……別玩了,別玩我了……謝藿……」
我不會拒絕少爺的任何要求。
可我現在蒙著眼睛,沒法聽清他的求饒。
於是我模仿著他那天晚上失去理智時做出的動作,並補完了全套。
莊津羽被玩哭了。
他像個第一次喂飯的清純小媽媽,手腳想推拒又捨不得用力,反而在我要離開時下意識挺起上身,生怕我吃不飽。
唇齒離開母愛泛濫之地,在銀絲隨著拉扯斷開時,莊津羽的理智也崩斷了。
忍受不了壓迫當然要反抗。
他眼尾還淌著淚水,卻驟然腰腹發力把我掀翻,膝蓋抵開我的雙腿,將我禁錮在了他身下。
不等我開口,帶著羞惱委屈的吻便鋪天蓋地落了下來。
先是一下下的嘬吻,跟問診的啄木鳥似的。
見我沒有反抗,少爺才青澀地更近一步,去勾弄自己最喜歡的舌尖。
之前他不清醒的時候,也不是沒親過,但總覺得和現在不一樣。
沒有現在這種讓人頭暈目眩,心臟快要炸開的迷亂感。
莊津羽親了一會兒,突然抬起頭:
「謝藿,說你喜歡我。」
我愣了一下,沒開得了口。
「你好像從來沒親口對我說過喜歡,」少爺眯起眼,居高臨下地審視著我,「我要聽,你快說。」
我說不出口。
在心裡足以掀起驚濤駭浪的洶湧情感,蔓延到嘴邊卻只有寂靜無聲。
我有多久沒向他人表達過自己真實的情緒了?
好像從來沒有過。
因為沒人願意聽這種無關緊要的東西。
卻在這個夜晚,被我暗中窺伺多年,即便被光芒晃到眼睛酸澀,也不願移開視線的人摁著。
被他撬開銹住的嘴,被逼著說出腐朽黯然的真心。
眼睛好痛,太漂亮的人果然刺目。
「我、我喜……」
說出來能怎麼樣呢,說出來了也什麼都不會改變。
可任性刁蠻的大少爺捏著我的臉,非逼著我完整地說出來。
「喜……歡……喜歡你……」
蒙在眼睛上的布料仍然乾爽,我心裡卻下了場無聲的春雨。
不對,是酸雨。
承認自己喜歡一個距離遙遠的人,本來就是一件讓人心酸的事。
「我喜歡你。」
莊津羽摘掉了覆在我眼前的布料,燦若繁星的雙眸出現在我眼前。
一個黯淡陰鬱,一個光芒萬丈,卻因為此刻貼得太近,讓人產生了「配套」的錯覺。
他再次撬開我出聲後就緊抿住的嘴巴,獎勵般摸了摸我發苦的舌尖。
「你乖,」小媽媽某處還腫著,母愛再次泛濫起來,「乖藿藿該有獎勵對不對?」
他露出了一個笑。
和往日的譏笑不同,和不清醒時裝乖討好的笑也不一樣。
有種說不上的……色氣。
「你藏起來的那些漫畫我都看了,」少爺開口就是王炸,「我知道缺了那東西,也有能讓你舒服的辦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