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這我彎腰把麵條放在蘇妙妙桌上,輕聲在她耳邊提了個醒。
「別和沈頌走太近,會有危險。」
但蘇妙妙只以為我在警告她,有些慌亂地站起身。
店裡的小木桌都很輕,被她一撞就挪開了,兩碗麵湯當即潑灑在她褲腿上。
她被燙到直掉眼淚,無措地站在原地看著我。
「沒事吧?有沒有燙傷?」
我從後廚端來冷水和冰塊替她清洗降溫,剛處理好卻被人一把揮開。
13
沈頌進來看到的就是這一幕,當即邁著長腿過來橫抱起她。
那雙陰鬱的眸子對上我,裡面盛滿慍怒與厭惡。
「誰准你欺負她的?」
聞言我沉默兩秒,然後抬手抓住蘇妙妙的胳膊直勾勾望著她。
「我欺負你了嗎?」
蘇妙妙臉色蒼白地把頭埋在沈頌肩膀上,低低抽噎著喊疼。
「沒有,沒有欺負我。」
聽到我問她,她結結巴巴地開口解釋著。
但沈頌顯然不信。
他眉宇間縈繞著近乎陰鷙的冷漠,朝著櫃檯里算帳的中年女人冷聲道:
「她如果明天還出現在店裡,這個店就別想開下去了!
「這片區域的店鋪都不會再租給你們。」
女人臉色難看地剜了我一眼,起身討笑著賠禮。
「小老闆你放心,我改天就請個手腳麻利地幹活。」
等他冷著臉抱人離開,中年女人才陰沉著臉進了後廚和裡面的人爭吵起來。
剛剛沈頌那一推用力十成的力氣,我狠狠摔倒跌坐在地上聽著裡面肆意地辱罵。
「喪門星……克走了父母……半死的老頭子……晦氣……」
黏糊的麵湯沾上我的褲腿,掌心被瓷碗碎片割破滲出血絲。
【啊啊啊啊,怎麼沈頌和女主也鬧掰了!】
【要是昨晚女主救了他就不會這樣……】
【我要是女主我要後悔死了。】
又是一陣竊竊私語。
我慢吞吞起身收拾滿地的狼藉,後廚里的男人苦巴著臉走了出來。
「秋予啊,你舅媽說想……想請個正式的幫手,你以後周末別來了。」
他有些愧疚地垂下頭,從口袋裡掏了這個月的工資塞進我手裡。
還偷偷多塞了幾十塊當作補償。
我不想舅舅為難,努力揚起嘴角笑了笑說好。
最後,我打包了兩碗面從店裡一瘸一拐地離開。
一碗清湯麵,一碗肉湯麵,都加了圓鼓鼓的荷包蛋。
最起碼,今天我和爺爺會擁有一頓豐盛的午飯。
14
周末時爺爺無端發起了低燒,我擔憂地整日整夜照顧他。
等周一回了學校,大家正對新來的轉學生議論紛紛。
蘇妙妙作為小跟班,盡職盡責地給宋寒聲帶了豆漿油條作為早餐。
宋寒聲有些嫌棄地撇了撇嘴不想要。
剛要拒絕,早餐被旁邊一雙修長白皙的手拿走。
「他不吃,我吃。」
沈頌叼著包子懶洋洋落座,侵略性的眼神卻遙遙落在後排伏案做題的我身上。
我專心致志地埋頭刷題,對外界探究的目光不予理會。
下個月就是全國物理競賽了,如果能拿到金獎又會有一筆獎學金。
加上這項成績我可以順利保送 A 大,提前離開學校去掙學費。
往前看,一切都是那麼美好。
至於陷入三角關係風波的蘇妙妙,我已經提醒過她了。
可惜只換來一條疤還有半條腿的燙傷。
以後不會了。
上課鈴響起,陳媛老師身著旗袍抱著課本走了進來。
「同學們,我們今天複習《氓》,大家翻開必修二 36 頁。」
「於嗟鳩兮!無食桑葚。於嗟女兮!無與士耽。」
「士之耽兮,猶可說也。女之耽兮,不可說也……」
琅琅書聲落於耳畔,我望著窗外一排排挺拔蔥鬱的水衫出了神。
無與士耽,無與士耽。
早餐鋪子裡那些人的心聲再次迴蕩在耳邊。
【要是昨晚救了他就不會這樣了……要是女主我會後悔死。】
我會後悔沒救沈頌嗎?不會。
救了沈頌他就能救我嗎?不能。
如果這個世界上真的有人能救我於世間水火,那這個人只會是我。
我會一而再,再而三,三而不竭,千次萬次從深淵中把自己拉起來。
回過神來,朗誦聲戛然而止。
詩歌賞析的練習卷傳到桌面,我思考片刻執筆在灰紙上落下飄逸的文字。
要再努力一點,再多學一點,再厲害一點。
我並不期待人生可以一直過得很順利。
但我希望碰到人生難關的時候,自己可以再強大一點,成為它的對手。
15
周一放學後,我到離家不遠處的一家奶茶店打工。
這家店不要周末工,只要每天上到 10 點的晚兼職。
接近關門時,幾個路人蜂擁而至來買奶茶,邊喝邊偷偷看我。
【今晚女主要被小混混圍堵哎,她不會受傷吧?】
【沒事沒事!我家寶貝江雁北會來救她!女主絕對心動!】
【啊啊啊啊,清冷高傲學神為愛折腰,我愛看!】
我搖奶茶的手微微一僵,面無表情地向店長申請提前下班。
明明和沈頌半點關係沒有,怎麼混混們堵的還是我?
為了躲避危機,我特地換了條寬敞的大馬路回家。
然而在拐角時還是被人攔住,燈光閃爍,街道寂寥無人。
「你就是沈頌的新女朋友吧?長得不錯,身材也不賴。
「打電話喊他來,不然哥哥們不保證會不會對你做什麼。」
幾個黃毛流里流氣地將我圍成圈,上上下下打量我的身體吹了個口哨。
「我不認識沈頌。」
「不認識?不認識沈頌怎麼可能為了你轉學?」
他們緩緩將我逼近巷子,惡狠狠朝我腳邊吐了幾口濃痰。
雷電劃破天幕,我迅速從旁邊角落裡抄起一根鋼管。
然後,拼了命地奔跑。
身後傳來幾聲粗鄙的咒罵,我聽到了重重的腳步聲緊跟而來。
從聽到心聲那天起,我每天逼著自己早晚在操場跑 5000 米,體育項目鍥而不捨練著實心球。
我知道女性只有鍛鍊出強健的體魄,才能擁有力量在危險中保護自己。
晚風微涼,夾著濕潤的水汽撲向我的臉頰。
下雨了,雷聲在狹窄漆黑的小巷中轟隆作響。
一道刺眼的閃電划過,前方的混混們面目猙獰地將我的路堵住。
我扶著牆壁喘氣,被密密麻麻厚重的雨幕包裹得幾乎喘不上氣。
就在他們撲上來的前一刻,清晰的警笛聲劃破夜空,我扯著唇角露出釋然的笑意。
我才沒蠢到要和他們肉搏,早在發現不對勁的時候我就報了警。
等混混們被扭著上了警車,我才扶著牆壁緩過勁來。
隨行的女警員擔憂地攬著我上了車,從工具箱裡拿出繃帶替我臨時止住額頭的血。
雨很大,落在身上很冷。
我靠在后座,玻璃窗上的蜿蜒的雨漬令人有些失神。
小說里女主為什麼總要遭遇那麼多的危險和傷害呢?
侮辱、換血、截肢、綁架、車禍、破產、被霸凌、被陷害……
虐來虐去虐身虐心到底為的什麼?
但如果女主不乖乖等著被男人救贖,會怎樣呢?
會死嗎?
真荒謬。
但好在,這是個法治社會。
我嗤笑一聲,想收回視線卻看到了巷口處姍姍來遲的人。
男生撐著把黑傘有些疑惑,冷風拂過他額前的碎發,露出了極其鋒利的眉眼。
【啊啊啊啊,北北好帥!】
【終於到我家江燕北出場了,我超愛!】
【嗚嗚嗚嗚本老母親都不捨得把他讓給女主了,終於體會了一把當惡婆婆的心情。】
他是……江雁北?
我恍惚間發現這個人我曾經見過,在 A 大物理夏令營里。
上次九校聯考他沒參加,大家都說他才應該是當之無愧的市狀元,我只是撿漏罷了。
我懂這個邏輯,女強男更強罷了。
就算是一騎絕塵的大女主,在歷盡千帆後還是要和男人糾纏情愛。
江雁北是嗎?
我已經迫不及待,要打敗你了。
16
新的一周,沈頌沒來上學。
我知道為什麼。
每周二、周四晚自習下課他都會單獨送蘇妙妙回家。
從警局離開前,我把他詳細的上下學的時間和方便堵人的路線告訴了那些混混。
他們一定能逮到機會往死里教訓他。
畢竟沈頌,還欠了我一道疤呢。
17
周二,我毫不意外地看著班主任又領了個新的轉學生走進來。
江雁北捧著資料走到座位上,安靜自習。
李老師介紹他時喜上眉梢,隱隱露出一絲驕傲。
但視線瞥到後排的我時又不自覺多了些冷淡。
「大家以後要多多向雁北學習。
「尤其是某些女同學,要知道男生學理科天生就有優勢,別往後被甩開差距才來找我哭鼻子。」
教室里頓時鬨笑成一團。
等老師離開後眾人議論愈發激烈,最後直接波及了我。
「溫秋予,老班點你呢你聽到沒有?」
「這下看溫秋予還怎麼傲!她妥妥被完虐好嗎!」
「學神來了!今年省狀元我們學校穩了。」
零零碎碎的嬉笑聲傳到我耳中,我毫不在意地翻開練習卷奮筆疾書。
他們考那點分和我差距八百個來回不帶拐彎,我懶得把時間浪費在這種人身上。
早讀結束後是數學小測。
根據成績數學老師自然而然將滿分的我和江雁北分成了一個學習小組。
那些偃旗息鼓很久沒出現的心聲瞬間炸開。
【啊啊啊啊好甜,勢均力敵的愛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