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我點頭,她呼吸難掩急促:「那你還記得我是誰嗎?」
我眉頭緊皺作思索狀,如過去的每一次失憶一樣,說出她的名字。
「記得。」
「可不知道為什麼,有點想不起來我們是怎麼認識的了……」
我按住太陽穴,頭疼欲裂。
她按住我:「想不起來就別想了,你躺會兒,我找醫生過來看看。」
然後匆忙離開。
我看到她拿出了手機,撥通了江妄的電話號碼。
江妄做好了與我「初見」,我對他「一見鍾情」的準備。
我也已經做好了,
離開的準備。
10
床頭柜上故意沒擺水。
我口乾舌燥,只能自己翻箱倒櫃找出熱水壺,出門接水。
長長的走廊盡頭,江妄長身玉立,大半身體靠在牆上,假裝不經意地擺弄著手機。
他特地打扮過。
穿的是我曾說過,最喜歡他穿的白襯衫。
抓的是我曾說過,最喜歡他做的背頭造型。
沒有近視的他甚至戴了一副金絲邊眼鏡。
只因為我有一次去眼鏡店幫我買眼鏡時,我硬讓他試戴,發出的一聲感慨:
「真的很帥。」
「從小我就發誓要嫁給一個戴金絲邊框眼鏡的男人。」
「可惜你不近視。」
他就那樣站在那裡,按照我夢中情人的模樣。
自信地等待著我對他一見鍾情。
當我經過他,與他四目相對時。
我甚至從他的雙眼中讀到一抹興奮之色。
他大概以為,我很快就會像過去的每一次一樣。
對他一見鍾情,對他死纏爛打,愛他愛得不可救藥。
可我沒有。
我只是平靜地收回視線,繼續前行。
11
江妄慌了。
他侷促著,故意用他的肩膀不經意地撞上我。
我皺起眉頭:
「這位先生,麻煩您走路時看一下路。」
他用難以置信的眼神看著我,渾身僵在原地。
直到我抬腳打算離開。
他一把抓住我的胳膊:「你就沒什麼想跟我說的嗎?」
我只是不耐地收回視線,扯了扯嘴角:
「我們很熟嗎?你有病吧?」
然後迅速地離開了這裡。
12
我從未看到彈幕刷得這麼快過。
若不是凝神去看,幾乎要看不清楚。
【瘋了!女主真是瘋了!她居然裝失憶?她到底要玩什麼?】
【她沒事吧?沒看到男主人都傻了嗎?這比殺了男主還難受!講真,突然有點討厭這個女主了,再也不要喊她妹寶了 555……】
【大家都冷靜一下,別刷了,妹寶什麼性格你們還不清楚嗎?她怎麼可能真的放得下男主?我感覺這應該是她在欲擒故縱、曲線救國。畢竟她知道了事情真相,總不能那麼犯賤直接就原諒男主吧?】
【樓上+1,我覺得經此一劫兩人很快就能迎來大團圓結局了。妹寶這一招雖然夠狠,但是肯定能治男主的矯情病!我已經開始期待了……】
除了原本眼熟的 ID,彈幕里湧現了更多陌生 ID。
【路過的,前來圍觀,聽說這裡的主線崩壞了?】
【冒個泡,這個本子我從頭跟到尾,一直都沒怎麼敢發過言,畢竟為女主說話的都被踢出去了,簡直是大型愛男現場。現在主線崩壞,我只能說是大快人心!女主終於要醒悟崛起了。】
【我狂點樓上,就沒見過這麼噁心的男主,彈幕里的媚男女也一樣噁心,打著為女主好的名號,其實是把女主當狗一樣訓。】
【房主呢?趕緊把這些人都踢出去!男主雖然做錯了,可他還不是因為太愛女主了。】
【男主:可以。女主:可以。彈幕:不可以。人家一個願打一個願挨,管你們屁事?】
【男主已經在計劃求婚了,你們信不信,鮮花戒指一擺在妹寶面前,妹寶立刻原諒嫁人!】
我直接購買了一張最近的機票。
目的地是雲城。
老師說,那裡正好有一個支教老師的空缺。
13

過安檢時,我在人群中看到了滿臉匆忙的江妄。
忽略掉滿屏的「等等」「妹寶不要走啊」「男主這次真的做好準備了」。
我將自己的身份證和登機牌遞給了工作人員。
「陳秋穗?」
工作人員看向我,又看向我的身後。
「好像有人在喊你的名字。」
我淡淡一笑:「同名同姓而已。」
江妄準備的紅色玫瑰被絆得散落滿地。
他甚至從未記得過,我喜歡的玫瑰,是黃色的。
14
雲城四季如春,我很快適應了這裡的生活節奏。
鄉下距離縣城雖然很遠,但每天都有一班過去的客運車。
我花了很長的時間,每天去買一點生活用品,很快就把學校分配給我的教師宿舍填得滿滿當當。
和過去的七年不同,因為失憶,我總在重複買同樣的東西。
這一次,我卻能和這些我親自買的東西,長長久久地一起生活下去。
這給足了我安全感。
當我猛然驚覺,這個房間已經被我填得再也放不下任何東西時。
我已經來雲城半個月了。
而這半個月,我竟然沒有哪怕一秒鐘,想起過江妄。
這個人,好像徹底從我的人生里消失了。
可他又沒有完全消失。
某個冬夜的晚自習,交好的老師敲響教室門。
「陳老師,有人找你,在你辦公室等了兩個小時了。」
「他好像沒吃飯,剛剛胃疼得暈了過去,我喊了 120,你要不要過去看看?」
15
江妄瘦了很多。
那張永遠神采奕奕的臉變得灰暗無光,眼底青黑一片,寫滿頹喪。
他布滿紅血絲的雙眼死死盯著我,一字一頓:
「陳秋穗,我終於找到你了!」
他咬牙切齒,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卻一臉陌生:「這位先生,我們認識嗎?」
那一刻,江妄咬緊牙關,脖頸青筋暴起,幾乎快要崩潰。
他大口地呼吸著,捂著自己的胃部,一字一頓:
「你怎麼能真的把我忘得一乾二淨?」
看他這樣狼狽的神色。
我心中沒有絲毫的憐憫或者心軟。
只覺得他可笑、可笑。
如他所願,我第 100 次失憶了。
可他怎麼卻後悔了呢?
16
江妄被 120 拉走了。
離開前,他抓著我的胳膊不肯放開,卻只言不發。
沉默已久的彈幕終於又一次瘋狂刷屏。
【都什麼時候了,男主怎麼還是這麼彆扭啊,想讓女主陪你一起去,就不能直說嗎?你的嘴是上了封條嗎?】
【女主到底要幹什麼?沒看到男主的眼眶都紅了嗎?這段時間為了找她,男主幾乎不吃不喝不眠不休,連正在上升期的公司都不管了,不知道跑了多少個城市,暈倒了多少次。可她呢?明明記得男主,就是裝不記得,就不怕真把男主作走了?】
我強硬地推開了江妄的手。
只對醫護人員說了一句話:
「我不認識他,醫藥費你們管他要。」
那一刻,江妄的臉上失去了所有的光彩。
他死死地盯著我,雙肩瞬間坍塌下去。
17
第二天一大早,我又見到了江妄。
他像是已經梳理好了自己的心情,給我送來早飯與一支紅玫瑰。
明明病還沒好,卻強撐著,對我說:
「陳秋穗,我準備追你。」
【啊啊啊啊,此刻我是煙花!男主終於進步了,他張嘴了!】
【好激動,感覺馬上就要 HE 了,終於追到大結局了。】
我卻皺起眉頭,語氣平淡:「不好意思,我不喜歡紅色玫瑰,更沒有吃早飯的習慣。」
我以為以江妄的自負性格。
受到我如此冷漠的拒絕,他很快就會放棄。
卻沒想到,他越挫越勇。
不僅翻到了我以前的某條校園牆,得知我喜歡黃色玫瑰,每天送我一大束。
還天天早飯、午飯、晚飯,一頓不缺。
像從前他追我那樣,他竟然做遍了他向來不屑、從未做過的浪漫事。
他甚至等在我的教師宿舍樓下,鼓起勇氣為我彈唱了一首從前,我為他唱過的歌。
唱完後,他滿臉難掩緊張與期待,深深地凝視我:
「秋穗,你有沒有……」
「想起來一點什麼?」
我突然感到極端厭煩。
看著他手裡那把吉他,我嘆了口氣:「江妄,你彈錯段了。」
「我對你告白時,唱的是這首歌的第二段。」
「可你唱的是第一段。」
江妄渾身一頓,緊接著,臉上湧現出難以克制的激動與興奮。
他立刻上前一步,緊緊攥住我的手,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像是生怕這是一場夢。
夢醒了,我又一次忘記了他。
「秋穗,你想起來了?」
「那你,還記得我們馬上就要結婚了嗎?」
「記得。」我淡淡開口,「江妄,其實我從來就沒有忘記過。」
18
【妹寶是不是要原諒了啊?】
【我是不是馬上就能看到他們倆的世紀婚禮了?家人們,我興奮起來了,我現在連汗毛都在顫抖。】
【男主現在還長嘴了,我不敢想像以後他們倆的日子有多幸福。老天爺啥時候也能賞我一個江妄?要對妹寶羨慕嫉妒恨了。】
【主線崩壞後我才來的,如果女主真的原諒男主,我會立刻棄掉舉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