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去之前,江易緊緊抱住我,
「初初,不是你想的那樣,等我出來,我給你一個解釋。」
……
可是,給我的解釋呢?
是他慌張地拋下我,去看摔倒的何曼;
還是他戴上了她送的平安繩?
我一個人坐在車上,不知不覺已經淚流滿面,內心也死寂一片。
回到家,桌上還放著我做好的飯菜。
我坐在餐桌前,從天亮到天黑,看著它們的賣相從秀色可餐到讓人毫無胃口。
卻始終等不到江易。
我躺下休息,江易很晚才回來。
他過來擁著我,輕輕喊我的名字,「初初,初初……」
我閉著眼睛,假裝睡著。
他走向浴室。
我睜開眼睛,看到他的手腕上戴著那根平安繩。
江易從浴室出來,手機恰好響起。
大概是以為我已經睡著,他壓低了聲音在房間裡接聽,
「什麼事?」
臥室昏暗又寂靜,我能聽見聽筒里講話人的聲音。
是江易的同事兼朋友楊德,
「何曼為了不讓那件事情影響到你,已經辭職了。」
「之前她為了你解除婚約,聽說因為這件事一直被她那個未婚夫糾纏。」
「……她喜歡你,我不相信你看不出來。」
「她為你做了那麼多,你別辜負她。」
江易沉默了很久。
久到給我一種他已經掛斷電話的錯覺。
然後我聽到他說,
「知道了。」
4
床的另一半塌陷。
江易也躺了下來。
平時他會過來抱著我,現在我們背對背,中間空出的距離就像一道溝壑。
填不平了。
他的手機亮了一個晚上。
……
早上,江易出門後,我沒去上班。
因為胃隱隱有些不舒服,我請假去醫院。
在那裡正好碰到了江易的朋友楊德。
他也看見了我。
「喝杯咖啡吧。」我說。
楊德直言,「喝咖啡就不必了,我知道你想問什麼,關於何曼,是吧?」
「何曼是沒你漂亮,沒你家境好,沒你優秀。」
「但是,她替江易做飯,幫江易擋酒,很多次江易心情不好的時候都是她陪著他,男人要的不就是這些嗎?」
「而你給江易的只有壓力。他家境沒你好,擔心被你的父母嫌棄,只能拚命地工作,把你當公主一樣供著。」
「所以,別問為什麼,你還是先反省你自己。」
我不敢置信地聽著這些話。
我的家境是比江易好沒錯,但我的父母看他穩重上進,結婚的時候並沒有要求他要有車有房。
後來還在工作上給了他很大的支持,不管財力還是人脈方面。
可以說,如果沒有我爸媽的支持,不會有今天成功的江易。
可是現在,他抱怨這些都是壓力?
念婚禮誓詞的時候,也是他信誓旦旦地說,絕不讓我受一絲委屈,要把我當珍寶一樣捧著。
現在,也是他的壓力。
心底的酸澀在蔓延,我笑出聲。
從醫院開車回去。
到家的時候,江易正好在接電話。
他看到我的時候,臉上有明顯的心虛,幾乎是立刻轉身去陽台接電話。
幾分鐘後,他才進來,帶著一臉煩躁說,
「新招的助理打來的電話,芝麻大的事都要打電話問我。」
我垂眸。
其實我聽到了。
他說的是……簡歷……找工作。
現在需要找的工作,只有何曼。
只是我沒想到,何曼的簡歷投到了我的公司。
人事部的同事看到她簡歷的時候,還誇過,「這個人的簡歷做得真好。」
我看到簡歷的第一眼,就知道那是江易做的。
配色和排版,每一處都有他的個人習慣。
江易的簡歷做得特別好,我所有的簡歷自己做了初版,然後都是他幫忙修改潤色的。
當時我開玩笑,「你要不要做個幫別人修改簡歷的副業?一定很賺錢。」
他笑著捏我的臉,「我的時間寶貴,除了你的簡歷以外,別人的我可沒空看。」
現在,所有的唯一就像一個笑話。
我垂眸,心裡有了想法。
將簡歷還給負責招聘的小妹的時候,我裝作不經意說了句,「她看起來還不錯。」
聽者有心。
何曼就這樣進了我們公司。
她依舊素顏朝天,臉色偏黃,穿著普通的 T 恤和牛仔褲來上班。
手腕上也戴著一根紅色的平安繩。
跟江易那根一模一樣。
看到我的時候,她並沒有很意外,打了聲招呼,「沈小姐。」
我看了她一眼。
後來我們在茶水間相遇,除了我跟何曼,還有熱衷給人介紹對象的彬姐。
「小曼還沒男朋友吧?我給你介紹一個,工作挺不錯的。」
何曼支支吾吾地想說不需要了。
可看到我進來,她眼神突然變了,態度也變了,
笑著答應下來,「謝謝彬姐,我會見一見的。」
滾燙的咖啡從杯口溢出,我還沒反應過來,何曼抽了紙巾過來捂住我的手,
「沈小姐,小心燙。」

說著關心的話,她的臉上卻有幾分蠢蠢欲動和得意。
我皺了皺眉。
晚上吃飯的時候,江易一邊玩手機,一邊吃得心不在焉。
猝不及防地,他把手機往桌面一砸,氣沖沖說,
「女的就這麼怕自己嫁不出去嗎,一天天的上趕著去相親?」
相親。
想到茶水間何曼和彬姐的對話。
我沒有問他說的是誰,只是接了句,
「男未婚女未嫁,到合適的年齡相親不是很正常嗎,你為什麼這麼生氣。」
江易被噎了一下,往我碗里夾了菜,然後硬生生轉了話題,「多吃點青菜,很新鮮的。」
晚上十點左後,江易的手機有電話進來。
當時我們一起坐在客廳看電影,他的手機放在茶几上。
電話一亮,我一眼就看到了何曼兩個字。
江易尷尬地摸了摸鼻子,罵罵咧咧地把電話掛斷,
「大晚上給我打什麼電話,有病。」
說著卻同時伸手把手機拿起調了靜音,然後放回自己的口袋裡。
他依舊若無其事地陪我坐在沙發上看電影。
十幾分鐘後他突然站起來,「想起今天還有一個郵件沒處理,你先看,我去處理一下。」
我攥緊手裡的遙控器,「嗯。」
因為我們的書房做了特殊的隔音處理,所以江易在裡面工作的時候從來不會關門。
他說過,「怕你叫我的時候我聽不到。」
但現在書房的門被關上。
幾分鐘後,書房的門突然被猛力推開。
江易握著手機,隱忍著怒氣地看著我,
「我跟你說過了我跟何曼沒什麼,你為什麼還要這麼做?!」
我不明白,「我做什麼了?」
「你自己心裡清楚!」說完他徑直摔門離開了家。
5
我不清楚。
我什麼事都沒幹,憑什麼無緣無故承受這樣的怒氣。
我跟在江易身後出門,一路跟到了酒吧。
就看到何曼蹲在路邊。
她今天似乎跟往常不一樣,特意打扮過的妝造,不再是 T 恤牛仔褲,而是穿了一條紅色的無袖連衣短裙。
臉上化了些妝,腳上還踩著高跟鞋。
看到江易下車,她立即站起來,哭著跑向他。
最後一步的時候,她腳下一崴,直接跌進江易的懷裡。
江易也自然地伸手扶住她。
看起來就好像情侶在馬路邊擁抱。
何曼在他懷裡抽抽噎噎哭泣,「這麼晚我不該打擾你跟沈小姐的,可是他摸我,我真的好害怕……」
江易脫下自己身上的外套披到何曼身上,「以後你有事都可以找我,不論什麼時候。」
我仿佛被人硬生生釘在原地。
風從四面八方灌向我,從心底發出的冷意朝四肢百骸蔓延。
我喊他,「江易。」
兩人同時轉頭看向我。
何曼眼珠子一轉,把江易推開,然後啜泣著向我解釋,
「沈小姐你別誤會,我跟江總真的沒什麼。」
「我只是太慌亂了,不知道應該找誰,不得已才打電話給他的……」
「你別怪江總,要怪就怪我好了。」
她說著越哭越凶,身上披著的衣服往下滑落,露出的手臂上明顯被人掐紅的痕跡。
江易看到我的時候,原本還帶著愧疚和慌張。
再看到何曼手臂上的紅痕的時候,眼神瞬間冷了下去。
他伸手替何曼把外套穿好,將她護在身後,
「你不用跟她道歉,如果不是她給你介紹了這麼一個人渣相親對象,你今晚也不會被他欺負。」
「要道歉,也是她跟你道歉。」
我不敢置信地看著江易,明白了今晚他突然發火的緣由後,突然覺得很可笑。
所以他到底是氣何曼去相親,還是氣我給何曼介紹了一個人渣對象,或者是氣江曼被人調戲?
還是三者都有。
可是,他搞錯了,這三者都與我無關。
風吹得我眼睛生疼。
我深呼吸了口氣,控制住情緒,「不是我——」
「不是沈小姐給我介紹的,是我自己想要認識他,」何曼眼淚汪汪地搶話。
她去扯江易的手,掛著眼淚可憐兮兮地看著他,
「我知道公司因為你幫我打陳南的事都說閒話,沈小姐也因為這件事情不高興,所以我想著快點嫁出去,你就不會被別人說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