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我媽預料到的那樣,早想跟我動手的我哥。
在我背後悄悄跟了過來。
我故意回頭看他:
「哥,你幹什麼?」
我哥嚇了一跳,立刻反過來質問我:「那你要幹什麼?」
我淡淡地笑了,如果我媽要讓我和我哥之間死一個。
當然,我想活下來的人是我。
我悄悄地告訴他:
「媽說了,她在村頭的大槐樹地下,藏了一條金手鍊,是外婆給她的,她讓我去拿。」
我哥現在不相信我:「你是說真的?」
我點頭。
「好,那我跟你一起去。」
我低下頭,默默地走在了前邊。
李家溝的村頭,那棵大槐樹被雷劈了一半,卻還活著。
我們兩兄妹一前一後地來了。
我到處在縫隙里尋找,直到他突然重重朝我推了過來:
「賠錢貨,去死吧。」
我拉著樹枝,迅速轉開了身體。
我的背後,就是李家溝數百米深的石頭溝,就是一頭牛,都會摔死它。
我記得我哥最後恐懼的眼神,那麼的不敢置信。
我哥死了。
摔死的。
我爸要瘋了。
這可是斷子絕孫啊!
這些年,他不是沒有睡過村裡其他拐來的女人,可那些女人也沒有給他懷上孩子。
他知道,他已經生不出來了。
我記得有一次,我媽讓我給她找了一根鐵簽子,當天晚上,她就將它扎進了我爸的腹部。
「是你,是你害死了你哥,我要叫你陪葬!」
我爸瘋了一樣撲過來,死死地掐住我的脖子。
我媽沒動,冷冷地看著。
我表舅看了一眼我媽的臉色,也停了下來,他們都沒動。
村裡人默默盯著我,看我就像看什麼怪獸。
「憨子家裡唯一的男丁死了,斷子絕孫,就該讓這死丫頭把命賠了。」
「作孽的東西,怎麼死的不是她,丫頭本來都是給別人家養的。」
像一種古老的行刑方式。
最後,是縣政府帶來的警察將我爸拉開。
「你沒有證據證明是你女兒殺的人,你要是把她掐死了,犯法的人就成了你。」
「我不活了啊,兒啊,你死了,可叫爸怎麼活啊,兒啊。」
我爸仰天嚎啕大哭,比死了爹都痛不欲生。
10
我痛得一直咳嗽,情不自禁地看向我媽。

我媽淡淡地看我一眼,卻轉身離開。
我哥的屍體被埋到了玉米地里,喪事辦完了。
我爸一夜白頭,又老了十多歲。
晚上,我爸悄悄地摸進了我媽的屋子裡。
「我聽人說了,是你叫小月去找什麼金手鍊的,你哪有什麼金手鍊。」
「你來這的頭一天晚上,我就把你睡了,你渾身上下一根毛都沒有……」
「啊!你敢打我。」
我爸怒吼起來。
我還沒有來得及去屋子裡,我表舅他們就沖了進去。
他們把我爸拖了出來。
我媽笑了:「先割掉他的舌頭。」
刺目猩紅的血,掉下來一塊肉。
我嚇得往後退了一步。
我媽對外說,我爸病倒了。
然後,她要走了,順帶帶著我爸去大城市裡看病。
「小月,走吧。」
她對我微微地笑了,從前溫柔的媽媽,好像變成了一個大灰狼。
她的手,那麼冷,我也捨不得放開,但是,我知道,我媽她在想什麼。
「不用了,媽,我去照顧我爸。」
一輛小卡車的車斗里,我爸死狗一樣被捆綁著,倒在那裡。
「救,救我,不,不走。」
我爸看到我,頓時拚命掙扎,眼裡全都是恐懼。
車兜裡頭,只有我們父女倆。
舌頭沒有割乾淨,他還能說點話。
「爸,你總算明白過來了吧,跟著我媽離開這裡,面對的,可不是別墅豪車和女人,而是,十八層地獄。」
「就像曾經的你對我媽媽一樣。」
我媽果然開始虐待起我爸來。
納鞋底用的錐子,將他當破布一樣扎。
縫衣針刺穿他十根手指頭。
錘子直接敲碎了他胯下的東西。
他痛得雙眼暴突,掙扎翻滾,卻被堵了嘴,發不出一聲呼救。
「還想生兒子嗎?還想找大屁股的女人生十七八個兒子嗎?」
「可你拿什麼生呢?」
我媽哈哈地大笑起來:「我可是學醫的,早在十多年前,我就用一根鐵絲廢了你,你不承認自己變成了太監,到處說是我不能生。真是可笑。」
「不過,我不能生孩子的這個壞名聲,在這個地方,反而是對我的一層保護呢。」
我爸嚎哭起來:「我要,殺,殺,殺了你,啊啊……」
他踢腿掙扎得像岸上一條快死的魚。
我媽笑著,目光掃過他的雙腿,卻沒有動手。
我也明白了,原來,真的是我爸不能生。
這些年,他花錢找村裡的其他女人過,但是那些女人,也沒有給他生出孩子來。
他叫囂著找女人繼續生兒子,不過是在挽回他所謂男人的面子。
11
我媽離開了車廂。
我爸衝著我哭:「救我啊,我,我是你,你爸,爸。」
我假裝不忍:
「爸,那……我放你走。」
等到了半路上,我說,我爸想撒尿。
我媽當時就笑了,我懂她的意思,我爸尿尿的東西都廢了,只會生理性尿濕自己的褲子。
我媽知道,他想跑!
在我媽冷冷的視線里,我攙扶著我爸,走到了林子裡,然後,我爸頭也不回地撒腿就跑。
我故意就叫喊了起來:
「爸,爸,你去哪兒,爸,你回來啊。」
我爸就像身後有餓狼追著要吃他一樣,拼了命地跑。
然後,他沒有跑掉。
就像我媽逃跑的很多次。
他故意把我媽放跑了,在她充滿了希望的時候,再帶著人把她拖回來,一次次希望破滅,把她逼成絕望的瘋子。
表舅的人將他抬了回來。
「我們得帶你去大城市看病呢,你跑什麼。」
我媽對他說。
我爸卻恐懼得渾身發抖。
接著,我親眼看著我媽用鐵錘砸碎了他腳腕的骨頭。後來,因為糞水泡著的傷口導致感染,發起高燒。
「吃藥吧。」
我媽說。
我在遠處看著,我爸急忙將藥從藥盒裡摳出來,塞進自己嘴巴里。
好幾種藥物。
我爸他終究是不想死,覺得這種藥不管用,他就換了一種。後來,他死了。
急性肝衰竭。
死的時候,我媽就在看著他。
這裡是九曲十八彎的深山溝,離最近的縣衛生院還有五十多公里,來不及送醫。
死的時候,他眼球都是黃的。
縣政府的人面面相覷,短短几天時間,這父子倆都死了。
我媽默默地將眼神看向了我。
我靜靜地看著她。
最後,她沒有再看我。
12
等離開了那個縣城,我媽已經無所顧忌。
李家溝村以陳旺為首的人販子全都給抓了,解救了附近幾十個同樣被拐賣囚禁的女人和孩子。
不止如此,縣裡頭有關包庇隱瞞、幫助這些女人和孩子上戶口本的相關人員,也都被追查問責。
消息一樣樣地傳過來。
我跟著我媽,已經到了江城。
她現在已經完全地變成了另外一個人,她不是李春艷,她是秦雲舒。
外公和外婆的家裡好大啊,就是電視上演的那種大別墅,那麼亮,那麼美。
「姐姐,對不起,都是我的錯,要不是因為我,你也不會吃了這麼多的苦。」
一個打扮精緻美麗的女人,她對我媽哭著說。
可我一眼就知道她心不誠,在故意提起我媽從前那些事。
我媽還沒說話。
我走了過去:
「阿姨,你說秦女士吃了很多苦,那都吃了什麼苦?」
那女人尷尬地笑了,又故意問我:
「哎呀,你就是姐姐在外頭生的孩子吧,長得跟她一模一樣,姐夫呢?姐夫怎麼沒回來?」
我媽表情頓時冰冷了起來。
我詫異地看向了面色有些難看的外公和外婆:
「外公,秦女士不是獨生女嗎,她是誰?而且,秦女士一直都是未婚呢,她說的姐夫,是誰啊?」
聽到我的話,外公和外婆終於爆發了。
「哪有什麼姐夫,現在我家還有事呢,你趕緊回你家去吧。」
外公憤怒地對她說。
那女人眼淚都要流下來了:
「爸,姐姐回來,你就不要我了嗎?不是說好了,我永遠都是你們的女兒。」
「那是在我們知道真相之前。」外婆走過來,狠狠地將她推開,「這些年,拿走我們的東西,全都還回來。」
女人氣得渾身發抖:
「這些年,她不在,孝順你們的人是我,你們就非要這麼絕情嗎?」
我媽走了過去,她突然抓了那女人的頭髮,將她一把拽到了地上,瘋狂地毆打起來。
「我的天哪,你這個賤貨,快放開我女兒!」
一個老婆子兇惡地沖了過來。
13
我媽轉過頭,眼神里迸射出仇恨的火焰,狠狠一巴掌,將這老女人也打倒在地上。
一團混亂中,我媽雙管齊下,將這母女兩個打得頭破血流。
外公和外婆在旁邊,聽著他們養女的求救聲,卻忍不住對著我媽淚流滿面。
「雲舒,是爸爸媽媽對不起你。」
接下來,我才知道了一切。
原來,我媽她真是首富家裡的真千金。
在她小的時候,我外婆的妹妹,她自己未婚先孕,孩子沒著落,卻故意裝病,卻同樣大肚子的外婆騙到她家裡來,她故意讓我外婆摔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