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走過來問我:「陳越凝,你來幹什麼?」
「我不是給你發了消息,告訴你今天不用來了。」
說實話,我是真的沒有收到這條消息。
也許是周逸然忙碌之中只是想著這件事,結果忘記了給我發。
但是我沒有質問和反駁。
於是我又問他:「那我現在要回去嗎?」
他著急走,用了力氣把我從車門那裡甩開。
我沒站穩摔倒在地上,手和膝蓋都磨破了皮,我疼得直抽氣。
周逸然什麼都沒有看到,只顧著一臉不耐煩地趕我走。
「不止今天,明天你也不用來了。」
我嘗試了幾次都沒有站起來,是前來找周逸然的朋友跑過來扶我起來的。
然後看到我受傷的樣子罵周逸然。
「不就是孟靜思回來了嗎?」
「周逸然你慌什麼?」
原來在正品面前,再相像的贗品終究還是會失了它的作用。
周逸然始終沒有管我,只是問他的朋友:「孟靜思到哪裡了?」
9
知道孟靜思回來,所以我就沒有再聯繫周逸然,而是等他聯繫我什麼時候繼續上崗。
也是托孟靜思的福,此後我度過了很輕鬆的七天假期。
頂著一張素顏,用著我自己的聲音,在這個城市裡瀟瀟洒灑。
又在吃著火鍋的時候接到了中介的電話。
依舊是很熟悉的開場白:
「姐,我有好消息告訴你。」
過去的時候他總是在這樣的開場白過後告訴我,幫我找到了新戶型的別墅或者房主終於主動降價多少錢。
只是在我的錢包不夠豐厚的時候,這兩個對我來說都不算是好消息。
我吃著火鍋丸子然後懶洋洋地配合著他:
「等我再攢攢錢,就把你嘴裡的好消息落實了。」
他卻聽出了我正在吃東西的聲音,然後告訴我:「姐先別吃東西了,這次我是真的有好消息告訴你。」
「房價跳水了,你不用攢錢也能買到你喜歡的那套房子了。」
幸福來得太突然,我腦子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嘴巴已經向他多次確認。
「真的嗎?確定是真的嗎?」
他一遍又一遍地回答我:「是真的,恭喜姐姐能夢想成真了。」
掛了電話以後,我給周逸然發了消息,告訴他我辭職不幹了。
當天他始終沒有回我的消息。
我也沒管他,想著反正他也看到了消息,把他拉黑以後,忙忙碌碌地開始準備離開的事。
10
我第二天下樓買東西的時候,在小區里見到了周逸然。
不停地再向別人詢問著什麼。
我裝作不認識他,從旁邊路過,然後被他攔住了去路。
然後他也不認識我,還很禮貌的問我:「請問你知不知道陳越凝家住哪裡?」
從前的時候周逸然曾好心的送我回過兩次家,只是次次都送到小區門口。

所以他從來都不知道我的具體租房地址。
關於周逸然不認識我的素顏,也是和我們的約定有關。
他唯一的要求是在我身上見到孟靜思的影子,而我一直兢兢業業、認認真真地履行我的職責。
就連周逸然來見我的那天,我都是剛從舞台上下來。
濃妝艷抹的聽周逸然講來的目的和他的要求,跑去化妝間卸了妝又重新上妝。
以另一副面孔來見他。
他見過我很多次,唯獨沒有見過我的真面目。
我知道周逸然了解我的聲音,於是模仿了別人的聲音回答了他。
「不認識,你再去問問別人吧。」
果然,周逸然向我道謝,然後放我離開。
我在走了幾米遠的時候,聽到手機鈴聲響起。
我接起以後,詢問這通陌生電話的主人是誰。
然後我聽到了周逸然的聲音。
「陳越凝,你耍我。」
那憤怒和質疑,來自電話里,也來自電話外。
11
他在我逃走之前急匆匆地跑過來抓住我。
上上下下把我打量了一遍,然後問我:
「不是都好了嗎?所以為什麼鬧脾氣?」
「周逸然我不是鬧脾氣,是想炒你魷魚了。」
然後他開始尋找問題出現在哪裡,接著向我提起漲薪的事。
這樣委婉的示弱發生在過去任何時刻,我都會再次為了金錢妥協。
只是時至今日,我想要的已經通過某種機緣巧合得到了。
我便想甩掉為錢折腰這樣的過去,嘗試一次做自己為自己而活是什麼體驗。
我接著重複:「周逸然,我炒掉你了。」
他接著找原因,然後告訴我推搡我這樣的事不會再發生。
我也只是強調,我不想乾了。
周逸然這次不再找理由,開始正視我說的話。
「陳越凝,你是認真的嗎?」
我點點頭:「我從沒做過糊塗的決定。」
於是周逸然不再試圖說服我留下來,當場結清了我的工資,並且祝我未來好運。
周逸然離開的時候,我還特意給他指了條快速到達小區門口的小路。
他面色複雜地看了我好久才肯離開。
其實我心知肚明周逸然來找我的原因。
這場讓他慌裡慌張的見面里,孟靜思這次依舊沒有選擇他。
我忽然覺得周逸然好笑又可憐。
他總是在垂死掙扎中做不切實際的幻想,一次次升起希望,又一次次經歷失望。
12
我坐在孟靜思很討厭的川菜館裡,正在大快朵頤的時候,聽到有人敲了敲玻璃窗。
我抬頭,然後看到了周逸然。
加麻加辣過後的菜實在吃得很爽,只是我的嘴巴紅腫一片。
周逸然皺著眉頭看了看我的嘴巴,然後又抬頭看了看店門口的招牌。
他一臉不解地看著我。
我懂他疑惑的原因。
畢竟他當時向我介紹孟靜思喜好的時候,我為了留下來哄他說我也不喜歡吃辣的。
確實和周逸然在一起的時候,我從未把筷子伸向飯桌上的任何一道辣菜。
我拼了命地滿足周逸然的任何需求,所以他總是開心過後隨手獎勵我東西。
那在周逸然看來不過是三瓜倆棗,卻是我所有隱忍的動力和目標。
他勾了勾手指要我出去。
我想了想和周逸然實在沒有什麼要說的。
於是扭過頭繼續低頭吃飯。
我甚至能察覺到周逸然依舊站在窗口始終沒有離開,於是故意把筷子伸向放滿了辣椒段的菜里。
一臉滿足地吃給他看。
13
僵持到最後是周逸然推門進來,坐在我的對面,一臉不爽地看著我面前的各種川菜。
他說:「陳越凝,我們再談談。」
我置之不理,他依舊試圖讓我放下筷子。
於是我換了一雙新筷子,夾了一顆辣椒迅速放進他的嘴裡。
他目瞪口呆地看著我,隨即被辣得整張臉都皺在了一起。
我在他要吐出來的時候告訴他:
「周逸然,你不是想和我談談嗎?」
「你吃下去,我就給你這個談談的機會。」
他辣得眼角都有了眼淚,卻還是捂著嘴問我:
「你說的是真的?」
我點點頭。
於是我看到周逸然近乎面部扭曲地把那顆辣椒生生咽了下去。
我給他遞了一杯水,他邊喝邊問我:
「陳越凝,我平時對你也不薄,為什麼你說離開的時候沒有半點留戀的樣子?」
「和我在一起的時候,你什麼都乖乖順從,我以為你多少對我都有些喜歡的。」
「現在看看,你根本就不喜歡我。」
14
我以為他來找我,是要我接著回去做孟靜思的替身的。
結果他是來問我為什麼不喜歡他這個荒唐的問題的。
我沉默地想著周逸然的話,然後始終想不到我應該喜歡上他的理由。
初見他的時候,他就和所有人的眼神都不一樣。
哪怕是周逸然的朋友見我都是透露著新鮮好奇和欣賞。
只有周逸然帶著很強的目的性和質疑。
見到我的時候直截了當和我講明他的來意,並且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坐在沙發上要我展示我的能力。
我對於周逸然的第一印象就是像極了目中無人的老闆。
我沒放過那天透露出來的所有信息,迅速理解周逸然是要來看我適不適合做孟靜思的替身。
他冷若冰霜的態度,只有在我頂著孟靜思的臉出現在他面前的時候,才稍微緩和了些。
那天談合作的過程中,周逸然數次把我喊成了孟靜思的名字。
我想要這份工作所以沒有較真地反駁周逸然喊錯了我的名字。
只是在回答他的問題的時候告訴他:「陳越凝明白。」
「陳越凝覺得可以。」
「陳越凝一定會讓你滿意的。」
我說一次他便抬頭看我一次。
那眼神里的失望我是能察覺到的。
正式到周逸然身邊工作的時候,他也曾喊錯我的名字。
於是他喊孟靜思的時候我就裝聾作啞,喊我的名字的時候我才給他回應。
時日長久以後,我在這個工作里唯一能保留住的是我自己的名字。
至於他說的對我不薄,也只是發生在我是孟靜思的時候。
那些無意中暴露我自己的時刻里,周逸然總是一臉不耐煩地驅趕我。
從一開始我就比任何人更清楚周逸然這種心裡有人的人,愛不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