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破產了的,前財閥公子,還挺好哄的。
14
我和陸聿白在主位落座,顧熅坐在我的左側。
顧熅給我倒了一杯果汁:「好久不見。我……」
陸聿白把果汁接過去:「謝謝。」
顧熅額角跳了跳,他再倒一杯,陸聿白再接。
三次四次後,顧熅皮笑肉不笑:「你這個男朋友,也太小氣了點。」
陸聿白神色略冷:「如果不是顧及若虞,你已經在醫院了。」
全場噤若寒蟬,沒人敢說話。
我眨巴眨巴眼。
顧熅忽然扯了扯我的衣袖:
「四年沒見的前男友回國了,沒有什麼想對我說的嗎?」
語氣有幾分委屈。
「啊?」我塞一口雞腿,說啥?都四年不見了,都前男友了。
「那……祝你成功。」
「……」顧熅神色一僵。
陸聿白突然笑出了聲。
他愉快地剝了蝦,放在我碗里:「吃。」
我僵了一下。
顧熅看一眼,輕笑出聲:
「你這男朋友也不咋地嘛,都不知道你對蝦過敏?」
陸聿白凝眉,疑惑看著我,神情有幾分嚴肅:
「你對蝦過敏?」
我訕訕。
「也不是對蝦過敏,就是不愛吃。」
說起來矯情。
十幾年前,在孤兒院的時候,我天天纏著一個人要吃蝦。
那個人被領走之後,我就突然不愛吃蝦了。
陸聿白若有所思。
顧熅突然站起,對陸聿白道:
「我看你和若虞並不熟,連她不能吃蝦都不知道。我跟若虞至少戀愛了半年。你退出吧。」
陸聿白理都沒理他,只問我:「想吃什麼?我給你夾。」
顧熅笑了一下,下一秒一扯桌布,聲音憤怒:
「我在跟你說話!」
餐盤「砰」的一聲巨響,全部碎在了地上。
顧熅青筋暴起,好像下一秒就要揍人。
程皓皺眉。
陸聿白拉過我:「有沒有受傷?」
左手背被餐刀劃了一個口子。
顧熅冷靜下來:「對不起……我沒想傷害你。
「我只是氣不過。
「氣不過自己努力歸來,好不容易成了大設計師,獲得了很多獎項,成為知名公司的設計總監,揚眉吐氣。想要跟你復合,卻被你忽視。對不起……
「嘶……疼。」
陸聿白幫我消毒:「我輕點。要不要去醫院?」
顧熅突然一拳捶在餐桌上:
「我在跟你們說話,沒聽見嗎?」
陸聿白扶起了我,冷冷地看他一眼:
「哪個公司?」
顧熅趾高氣揚、得意洋洋道:「朝陽珠寶。」
「我知道了,讓讓。」
陸聿白帶著我出去。
我餘光看見程皓拍了拍顧熅的肩:「小兄弟,自求多福。」
15
「我靠!」回到車上,我大喘氣。
「剛剛那個場面嚇死我了!要是穿幫就死定了,還好你能鎮場子。點贊。」
陸聿白:「……」
他默了默。
我單手一抬:「帶本公主去晨曦。」
他怔了一下:「……不去醫院?」
「這點傷,沒幾天就痊癒了。不去。」
剛剛是為了早點出來,修羅場的火藥味有點太濃了。
不過,顧熅的那家朝陽珠寶,怎麼有點耳熟……好像是誣陷我抄襲的那家。
誣陷我,你算是踢到鐵板了。踩著我賺錢,讓你把錢一一地吐出來。
手心忽然被扯了一下,陸聿白正垂眸拿著棉簽,給我消毒、上藥。
「其實,在我看來,什麼事都沒有你重要。」
這情話信手拈來。
我看著他,心臟忽然漏跳了一下,手心蜷了蜷。
「這麼懂?之前談過很多?」
哄女孩子信手拈來:「你以前的私生活是不是很亂?」
他僵硬了一瞬。
「不亂。」
「我不信。」
勾引人一套一套的,情話一套一套的,吻技也不錯。
都是練出來的。
我忽然有些生氣,把手扯回來:「不用上藥了。」
沒扯成功,他穩穩地抓著我:「真不亂。
「你是我第一個這麼親密接觸的女孩子。
「前些年一直在出國留學,回來後忙著家業,團團轉。我第一次在酒店視察……」
「第一次什麼?」
他輕咳了一聲,面頰上帶著薄粉:「反正,以前沒怎麼接觸過女生。」
「那還是接觸過。」
「我媽,我奶奶,公司雷厲風行的事業女強人。」
「哦。」
「還有就是……你。」
我晃蕩著小腿,莫名地有些愉悅。
撿到了個潔身自好的破產財閥太子,運氣不錯嘛。
16
陸聿白的包紮技術意外地很好。
我看著手背上新鮮出爐的白色繃帶蝴蝶結。
「你藝術感很強?」
陸聿白啟動車輛,緩緩地開著。
「從小學習各種樂器,國畫、油畫,齊頭並進,每天的課程塞得滿滿的,可能耳濡目染得多了。」
我百無聊賴地撐著下巴,有錢人的世界,果然與我有天壤之別。
「我只學過畫畫,只會畫畫。」
孤兒院哥哥教我的。他像墜落孤兒院的天使,長得好看,什麼都會。
所有小朋友表面不敢跟他說話,內心都有很崇拜、喜歡他。
我陷入了回憶中,空調的暖風微醺,我有點昏昏欲睡。
陸聿白突然問:
「你和顧熅什麼時候……」
「你醋了?」
他抿著唇,點點頭。
「金主的醋,如果要吃,那你可要吃太多醋了。」
「想知道關於你的事情。」
陸聿白在暖光下的身影顯得倔強、帥氣,散發著獨特的魅力。
輕輕地勾了我一下。
「親我一口,我就告訴你。」
陸聿白方向盤差點打滑:「親,親?」
我雙手一攤:「你就說,要不要聽吧。」
他沉默了一瞬,把車停到停車點,熄火,解開安全帶。
忽然整個人壓在我的身上。喉嚨滾動,耳根的粉藏都藏不住:「閉眼,我要親你了。」
我睜著眼,看著他睫毛輕顫,薄唇緩緩地靠近,帶著幾分小心翼翼。
蜻蜓點水的一個吻。
臉上的呼吸灼燙,在他退開前,我迎了上去。
水乳交融,難分難捨,我抱著他,好似只有眼前人。
忽然,電話響了,自動接聽。
「公司股價還呈現下降趨勢,你去找證據,捶死那個……」
「林若虞?」
「臥槽,你在……」
我摸出手機,掛斷了電話。
17
整整十分鐘。
陸聿白胸膛起伏,狼狽地離開:「我我我……」
我曖昧地看著他。
「沒關係,二十幾歲的處男嗎?我理解。」
陸聿白的耳根熟透了。
我莫名地想要調戲,他卻忽然拿外套蓋住了我,我垂眸,這才發現自己的身上也算不上多正常。
衣衫凌亂,胸膛起伏,眼角還帶著水光。
我默默地擦掉。真是……
「掉頭。不去公司了,去另一個地方。
「老六孤兒院。」
陸聿白的氣息比剛剛還不穩。
聲音還有些啞:「為什麼……去那兒?」

「找一點東西。」
孤兒院,有故人的記憶,可故人不在了,觸景傷情,我以往總不願去。
可這次,要拿點東西。
車緩緩地開著。
「你不是問我和顧熅嗎?」
他速度降緩了一點,默默地聽著。
「他很像我的一個故人。
「也不算像。
「看著不像,我本來計劃著分手,他先一步拋棄我,跟富二代校花出國去了。」
顧熅,家境貧困、膽小怯懦,我站在他身邊,跟孤兒院哥哥站在我旁邊一樣鼓勵他。
「站起來,把自己化成一顆刺,刺痛了別人,別人就不會欺負你了。」
十五年前,我被玫瑰花扎了,總哭。孤兒院哥哥在一邊幫著我上藥。
「誰當你去亂摘的?下次帶上我,讓我幫你摘。」
我癟著嘴:「花花,壞。」
「玫瑰帶刺是為了保護自己,每個人都去摘一下,你就看不到玫瑰花了。」
「看不到了……」我打了個哭嗝,又差點哭出聲。
「花花好,要刺,刺也好。」
他突然笑出了聲,在我頭上揉了一把:「虞虞也好。」
18
真正想毀掉你的人,就算你帶刺,他也會找到各種方式欺壓、毀掉。
但現實中,你帶上刺,已經夠用了。
顧熅第一次反抗。
我在旁邊看著。他渾身是傷,鮮血從眉骨流下,面目青紫,慘慘的。
他說「我做到了」,語氣帶著邀獎和興奮。
「嗯。」我應道。
雖然孤兒院哥哥總是教我受到欺負要衝上去反抗。
但每次我被欺負的時候,他總是站在我面前。我從沒這樣打過架,跟人動手過。
顧熅突然奉我如神明,跟在我身後,黏著我。
他說跟我在一起的時間,是他最開心的日子。
再後來,他跟著富二代新女友出了國。
有點荒唐,但不覺得遺憾。
人生如逆旅,我只是把他當成了一個過客。
19
老六孤兒院,不知道誰起的名字。
孤兒院的牌匾已經被風蝕得看不清了。
人基本沒了,只有院長還在那裡。戴著老花鏡,在看書。
「陳院長?」
陳院長認半天沒認出我,倒是一眼認出了我旁邊的陸聿白。欣喜地放下書。
「好孩子,你又來了。
「院長對不起你,對不起所有孩子。
「孤兒院燒了,院子裡的人,都找不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