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這次,你並沒有成功?」我繼續問木鳴。
「不!」木鳴突然眼睛一亮,「我成功了!只不過……」
「這次我回到了 2002 年,見到了只有 8 歲的江萱。」
3.
杜醫生嘆了口氣,沖我使了個眼神,好似在說:眼前的這個人完全沒救了。
「那後來又發生什麼了呢?」杜醫生難得地提問,只不過臉上隱隱帶著不屑地譏笑。
「跟以往不同的是,這次我是以成人樣貌回去的。」
「我有些困惑,不知道這究竟是一場夢還是我死前的幻想?
但不管怎樣,我決定利用有限的時間,賭一把。」
「你做了什麼?」不得不說,我對這個逐漸離譜的故事也產生了興趣。
「我找到了 8 歲的江萱,她跟照片上的一模一樣,軟糯地像個小糰子。」
木鳴難得地笑了笑,像是陷入了美好的回憶。
「那天,我在她學校門口,用一隻櫻花冰淇淋的時間,讓她相信了我是她未來穿越過來的老公。
我告訴她,讓她長大後一定要認住我,一定要認住我的名字,木鳴!
不知道是冰淇淋的作用,還是 8 歲的她真的相信我,她看我的眼神滿是期許,小小的嘴巴跟著我一遍又一遍地重複我的名字。」
但這次我並沒有太多時間,我甚至還沒來得及回去看 8 歲的自己,就消失在了 2002 年。
醒來後,就發現自己躺在了搶救室里。
「所以,你是說在這幾天的搶救中,你再次穿越回了 2002 年?」
「目前看是這樣的,不過,這次老天終於善待了我一次,我竟然在這裡見到你了!
阿萱,你難道真的對我一點印象都沒有麼?
我知道你沒有之前的記憶,但我們依舊是同個大學的呀。
你可以去查花名冊,你可以去問……」
他邊說著,邊急切地想要推著輪椅靠近我。
「木先生,你的故事很……很精彩。」我打斷他的話,「但我作為醫生,只相信科學和證據。」
許是看到了我眼神的冰冷,他失望地搖搖頭,「阿萱,我想好了,如果你真的不願意相信,我可以當做一切都沒發生過,我們可以重新認識下,好麼?」
我一手合上病曆本,站起身,「你放心,我會對你做一個全面的精神評估,希望在此之前,請你按時服藥,好好休息。」
木鳴失望地搖搖頭,嘴裡無力地呢喃著「阿萱」兩個字,我示意一旁的護工將他推了出去。
木鳴剛一離開會診室,杜醫生長舒了口氣,邊揉著自己的太陽穴邊說:「小林,我可真佩服你們精神科,天天聽一群瘋子講故事。」
「是不是瘋子,目前還要進一步診斷。」
「我看乾脆這樣,你直接給木鳴催眠,讓他說出實話,看看到底瘋沒瘋,你的催眠術是整個川城最厲害的!」
我搖搖頭,「對一個有潛在精神疾病的人催眠,有很高的機率會使他的精神狀態更加惡化。」
「那他現在這種情況,你怎麼看?」
我思索了片刻,「目前看來,有兩種情況,一是比較嚴重的精神疾病;二是,他沒病,做這些事情是別有目的。」
「別有目的?」杜醫生不解地問。
「比如,他出於某種原因,編造了這個故事,去掩蓋某些事實……」
杜醫生面露恍然大悟的神情,「哦!我明白了,你是說,他很有可能為了脫罪編造了這個故事,裝作神經病。」
我笑著搖搖頭,「理論上這只是一種假設,我以往的案例中確實出現過類似的情況。」
「之前有個高智商罪犯為了脫罪或者減刑,編造了一個更離奇的故事,這些人大多是為了拿到一個精神病的身份而減輕刑罰!」
「林醫生,你說這會不會是一場陰謀?」杜醫生突然神情嚴肅,推了推鏡框,「我有個假設,你聽一聽。」
「木鳴和妻子本來恩愛,但表面多金帥氣的木少爺,結婚後卻原形畢露,酗酒、家暴、出軌……壞事做盡!哦對了!他們的孩子,孩子也不是他所說的自然流產,而是被木鳴活生生打掉的!
江萱無數次想要離婚,但木鳴就是不同意放過她,他享受著折磨獵物的感覺!
終於,在一次家暴中,木鳴失手了!
經歷了無數次毆打的江萱,終於在木鳴手裡斷了氣。木鳴想辦法處理了江萱的屍體,是分屍?還是焚屍?
可是,一個大活人失蹤,總會被人發現的,江萱還有家人和朋友,於是,然後木鳴怕事情敗露,就編造出這個故事,裝精神病,即使有一天身體被發現了,他也可以憑藉精神病的身份活命,最後再憑藉木家的家勢,全身而退……」
說完,杜醫生意猶未盡地點點頭,他好像對自己的這個故事甚為滿意。
「杜醫生,看來您最近的懸疑小說寫得不錯呀?」
「噓!」聽我這樣說,杜醫生急了眼,「小點聲,咱醫院不讓有副業,你說過替我保密的!」
我笑了笑,岔開話題,「既然木鳴的腦部手術恢復得差不多了,明天就可以申請從腦外科轉到精神科,剩下的,就交給我吧。」
聽到這,杜醫生如釋重負地推了推眼鏡框,「真不好意思哈,小林,你走之前還給你這麼個棘手的事兒。」
話音剛落,護士進來打斷了我們的談話,「林醫生,木強先生來了。」
4.
木鳴是川南最大餐飲集團的長孫,木強是木鳴的叔叔,也是木老爺子去世後,木鳴如今唯一的親人。
木鳴住院近半月,在我的再三邀請下,第一次見到了這位親「叔叔」。
其他時間,一直都是一群護工在照顧木鳴。
腳步剛落在會客室門外,我就聽到了裡面的喧鬧聲。
「你們醫院怎麼做的保密措施?現在外面到處都傳我們木家出了個瘋子,我們股票跌了你們賠償得起麼!」
我推門打斷吵鬧,省略掉了原本準備好的禮貌開場。
「木先生,據我所知,木強先生已經因為同樣的情況進醫院三次了,您也知道,我們醫院人多口雜,比不得豪門宅院,不可能做到完全保密吧,若是您覺得有做的不好,可以把木少爺接走,另謀高就吧!」
護士見到我來,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我給了個眼神後,她便快速跑出去。
木強聽我這般說,神情有些尷尬。
「林醫生,我剛剛言重了。」木強整理了下西裝,極力保持些許豪門風度。
「不過您也理解我們這麼大的集團,聲譽對於我們來說很重要。外面都在傳木家出了個瘋子,這對我們集團的影響太惡劣了。我現在一個人支撐這麼大的集團,我累啊,我……」
我打斷了他的情緒宣洩,將病曆本放在桌上,開門見山。
「初步診斷,木鳴現在有中度妄想型精神分裂,伴有自傷傾向,需要長期強制治療。今天邀請您來,是想探討下治療方案。」
「你是說,他,真的瘋了?」
木強的眼睛亮了一下,快得讓人無法捕捉。他揮了揮手,示意分立兩側的兩個壯碩黑西裝男人出去。
隨即又皺起眉頭,露出痛心疾首的模樣。
「怎麼會這樣?好好的孩子,怎麼就瘋了?都怪我,平時太忙,沒好好照顧他。」
我打斷他的惺惺作態,「木強先生,今天來其實也想跟您了解一下,木鳴先生是否發生過什麼重大的刺激,導致了今天的情況?」
木強沉思了一會,小聲啐了一句,「木家出了個這麼個窩囊廢,就為了個女人……」
也許是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他急忙恢復了一下表情。
「了解病人的刺激來源,對病情的治療判斷會有所幫助,還請您把知道的事情如實告知。」
木強的臉色微變,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
「這小子大學時出國留學,在國外被一個女人騙了不少錢,而且這是老爺子給他在國外的創業資金。
自打那時候,腦子就有點不太正常,尤其是回國這幾年,常說什麼自己可以重生改變一切,我看啊,就是在老爺子那失了寵受刺激了。」
那件事後,老爺子對他很失望,也徹底打消了讓他接手木家的念頭。不過,老爺子還是溺愛他的,去世之前還把十幾家餐廳都轉給了他。」」
說到這,他猛地摔了下茶杯,語氣帶著不屑:「這下倒好,他天天裝瘋賣傻的,只負責收錢,所有髒活累活我在干!」
「木先生,您說他在國外被一個女人騙了錢?您認識這個女人嗎?」
木強不耐煩地搖了搖頭:「他在國外鬼混的那些年,認識的女人多了去了,說不定是哪個騙子給他灌了迷魂湯。」
說罷,他避開了我的視線,顯然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
「林醫生,我的時間很寶貴,我只想知道他現在這種情況,還有好轉的跡象嗎?」
「不能說沒有,但很難。」
木強眉頭緊皺,但仿佛瞥見了他那一閃而過的上翹的嘴角。
「目前有兩種治療方案,第一,木鳴您帶回家找專人照顧,定期來我們醫院做複查和開藥,您需要配置專業的醫療人員和看護人員,因為保不准,他後面可能做出更瘋癲的事情。
不過,還是那個問題,我們畢竟是醫院,人多口雜。」
「那,第二個方案呢?」
「第二個,其實就簡單了,直接找精神類的專科醫院做長期治療。」
「你是說,精神病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