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即又皺起眉頭,露出痛心疾首的模樣。
「怎麼會這樣?好好的孩子,怎麼就瘋了?都怪我,平時太忙,沒好好照顧他。」
我打斷他的惺惺作態,「木強先生,今天來其實也想跟您了解一下,木鳴先生是否發生過什麼重大的刺激,導致了今天的情況?」
木強沉思了一會,小聲啐了一句,「木家出了個這麼個窩囊廢,就為了個女人……」
也許是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他急忙恢復了一下表情。
「了解病人的刺激來源,對病情的治療判斷會有所幫助,還請您把知道的事情如實告知。」
木強的臉色微變,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
「這小子大學時出國留學,在國外被一個女人騙了不少錢,而且這是老爺子給他在國外的創業資金。
自打那時候,腦子就有點不太正常,尤其是回國這幾年,常說什麼自己可以重生改變一切,我看啊,就是在老爺子那失了寵受刺激了。」
那件事後,老爺子對他很失望,也徹底打消了讓他接手木家的念頭。不過,老爺子還是溺愛他的,去世之前還把十幾家餐廳都轉給了他。」」
說到這,他猛地摔了下茶杯,語氣帶著不屑:「這下倒好,他天天裝瘋賣傻的,只負責收錢,所有髒活累活我在干!」
「木先生,您說他在國外被一個女人騙了錢?您認識這個女人嗎?」
木強不耐煩地搖了搖頭:「他在國外鬼混的那些年,認識的女人多了去了,說不定是哪個騙子給他灌了迷魂湯。」
說罷,他避開了我的視線,顯然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
「林醫生,我的時間很寶貴,我只想知道他現在這種情況,還有好轉的跡象嗎?」
「不能說沒有,但很難。」
木強眉頭緊皺,但仿佛瞥見了他那一閃而過的上翹的嘴角。
「目前有兩種治療方案,第一,木鳴您帶回家找專人照顧,定期來我們醫院做複查和開藥,您需要配置專業的醫療人員和看護人員,因為保不准,他後面可能做出更瘋癲的事情。
不過,還是那個問題,我們畢竟是醫院,人多口雜。」
「那,第二個方案呢?」
「第二個,其實就簡單了,直接找精神類的專科醫院做長期治療。」
「你是說,精神病院?」
我緩緩解釋道:「現在大家對精神病院都有牴觸,不過,這種地方能夠更全方位地對病人開展治療。而且,精神病院的話,對病人的隱私也可以做得很到位。」
木強點了點頭,「林醫生,我大概清楚了,這段時間辛苦您了。」
不等我繼續發問,木強就匆忙帶著兩個保鏢離開了醫院。
5.
距離離開還有 1 周的時間,最後一次見到木鳴時,他正在病房裡大吵大鬧。
「我才不要去精神病院,你們別想害我!」
幾個護工只能奮力拉扯,「少爺,少爺,冷靜!」
這幾天,木強開始為木鳴辦理出院手續,據說,是要把他送去西山精神療養院。
那裡四面環山,人煙稀少。
一看到我進來,木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阿萱,快救救我,木強他要把我送去精神病院,你知道的,這麼多年他一直跟我爭爺爺的家產,他巴不得把我找個理由送走。阿萱,你快告訴他們,我沒病,我說的都是真的!」
看著他歇斯底里地叫喚,完全沒了那日會診的紳士模樣。

我對幾個不知所措的護工交代了幾句,便推著木鳴去醫院後院走走。
我們停在一處僻靜的地方,幾棵粗柏環繞,將午後的太陽遮得嚴嚴實實。
他瞧了下四周,小聲對我說,「阿萱,這裡什麼人都沒有,你告訴我,你知道我沒瘋的,對不對?」
他看我的眼神,依舊充滿了那種讓人不適的執念和熟稔。
我抬眼看向木鳴,徐徐說道:「我的確相信你的話。」
木鳴頓了頓,吃驚地看著我,隨即又變成驚喜,「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都記起來了!阿萱,我們離開江城好不好,你答應我別離開了好麼!」
我搖搖頭,「你誤會了,我相信你,並不是因為我是江萱。」
「怎麼可能,你跟江萱長得一模一樣,我怎麼可能認錯我的愛人呢!」
「木鳴,你仔細想想,你真的還記得江萱的樣子麼?」
我蹲下直勾勾地對著木鳴,兩隻眼睛直對上他的眸子,他瞬間有些顫抖。
「木鳴,你的病歷顯示,你在過去的幾年裡,已經把很多女生認作江萱了,江萱真的長成我這個樣子麼?
還是說,你其實也快要忘記江萱長什麼樣子了?不是麼?」
「我,我沒有……」這句話反駁的話輕綿綿地從木鳴嘴裡飄出,他眼神躲閃,不再與我對視。
「我剛才說相信你,是因為三年前我有個病人,給我講了一個跟你一樣的故事。她的名字,叫江萱。」
木鳴不可置信地看著我,「你在騙我?」
「我沒理由騙你,她那時候精神狀態很不好,她說自己腦中有好多回憶盤根錯節地折磨著自己。」
尤其是一個人,她總是想起這個人,她很愛他,又恨他,想要忘記這個人,但記憶又總是被這個人侵占。
現在看來,江萱說的這個人,應該就是你了。
「你說得要是真的,那她在哪?!」木鳴死死扯住我。
我無視了他的提問,繼續說道:「然後我就對她開始了長期的精神治療,治療中,她也給我講了一個故事。」
「我原本以為是她病情導致的幻覺,但是現在看來,這個故事才是她病情的導火索。」
他好似不關心我在說什麼,仍舊重複著那三個字:「她在哪?!」
「要不,你先聽聽她講給我的故事?聽完這個故事,我就告訴你江萱在哪。」
聽到這話,木鳴的眼睛驟然亮了起來,「你沒騙我?」
我回饋給木鳴一個肯定的眼神,然後,開始回憶起江萱的故事。
6.
2010 年,川南大學。
江萱遇到了木鳴,她一見到他,就認定了這個男人。
熱情開朗的江萱,對木鳴展開了猛烈的追求。
很順利,他們在一起了。
才子佳人,校園情侶,畢業結婚,一切都像是標準的童話模板。
但婚後的生活,並非如此。
結婚後,江萱仿佛才認識到木鳴帥氣多金外表下的真實模樣——優柔寡斷,缺乏責任感,只是個靠著爺爺的財富過活的公子哥。
但總算木鳴對她不錯,她也還是很愛木鳴,日子倒也過得安靜幸福。
木氏集團是川城最大的餐飲公司,餐廳遍布全國,但藝術系的木鳴十分憎惡經商,為此爺爺對他詬病很多。
為了改變木鳴在他爺爺心中的形象,江萱放棄了自己的專業,努力地學起了商業管理。
聰明的人學什麼都很快,沒多久,她就開始幫著木鳴打點店鋪,也漸漸得到了爺爺的一些好感。
家庭美滿,事業有成,這是別人眼中她的生活。
可是,她卻漸漸發現,事情的真相併非完美。在自己丈夫的心裡,始終都有個放不下的人——米墨。
她是木家管家的女兒,自幼跟木鳴一起長大,完全可以用青梅竹馬這樣美好的詞來形容他們的關係。
管家去世後,木老爺子就把她當做自己的孫女。
木家對她很好,她也從小喜歡畫畫,木老爺子就出錢送她出去學繪畫。
也正因為這樣,讓人忽略了木鳴對她的好中夾雜的那種異樣情感。
即使跟江萱結婚後,木鳴也時常提起已經遠在國外的這位「妹妹」。
「她不喜歡吃快餐,不知道在米國適不適應……」
「米墨的畫又長進了,如果不是爺爺逼我學習管理,我也不會放棄畫畫……」
明明不在一起,江萱卻始終覺得,米墨這個人,卻始終盤踞在她與木鳴的婚姻之中。
就好像,他們才是心意相通的一對。
但木鳴的形容里,永遠都是那一句話:「她是我妹妹,我只把她當做家人。」
聽到這,木鳴想要張嘴說什麼,我搖了搖頭示意他先別說話,「先聽我把故事講完。」
「也許對於男人來說,永遠都是得不到的在騷動吧。故事沒有到這裡停止,一切都在米墨回國後發生了改變。
他們婚後第三年,米墨回國了。
木鳴與她接觸越來越頻繁,女人的第六感告訴江萱,需要控制木鳴跟米墨的關係了。
但「她只是妹妹、她在這邊沒什麼朋友、她心情不好我陪陪她」這些說辭,始終來回滾動在江萱的耳邊。
江萱開始頻繁地跟木鳴吵架。
好在沒多久,江萱懷孕了。
她以為,可以藉機修復夫妻之間的關係,卻沒想到,卻成為了她跟木鳴徹底決裂的導火索。
江萱告訴我,她永遠忘不了那天的一幕,因為自己記錯了產檢時間提前回家,號稱去「公司處理急事」的丈夫,和他那「只是妹妹」的米墨,在他們臥室的床上翻滾纏綿在一起……
「阿萱!你聽我解釋!」木鳴語氣慌亂,急於辯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