睜開眼,門口站著最熟悉不過的人。
遲彥一進門,就盯上了我那裹成水桶粗的小腿。
我悄悄掀起被子,蓋起來。
既慌亂,又夾雜幾分竊喜。
「你怎麼知道我在這兒?」
「江原。」
「……」
敢情他那個「不用謝」是這麼來的。
前任見面,病房對視,怪新鮮的。
「我給你帶了排骨湯,要喝嗎?」
遲彥自備床上摺疊桌,把湯碗備好。
想喝,饞。
但不敢。
遲彥現在是有主的人。
「蕭扶瑤知道你來嗎?」
「……」
「喝完告訴你。」
既然如此,「我吃相一向不好,你多擔待。」
被醫院食堂折磨了快一周的我,開啟旋風模式。
「慢點。」
「我...咳咳……」
遲彥弓起手替我拍背。
致命的熟悉感。
差點以為回到了戀愛的時候。
「怎麼了?」
錯愕的我後退了些。
勺子碰到碗壁,發出清亮的聲響。
對上遲彥關心的視線,呼吸亂了幾遭。
「你……你眼神別這麼深情,我會誤會你在心疼我的。」
「……」
他也反應過來,拉開了些距離。
尷尬一笑後,我又狂喝了好幾碗骨頭湯。
喝哪補哪,好得快。
酒足飯飽後,我摸著鼓起來的小肚子,甚是滿意。
「謝謝你的湯,也謝謝你還願意來看我。」
遲彥收起桌子,側坐在床沿,手放的位置緊挨著我的腿。

太近了。
我艱難動了動,和他隔開距離。
遲彥的表情不算好看。
「讓你好好生活,你就是這麼照顧自己的?」
我笑不出來。
「一個人暫時有點不適應嘛,等我再習慣習慣就好了。」
「蕭小姐應該在等你吧,你趕緊回去吧。路上小心,我就不送了哈。」
說完,我縮進被子裡。
再不藏起來,眼淚就無處遁形了。
腳步聲漸遠。
我不敢目送,因為知道自己會繃不住。
過了好些時間,醞釀好了情緒。
我偷偷露出雙眼睛窺探。
門被帶上了。
失落感更甚。
「不是睡了嗎?」
13
遲彥沒走!
我又被抓包了。
眼淚也沒來得及擦。
豆大的淚珠掛在臉上。
尷尬……
「捨不得我走?」
「湯咸出的淚。和你沒關係。」
「許之微,你為什麼會覺得我和蕭扶瑤在一起了?」
「因為……她是蕭扶瑤。你命定的女主。」
「我單身。」
我拋出偌大一個問號。
「她沒和你表白嗎?」
「拒了。」
「為什麼?」
我情緒有些激動。
在我退出他們的世界後,他們居然沒在一起。
「許之微,你就那麼想讓我跟她在一起?」
遲彥也不高興了,擰著眉瞪我。
氣場太強,我老實裝鵪鶉。
「不想。」
「我只想你和我在一起。」
遲彥蹙起的眉略微舒展了些。
他凝眸看我,耐心十足。
眼睛似乎在剪輯我的每一幀神態。
「看……看我幹嗎?」
素麵朝天的,臉上還爆了個痘。
我坐立不安地理了理耳邊的碎發。
「很辛苦吧。」
「?」
話題又回到最初。
「江原給你打電話,做什麼?」
「說了上次你說過的話。」
我試探,「那,你信嗎?」
「沒事噠。你不信也沒關係,就當玩笑話聽聽就好了,畢竟挺荒誕……」
「和劇情對抗,很辛苦吧。」
遲彥打斷了我。
是這個意思嗎?
鴉雀無聲的人,換成了我。
他信了。
「你拒絕江原了?」
「從來就沒答應過。」
坦白話說多了,連對視的勇氣都沒了。
我低著頭玩手指。
「這段日子,我來照顧你。」
又是一個重磅消息。
「你要在這陪我嗎?」
「嗯。」
簡潔又肯定的回答。
「照顧前女友,是不是不太好啊?」
我彆扭地試探著。
「那我現在回去。」
「別走。」
我急了,拽住他。
心思暴露無遺。
「你放心,不論其他,我也是你哥哥。我答應過叔叔阿姨,會好好照顧你。」
鄰家哥哥,也算哥哥的一種。
「哦~」
我不死心,勾上他的小拇指,晃了晃。
「那哥哥目前單身,我能重新追哥哥嗎?」
遲彥一個踉蹌,險些從床沿滑下去。
意識到失態的他,忙不迭丟開我不安分的手。
「等你病好再說。」
「為什麼要等那麼久?」
「晾晾你。」
「那這段時間,你不許別人住進你心裡。」
「我儘量。」
「你就嘴硬吧。」
遲彥這人,口是心非慣了。
以他的性子,如果真的想和我掰掉,根本不會插手管我的任何事。
更別提拎著煲好的湯來看我。
不可能的。
他來,正說明他放不下我。
信心重燃的我,徹底厚顏無恥起來。
「遲彥,分開這些日子你想我嗎?」
「我好想你啊。」
遲彥輕哼,「我看你是想我做的飯吧?」
「對啊,夜夜思念呢。」
「……」
遲彥聽出我在調戲他,紅了臉。
我盈盈笑著,比升職加薪都要開心。
「洗洗腦子吧。」
遲彥意在嫌棄,我卻沒錯過他轉頭時的偷笑。
Strong。
遲彥來了以後,心裡的空虛漸漸被填滿。
如果把遲彥從我生命里奪走,不亞於從我身上剜肉去骨。
我根本承載不了那樣致命的痛。
夜間,我一條腿蹬著被子,偷偷在被子裡許願。
「要是明天能吃到豬蹄花膠就好了,不敢想像有多開心。」
「當然,如果遲彥能答應和我復合的話,那我一定是世上最幸福的女孩。」
「夢裡什麼都有。」
不解風情的某人。
「也是,在夢裡把遲彥吃干抹凈。」
啪嗒,遲彥把燈關了。
門外走廊護士查房的腳步聲更加清晰。
黑暗中看見隱隱閃爍的綠色螢光,也不覺得陰森害怕了。
「想把遲彥變成捕夢網,專門捕捉我的夢。」
「你的夢亂七八糟的,誰要捕捉?」
「遲彥,我不許你這麼說你自己,你才不亂七八糟。」
「……」
遲彥睡著了,後面我再叨叨,他也沒動靜。
遲彥留下來,我真的安心。
安心到抱著枕頭,倒頭就睡。
第二天,我的心愿成真啦。
遲彥提著色香味俱全的豬蹄到病房的時候,我只恨自己跳不起來抱住他。
「別多想,我只是看在你骨折的份上。是哥哥對妹妹的關懷。」
「我知道,哥哥只對我一個人這麼好。」
「……」
認識到現在,遲彥對我一直是百求百應。
他本來是不會做菜的,深度貫徹「君子遠庖廚」的思想。
因為我的胃不好,消化差,常常沒吃幾口就難受。
所以對一日三餐的質量要求很高。
遲彥為了我的健康,上了烹飪班,考了營養師證,只為調理好我的身體。
不管是小時候,還是現在,都是他付出最多。
我要對他好點,更好點。
「你知道我為什麼喜歡吃你做的飯嗎?」
「不知道。」
「因為是『你』做的。」
「遲彥,我愛你。」
氣氛到了,藏在心裡很久的話也能脫口而出。
我摟著遲彥的脖子,一點點把他拉到與自己平視的位置。
輕嗅他的氣味,滑過鼻尖,欲提前支配一個吻。
「別……」
遲彥想要阻止我,可我怎麼會允許親吻中斷呢?
我依照他的喜好,溫溫柔柔地安撫後頸,令他放鬆。
吻離開眉心,下落至眼睛上方,駐足停留。
這裡。
因為我流了太多淚。
遲彥笑起來更好看的。
「阿彥,我喜歡你笑。」
遲彥看我一眼,才亮起的眼神,悠悠黯淡。
「我能相信你嗎?之微。」
「你之前明明讓我那麼難過。」
我最看不得遲彥可憐巴巴的委屈模樣,心頭愧疚更甚。
「以後我不會再讓你哭了,我一定用百倍的真心待你。」
珍視的吻,輕輕覆蓋。
捏上他的後頸,上移撫摸,插入他的發縫。
繼續深入。
良久。
遲彥耳朵燙紅,把餐食往前推了推。
「趕快吃吧。」
「你喂我,像以前那樣。」
我得寸進尺,依偎在他懷裡軟磨硬泡。
我最喜歡看遲彥自我糾結,又狠不下心拒絕我的為難樣子。
「遲彥,等我能走了,我一定好好追你。」
「你等等我,好嗎?」
「不用。」
不等我開口,他又補充道:「除了你,我沒想過和別人在一起。」
「我之前妒忌江原,以為你從來沒愛過我。」
「不想這麼快原諒你的,我想讓你哄哄我。可我又見不得你不開心。」
「之微,只要你心裡有我,我做什麼都願意。」
每句話都恰好地直擊我的內心。
感動背後,是更深層次的難受。
我又吃了頓眼淚拌飯。
失而復得的感動的淚。
14
出院前一天,我在醫院見到了江原。
「思嘉回來了。」
他主動和我說了澳洲的情況。
也提起了自己和堂妹之間的感情糾葛。
是江思嘉先動的心,知道身世真相後勇敢追愛,江原過不去心裡的坎,對她的態度急轉直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