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秦冕問我,「那道傷口怎麼回事?」
我怔了許久,才輕聲回答:「我性格有點內向,高中時期,同寢室的幾個女孩子排擠我,我的胸比較大,她們就罵我是母豬。逛街不叫我,還把我的一件白色內衣掛到窗外,說是母豬的乳罩,我拚命爬樹去撿內衣,不小心摔下來,手被劃破了……」
那道傷口一個月就痊癒了,再也找不到痕跡,我也調換了寢室。
事情仿佛如雲煙消逝。
可沒想到,這道傷口一直留在我的靈魂里。
如今,又被秦冕治癒。
「等回家,我給你把內衣買下來。」秦冕說著拉起我的手,進入遊樂園。
我訝然抬頭,那張臉英俊得毫無瑕疵,冷漠卻又讓人無比心動。
遊樂園工作日人不多,秦冕很順利地買到通票,帶著我進遊樂園。
到了過山車旁,一個女子臉紅地挨著秦冕坐下,我沒法坐位置,秦冕一把扯住我,將我放到他懷裡。
有了爺爺的符咒後,他似乎能觸碰到我。
我紅著臉窩在他懷裡,想起當日自己偷看他洗澡,窩在他懷裡看電影的情景,忽然覺得超級社死。
當時以為自己死了,秦冕看不到自己,就干出那些事……可惡啊!丟人現眼!
過山車開啟,我迎著風張開手臂,放聲大叫。
結果一陣風將我吹走了,秦冕立即伸手將我撈回來,無奈道:「小心。」
他的手,那樣暖。
就這樣我們在遊樂園裡把我念念不忘的項目都玩了一遍,心滿意足。
「之前讓前男友陪我玩,他每次都爽約,今天總算玩了個痛快!」站在遊樂園大門口,我感慨地說。
「其實,你真正的願望是見你前男友吧。」冷不丁地,旁邊傳來秦冕的聲音。
我一愣,轉頭看向他。
此時傍晚殘霞滿天,暖風輕拂,他的輪廓纖瘦清晰,眸子溫柔深邃。
鴿子成群飛起。
我的呼吸一下子亂掉。
「走吧,帶你去見前男友。」秦冕說。
我並不清楚自己真正的願望是什麼,但秦冕是醫生,他推測是,我便姑且相信他。
我也想早點兒回到身體呀。
到了熟悉的小區,我的心情忽然震盪起來。
我和秦冕等在門外,秦冕想給前男友打電話,我搖頭拒絕。
我不想給他打電話,也不想聯繫他。
秦冕不再堅持,陪我一起靜靜地等在門口。
夜幕低垂,人聲鼎沸中,前方街道走來一男一女兩道熟悉的身影,手挽著手,親密無比。
看到那一幕,我的心霎時間痛得快要裂成碎片。
「秦冕。」我吸了口氣說。
「嗯?」秦冕回答。
「我知道自己的真正願望了。」
「什麼願望?」
我盯著那兩人,大聲說道:「揍他丫的!」
8
等那對狗男女有說有笑地靠近大門,秦冕忽然衝出去,一拳揍到前男友臉上。
男人一下子被打蒙了,我的好閨蜜在旁邊發出驚叫。
「你幹什麼打人啊?」閨蜜扶起渣男,怒聲斥責秦冕。
秦冕優雅地挽著袖口,上前揪住她的頭髮,啪啪扇了她兩巴掌。
我捂住嘴,又興奮又激動。
「是這樣嗎?」秦冕問我。
「對對對,就這樣。」我拚命點頭,「打他們!」
秦冕於是和那對狗男女打了起來,以一敵二,卻以碾壓的姿態單方面毆打二人。
眼看著又要挨打,渣男居然躲在閨蜜身後,讓她當自己的沙包。
「宋明成!你怎麼可以這樣對我?」閨蜜氣炸了。
秦冕毫不客氣地捉住閨蜜,渣男居然撒丫子跑開了!
秦冕給了閨蜜一巴掌,大長腿邁過去揪住渣男的衣領,又打了他一頓。
十分鐘後警察到來,渣男閨蜜灰頭土臉地向警察喊冤,周圍聚集著一堆看熱鬧的行人。
輪到警察詢問秦冕,秦冕冷冷淡淡地說:「這個狗男人和我妹妹趙楚楚戀愛,結果出軌她的閨蜜,我妹妹傷心之下坐車出門,被車撞成了植物人!你說,他們該不該打?」
「我妹妹現在躺在醫院裡生死未知,他們這對狗男女不止沒有一點兒歉意,還在卿卿我我!」
秦冕的口才很好,三言兩語將所有罪過推到二人身上,周圍的旁觀者聽得義憤填膺。
「楚楚出車禍了?」渣男顧不得嘴上的傷口,震驚地問道。
「當然,你們兩個現在跟我去醫院,當著她的面下跪道歉!」秦冕氣勢昂揚地命令。
最終警察離開,秦冕帶著渣男閨蜜前往醫院。路上渣男一言不發,閨蜜卻哭得特別傷心,一直喊後悔,對不起我。
我在副駕上嘆氣:「後悔有什麼用呢?」
我和閨蜜之前的感情很好,可惜因為一個渣男分道揚鑣。
到了醫院 ICU 病房,他們隔著玻璃看到我生死不知的樣子,兩人都哭了。
「跪下道歉吧。」秦冕冷冷地說。
渣男和閨蜜聽話地跪在病房門口。
秦冕轉頭問我:「現在滿意了嗎?」
望著兩人痛哭流涕的模樣,我輕輕吁了口氣,忽然間全部釋然。
「滿意了。」
秦冕笑了笑:「那就回去吧。」
我點點頭,沖他揮手,笑道:「醫生,等我醒來,一定請你吃火鍋。」
秦冕凝視著我,什麼話都沒說。
我走進病房,躺進自己的身體里……然後仰臥起坐了幾次,依舊沒法歸位。
我急得滿頭大汗,在病房裡試了好多姿勢,都不行。
最終,我心虛無比地飄出病房,在秦冕震驚的眼神中走到他面前,低頭對手指:「那個……好像不行耶。」
打發走渣男和閨蜜,秦冕將我帶回去,拿出筆記本道:「說吧,你真正的願望是什麼?」
我縮著脖子:「反正肯定不是和渣男閨蜜和好,也不是要他們的道歉。」
在發現兩人劈腿時,我很難過卻已經放下,怎麼可能念念不忘呢?

可我真正留戀的是什麼,自己也不清楚。
秦冕揉揉眉心,指著我的胸口說:「胸口的傷已經淡化了。」
我低頭打量自己,發現胸口原本破的一個大洞已經變小,紅色也減弱了許多。
「真的耶。」
「看來,你的確期望前男友和閨蜜向你道歉,但他們並不是你最深刻的願望。」秦冕的聲音冷靜嚴肅,站起身道,「走吧,幫你買內衣。」
9
秦冕真為我將之前的內衣買下來,從商場出來,我臉紅得滴血。
「謝謝……」除了謝謝,我不知道該說什麼。
「沒事。」秦冕說。
望著他高挑修長的身材,我的心臟撲通撲通直跳。
假如……假如能活過來,我可不可以向他告白呀?
哎不行,我這樣的人,怎麼能配得上他呢?
我泄氣地跟在秦冕身後,忽然看到他彎腰幫旁邊的老奶奶撿東西,我想起什麼,等他送走老奶奶,急切地道:「醫生,我想起一件事,我想見外婆!」
第二天一大早,秦冕開車將我送往養老院。
「爸媽離婚後,我在外婆身邊長大,感情很好。」我在車上絮絮叨叨地說,「爸爸媽媽都不要我,我像個皮球一樣被踢來踢去,早年間住奶奶家,奶奶不喜歡我,爸爸也不想要我,讓我找媽媽,媽媽又說我姓趙,不歸她管……那年我才小學五年級,沒法進門,在黑燈瞎火的小區外面哭。」
「我在小區外面靠著牆壁待了一夜,坐得腰背疼,後來外婆聽說了這事兒趕過來,將我帶回家裡……」
秦冕開著車道:「所以你腰背上那一圈傷口,就是這麼來的?」
我愣了一下,伸手摸自己的腰背:「我這裡有傷口嗎?」
「有,很嚴重。」秦冕說,「血肉模糊。」
我說:「可我當初一點兒也沒受傷呀,就在外面坐了一晚上而已,也沒多疼。」
「可你的靈魂卻遭受了重創。」秦冕看了我一眼,那一眼裡包含著我不太懂的情緒,「小時候受過的傷,會伴隨一輩子,尤其是來自親人的傷害。或許你最後的願望的確見到外婆,因為外婆拯救了你。」
兩個小時的車程,我們來到養老院。
病房非常安靜,我每周都會來看一次。
熟悉的病房裡,頭髮銀白的外婆坐在床上,呆呆地望著窗外。
「她前幾年患上老年痴呆,後來越發嚴重,什麼都忘記了,只記得外公、媽媽和舅舅。」我走到外婆身邊坐下,悲傷地凝視著她,「她不記得我。」
我伸手去探外婆的臉,手卻穿過她的臉頰。
「國強……月月……強強……」外婆念叨。
我收回手,輕聲對外婆說:「外婆,楚楚來看您了。」
「國強……月月……強強……」外婆目光呆滯地繼續念。
她翻來覆去,喊的是外公、媽媽、舅舅的名字。
外公很早就去世了,媽媽和舅舅每年只回來一次,常伴外婆身邊的是我。
但外婆獨獨不記得我。
就像多年來,我不斷祈求他們的愛,他們卻視而不見,甚至覺得煩。
秦冕檢查外婆的身體,又詢問醫院的流程,走進來對我說:「你外婆被照顧得不錯。」
我鬆了口氣,笑道:「那就好,我們走吧。」
「這樣就可以了嗎?」秦冕問。
我聳聳肩:「還能如何呢?如果不是看在媽媽的面子上,外婆絕對不會收留我,她是因為愛媽媽才順帶愛我,你看,她記得外公、媽媽和舅舅,卻一點兒也不記得我……我對所有人來說,都可有可無,現在知道她被照顧得很好,我就放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