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神經病……兩個神經病!
我怒了。
遲舟抹去嘴角的血跡,朝我走了過來:「寧寧……」
「滾啊!」我衝著他大聲喊道。
被揍得鼻青臉腫的謝之鶴看著他冷笑一聲,也跟著走了過來:「姜寧……」
「你也滾啊!!!」
看到罪魁禍首的我更憤怒了,以至於這一個「滾」字還破了音。
看著碎了一地的老公,我想殺人的心都有了,恨不得兩人立馬從我眼前消失。
左看右看,我選了個拼夕夕上六塊錢買的花瓶,沖兩人扔了過去。
「都給我滾啊!」
兩人僵立著,誰也不肯動。
我冷著臉走過去,一人給了一巴掌。
兩個神經病總算是滾了。
屋子裡安靜下來。
我顫顫巍巍地走到薩菲羅斯的碎片前蹲下,心疼得快要窒息。
三萬塊等了快兩年的老公手辦,這是我收到他的第七天,剛結婚就成了寡婦,這誰受得了?
我不禁破口大罵。
神經病!
神經病啊!!
9
坐在客廳的地毯上用膠水黏了一下午,薩菲羅斯還是沒有被我拼好。
暴躁地把碎片踢到一旁,我又餓又煩,拿起了扔在一旁的手機,螢幕剛亮起,就看見謝之鶴的消息:【姜寧,去買個新的。】
下一條是銀行簡訊提示收到了二十萬的轉帳。
我:更煩了怎麼辦?
留下手辦的錢,我把多餘的部分轉回去,再度拉黑了他。
不是覺得自己不敢,也不是覺得自己不配,去他的完美受害者,我一向對這種人設嗤之以鼻。
我單純就是不想。
以前覺得他有錢,想要他的錢,倒是可以勉強忍耐一下他發癲,但現在他有錢我也很煩,我連他的錢都不想要了。
在我的世界裡,秩序感是比錢更重要的東西。
我厭惡有人打破我的秩序感,事實上我認為所有擾亂我計劃的人都該去死。
謝之鶴什麼都不知道。
一直就是。
撐著身體站了起來,我打開門,面無表情地看著坐在門口的遲舟:「我餓了。」
遲舟毫不遲疑地站起身來,拎起了腳邊那一堆購物袋,「……我馬上做飯。」
不知道他什麼時候去的超市,但我突然就想為難他一下,手一伸,攔住了要進門的他。
遲舟垂頭看我。
我目不轉睛地盯著他:「我要吃草莓。」
遲舟從購物袋裡拿出一盒草莓。
?
我梅開二度:「要吃哈密瓜。」
遲舟又拿出一盒哈密瓜。
??
我憋著一股氣,報菜名兒似的念了一大串:「葡萄、橙子、火龍果、獼猴桃……」
那些購物袋好像變成了哆啦 A 夢的魔法口袋,只要是我想要的東西,遲舟都能從裡面拿出來。
無聊。
我氣急敗壞地給他讓了路,跑回了落地窗前,坐在自己常坐的位置發獃。

遲舟放下購物袋,去了廚房做飯,我百無聊賴地看著樓下的小孩跑來跑去,最後決定去廚房找遲舟。
搬了個小板凳放在他身後,我站了上去,用手指去梳他的長髮。
遲舟切著菜,和我說了對不起,「……再給寧寧買一個新的薩菲羅斯,好嗎?」
「不好。」
「為什麼呢?」
「不是原來那一個了。」
遲舟切菜的手頓了一下,輕輕地應了聲好。
食物的香氣漸漸散發出來,我捏著遲舟的頭髮,目不轉睛地盯著鍋里的魚湯,黑暗帶來恐懼,而飢餓帶來的是焦慮,幼時的我痛恨這些不美好的感受,但又不得不接納它們。
不要狼吞虎咽地吃東西這件事,學會它我用了二十年。
遲舟開始切黃瓜了。
我站在他身後偷偷伸出手去。
他切一塊,我吃一塊,半天過去,盤子裡仍舊是空空如也。
但他好像沒看見一樣,繼續切著。
「寧寧。」
他忽然喊了我一聲,語氣很平靜,「對不起,我隱瞞了和謝之鶴之間的關係……」
「沒關係。」
我無所謂地嚼著黃瓜,「我不在乎。」
就像我不在乎謝之鶴家裡有什麼人一樣,我同樣不在乎遲舟家裡有什麼人,我只看我切實享受到了什麼好處,別的我都不關心,也就無所謂隱瞞欺騙,更加不會因此憤怒。
從本質上講,我是個只著眼於自身利益的人。
我知道遲舟對我很好。
他愛我。
但很多東西對我來說,有很好,沒有也沒關係。
遲舟愛我,那很好。
他不愛我,也沒有關係。
我輕視遲舟的愛,我知道自己很壞,但愛從來就不是重要的東西,就像一直以來的那樣,假使有一天他離開了,我一個人也可以過得很好,不是嗎?
「嗯,我知道。」
遲舟輕輕地應了一聲,繼續道:「但我還是要說……我哥是謝之鶴的繼父,按照輩分算,他該叫我一聲叔叔。」
我眨了眨眼睛,有點意外。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他曾經和我說過,他哥哥和自己的初戀結婚了。
那真是個十分曲折的故事,淳樸的山裡少年遇見了來山里寫生的年輕女畫家,在相處的三個月里,他對比自己大了八歲的畫家姐姐一見鍾情,但最後,他卻只能默默地目送她離開,因為她只把他當成孩子,也因為她已經有了家裡安排的未婚夫。
後來為了送相依為命的弟弟念書,少年咬著牙帶著弟弟去了城裡打工。
沒想到從來的第一天起,就被人欺負被人騙,就要走投無路的時候,當年的畫家姐姐突然降臨,像勇敢的騎士一樣拯救了他。
這是兩人分別的第六年。
畫家姐姐已經從聯姻里掙脫出來,只是身邊多了個小男孩。
「我哥和宋老師之間的感情合乎道德,婚姻也合乎法律,但謝之鶴不能接受,他認為這是對他爸爸的背叛,所以選擇了回到謝家跟著父親生活。」
哦,謝之鶴的爸爸啊,我見過。
謝之鶴是條瘋狗。
他爸把我當成了系在他脖子上的狗繩,高高在上地威脅我不許離開他。
不過他三年前死了。
嘻嘻。
他一死,謝之鶴的媽媽就立刻聯繫了心理醫生,將他扭送去了國外治療。她認為自己兒子有病,且病得不輕。
畢竟正常人做不出把人囚禁起來的事情。
難怪遲舟他哥覺得她像從天而降的騎士,我當時何嘗不是一樣的感覺。
謝之鶴歇斯底里地叫我不要忘記他,叫我等他回來,但我當時只看得見他的母親,即便只是一個遠遠的背影。
男人沒辦法拯救女人。
但女人可以。
借我外套的隔壁班女生,偷偷保存監控發給我的實習女老師,還有謝之鶴的媽媽。
我在成長過程中感受到的為數不多的善意,全部來自於女性。
於是我堅信謝之鶴是個神經病,全是因為他爸的劣質基因,因為他爸也是個神經病,同他媽媽全無干係。
而這也就說明——
「遲舟,你什麼都知道,是嗎?」
我從沒想過隱瞞過自己的過去,遲舟卻從來沒有問過,他自然而然地出現在了我的生命里,就好像他本就該在那裡一樣。
遲舟擦乾淨手,轉身抱住了我。
然後我就聽見他嘆了口氣。
「寧寧。」
「我愛你,在你認識我以前,我就認識了你,而當我認識你,我開始愛你。」
「我時常想,自己應當是為了愛你,才存在的。」
10
客廳的燈亮了一晚上,第二天,傷痕累累的薩菲羅斯回到了原來的位置。
我刷著牙,盯著看了很久。
吃早餐的時候,我忽然想起自己答應了這周要和遲舟結婚。
感覺好像也不是太壞。
喝了口甜豆漿,我垂下了眼睛:「民政局幾點上班?」
遲舟默默起身去了玄關,從柜子里拿出了文件袋,透過透明的塑封,可以看見裡面裝著的戶口本和身份證。
我:……
不是呢?到底什麼時候準備好的啊!
或許是我眼裡的疑惑太明顯,遲舟忍不住笑了起來,他拿著文件袋走過來,伸手擦去我嘴角的麵包屑。
「什麼時候嗎?」
他想了想,「……大概是第一次看見你,你手裡拿著一個甜甜圈,我覺得那很像一個戒指。」
吞咽下最後一口三明治,我一言難盡地看了他一眼。
「算了。」
我擦擦手,站起身來,「走吧,我今天也不用去公司。」
……
半個小時後,我站在民政局門口,看著遲舟手裡的兩本結婚證,唯一的感想就是——
好快啊。
下一秒,手機震動了起來。
螢幕亮起,新的陌生號碼映入眼帘,不用猜也知道是謝之鶴。
我真的很煩了。
這才回來幾天,就搞出這麼多事。
我不耐煩地想要掛斷拉黑,卻被遲舟攔了下來,他看著我認真道:「總歸是要說清楚的。」
說著,他接通了電話。
謝之鶴有些崩潰的聲音從聽筒另一端傳來:「姜寧,你怎麼敢和他結婚?!為什麼?為什麼是遲舟?他和他哥哥都是賤人……都是不要臉的賤人!我不准你結婚!我不准你和他結婚!!」
遲舟靜靜地聽著,等那邊發泄完了,他才開始說話。
「之鶴。」
他的聲音很溫和,「不要這樣同寧寧說話,她現在是你的長輩,你應該更有禮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