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幾個和稀泥的跳了出來:
【這都過去多久了,姜寧,大家都是同學,當時年紀小不懂事,你別這麼不近人情。】
【是啊是啊,生死面前無大事,有什麼過不去的?】
【不捐就不捐,這麼咄咄逼人幹嘛?】
【……】
我大腦充血,手輕輕地抖了起來。
不是憤怒,而是興奮……鬼知道我等這一天等了多少年!
當初畢業沒退班群果然是正確的決定。
我嘴角噙著冷笑:
【所以當初我被霸凌的時候,你們都是知道的對嗎?】
【所以你們明明知道,卻還是選擇了冷眼旁觀是嗎?】
群里又是一片死寂。
率先艾特我的李志文忍不住了,發過來一長段:
【夠了姜寧,這都多少年前的事了?誰沒有少不更事的時候?你又不是不知道謝之鶴家裡的情況,誰敢得罪他?再說了……你還不是傍上了謝之鶴?】
好一句少不更事。
我來了精神。
【傍你六舅。】
【李志文你最好是夾著尾巴做人哈,料到會有今天,當初你們幾個一起霸凌我的監控視頻我還留著呢。】
【沒人敢得罪謝之鶴,我不知道嗎?】
【當初我沒向你們求助,你們現在也別舔著個臉來道德綁架我。】
【那時候沒爹沒媽不敢反抗算我認慫,但是就這麼原諒了,那當年被人欺負真是活該。】
【還捐錢?】
我手一滑,不小心發了個嬉皮笑臉的表情包。
【燒點紙錢差不多得了。】
發完這一句,我錄下了群聊記錄,上傳到網盤裡後,我拿出遲舟一大早起來準備的三菜一湯便當,哼著歌去了茶水間。
等微波爐加熱的時候,謝之鶴的消息又來了。
【你騙我,姜寧,你根本沒有結婚。】
【你是在暗示我要名分?】
想得挺美。
我哼著歌,順手把錄屏也發給了他一份。
謝之鶴沉默了。
傍晚。
我甩著車鑰匙下了公司地庫。
出了電梯,剛走沒幾步的我忽然腳步一頓。
一道頎長的身影靠在我的車旁,修長的指間,橘紅色的光焰明滅,腳邊是散落了一地的煙頭。
5
我皺起了眉頭:「怎麼抽這麼多煙?」

謝之鶴一愣,眼裡浮現出一抹神經質的興奮,「姜寧……」
「在我車旁邊扔這麼多煙頭。」
看著地上的煙灰煙頭,我有點火大,「……謝之鶴,你能不能有點素質?人家看到了,以為是我乾的怎麼辦?髒水全潑我身上了!」
但比起亂扔垃圾,我更憤怒的是另一件事:「還有抽煙能不能走遠點?」
「你想得肺癌我沒意見,別拉上我。」
真是的。
隨地大小抽危害別人健康的人能不能滾出 China 啊!
謝之鶴用指尖捻滅香煙,像是不知道疼似的,定定地看著我:「姜寧,和我結婚。」
我:?
我笑了起來:「謝之鶴你還真是個神經病。」
「我可以給你錢。」
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我,「……很多很多錢,姜寧,你不是最愛錢了嗎?」
「是啊。」
我沒否認:「我確實很愛錢。」
「那就和我結婚。」
謝之鶴長了張涼薄的臉,目光里卻滿是偏執,「……我給你錢,你留在我身邊,我們一直這樣下去,不好嗎?」
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麼好。
我笑了一下。
「謝之鶴。」
我喊了聲他的名字,神色淡了下來。
「你知道的,我什麼都沒忘。」
6
謝之鶴當然知道她沒忘。
只是他不敢問,她也不會說,對當年發生的事情緘口不言,是她和他之間為數不多的默契。
姜寧從來就不是沉浸在痛苦回憶和自憐情緒之中無法自拔的人。
但謝之鶴是。
狂躁偏執,陰暗病態,他的人生一直被十八歲之前的成長經歷影響著。
直到十八歲那年,再一次轉到新的學校。
在那裡,他遇見了姜寧。
瘦削到有些營養不良的少女伏在桌面上,神色專注地做著數學題,單薄纖細的指尖用力地在草稿紙上留下一道道痕跡。
她沉默又安靜,與吵鬧的教室格格不入。
當他在她身旁的空位坐下,她終於抬起頭看了他一眼,但也只是看了他一眼,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再次看向了紙上的數學題,就好像,他在不在都沒有什麼關係。
謝之鶴心裡有種陌生的感覺。
好像在渴望著什麼,卻又對此排斥不已。
年少的他不懂這是怎樣的一種情緒,於是熟練地將之歸結於厭煩,而他從不掩飾他的厭煩。
想要討好他的人太多了。
從小到大,他身邊最不缺的就是狗。
接收到他散發出來的惡意,班上的那幾個男生很快付諸了行動,暗中的孤立演化為明面上的霸凌。
撕得粉碎的課本,死掉的蛇和老鼠,被故意弄髒的桌椅,幾乎是不間斷的家常便飯,不斷有人加入,但更多的人選擇了保持緘默,即便是在寒冷的深冬被潑了滿身水然後濕漉漉地被關進器材室一整夜,也不會有人管。
謝之鶴姓謝。
學校東南方向新修的那三幢樓,出資人也姓謝。
至於姜寧,沒爹沒媽,住在孤兒院裡,欺負起來不需要顧慮,委屈一下也沒關係。
時間一天天過去。
少女像是實驗室里的兔子,巨大的痛苦降臨,但她始終一聲不吭,沉靜地忍受了一切。
謝之鶴冷漠地旁觀著這場鬧劇,心中的煩躁卻愈來愈深。
直到某一天,他在街邊看到一對情侶在路燈下接吻,那天晚上他夢見了姜寧,她躺在他懷裡,靜靜地看著他,謝之鶴本能地吻了下去。
那一瞬間,他忽然意識到:
原來當初出現的陌生情緒,是心動啊。
可是他沒有被愛過,自然也就不知道什麼叫做喜歡,於是將它和厭煩混為一談。
而當他終於明白了這一點。
一切都已經為時已晚。
姜寧永遠,永遠,永遠不會原諒他了。
不過好在他還有很多錢,帳戶里冰冷的數字,給了他站在高考後無處可去的她面前的勇氣。
「一個月十萬,姜寧,待在我身邊。」
少女定定地看著他。
謝之鶴以為她不會答應了,但良久以後,她輕輕地笑了起來:
「好啊。」
那一瞬間,他竟然覺得狂喜。
姜寧仍舊是姜寧。
她的眼神冷淡又漠然,誠實得令人心碎。
她說:「但我永遠不會愛上你,謝之鶴,我只會踩著你往上爬。」
「是嗎?」
掩下不斷發顫的右手,謝之鶴戴上名為高傲的面具,嗤笑道:「那真是再好不過。」
那時候的他以為這樣也可以。
於是始終不肯承認,兩塊相似的拼圖,永遠沒有辦法拼湊在一起。
他有再多的錢,也不行。
7
謝之鶴的糾纏讓我錯過了精心選擇的下班時間,撞上了下班高峰期,回到家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八點。
鍋里的飯菜熱騰騰的,遲舟盛著飯,問了句:「今天怎麼回來這麼晚?」
我大搖大擺地往餐桌上一坐。
「還不是謝之鶴。」
嘆了口氣,我的語氣帶著顯而易見的不耐,「……又是簡訊轟炸又是跑公司來堵車,跟個神經病一樣。」
哦,忘了,他本來就是神經病。
擺好飯菜,遲舟拿熱毛巾幫我擦了擦手,也在我身邊坐下了。
他對一起吃飯這件事特別執著,每天晚上都會做好飯等我下班,不管多晚,他都要等我回來。
「寧寧。」
他給我夾了一筷子藕絲,溫柔地提議道:「以後還是讓我去接你下班,好嗎?這樣就不用害怕他了。」
我有點詫異地看了他一眼。
「我不害怕啊。」
「他恨的人是你,又不是我。」
這句話將我的自私自利暴露得徹底,但這的確是不爭的事實,謝之鶴不會傷害我,他只會找遲舟的麻煩。
說實話我也不關心他們兩個人之間會發生什麼事情。
別煩我就行。
剛剛離開的時候,我已經同謝之鶴說得很明白了,像今天這樣的事情,如果還有下一次,我會毫不遲疑地聯繫上他媽媽,就像當年那樣,他會再次被送去國外接受所謂的治療。
誠然他有很多錢,但對上他媽媽,他是沒有勝算的。
「好吧。」
遲舟搖了搖頭,無奈地笑了起來,「……那我需要更努力地鍛鍊身體才行。」
「嗯嗯。」
我不住點頭,對著他的身材指指點點:「最好是再練練胸肌,遲舟你現在的目標是練成脂包肌,抱起來才會更舒服。」
遲舟好脾氣地統統答應。
他總是這樣。
寬敞整潔的房間,熱氣騰騰的飯菜,無底線的溺愛包容,我心安理得地享受著他的一切,卻從未想過回報。
「不是我要你這樣做的呀。」我總是說。
而每回我這樣說,遲舟就笑。
他把我抱進懷裡,長長的頭髮垂進我的手心裡,認真地對我的聲明表示認同:「是的,是我自己要這樣做的,我心甘情願。」
晚餐時間結束。
遲舟回到了廚房裡繼續忙碌,看著他的背影,我的指甲和齒根忽然開始隱隱泛出癢意。
我悄無聲息地站在了他的身後。
而遲舟敏銳地察覺到了我的到來,他洗乾淨手,撩開了柔順的長髮,寬闊美麗的脊背完整地展現在我眼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