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從走廊盡頭的窗戶吹進來,帶著夏日特有的清爽……
包廂里熱鬧非凡,同學們圍著老師說說笑笑。
其實今天來參加聚會,只是想和這些相處三年的同學好好道個別。
畢竟日後天各一方,再見的幾率微乎其微。
至於那些流言蜚語——從來就沒放在心上過。
05
夜裡,母親輕輕敲響了我的房門。
「禾禾,」她走進來,在我床邊坐下,「後天你得去參加一下賀阿姨的生日宴。」
我正在整理行李的手頓了頓:「這次我就不去了吧,您幫我帶份禮物過去。」
「這次不一樣,」母親嘆了口氣,「是賀阿姨特意囑咐要你去的。」
後天晚上七點的航班,趕得上,但我仍舊有些猶豫。
「可是,我跟賀凜……」
話還沒說完,被母親打斷,「賀阿姨從小看著你長大,」她伸手撫平我皺起的眉頭。
「媽媽知道你和賀凜處不來,但將來在商場上,你們免不了要打交道,不要把關係搞得太僵。」
我沉默著把一件毛衣疊進行李箱。
「好,」我最終點頭,「我去露個面就走。」
我特意精心挑選了禮物——翡翠胸針,賀母一向喜歡這類古典飾品。
踏入賀家別墅時,賀母眼裡的驚喜藏都藏不住。
「禾禾!」她起身迎上來,親熱地拉住我的手。
我笑著將禮物遞給管家:「伯母生日快樂。」
環顧四周,發現賓客不多,應該都是賀家的近親好友。
這讓我有些意外——按理說,這樣的場合不該邀請我這個「外人」。
賀母拉著我在她身邊坐下。
她另一側還空著一個位置,顯然是留給賀凜的。
「那小子又遲到,」賀母看了眼門口,無奈地搖頭,「從小就沒個時間觀念。」

我們聊得很愉快,直到門口傳來動靜——賀凜姍姍來遲,身邊還跟著精心打扮的蘇媛。
「媽,路上堵車。」賀凜說著,目光落在我身上時明顯一怔,隨即不自然地移開。
賀母看著蘇媛,笑容淡了幾分:「這位是?」
蘇媛怯生生地往賀凜身後躲了躲。
賀凜握緊她的手:「這是我女朋友,蘇媛。」
我不由挑眉——這麼快就帶回家見家長了?
看來他對蘇媛,的確是真愛。
賀母看向我,眼神有些複雜。
我很識趣地起身——賀母一左一右的位置,我坐在這裡確實不合適。
「禾禾,」賀母突然伸手按住我的手腕,語氣不容置疑,「你就坐這裡。」
她又看向局促不安的蘇媛,微微一笑:「抱歉,沒有位置了。」
言外之意再明顯不過。
蘇媛雙眼瞬間泛紅。
我只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這下好了,我又莫名其妙被卷進他們的愛情保衛戰了。
賀凜臉色一沉:「媽,蘇媛是我女朋友,第一次見面您就這樣針對她?」
賀母慢條斯理地端起茶杯:「我也沒想到你會帶個外人來,沒準備多餘的座位。」
賀凜冷笑一聲,視線突然落在我身上:「照這樣說,這裡唯一的外人,是你——」
被莫名問話,我簡直無語至極。
「不是嗎?」他又逼問一句,語氣裡帶著明顯的怒意。
我也不是好欺負的。
既然他對我的偏見這麼根深蒂固,那這個「合作夥伴」不要也罷。
「伯母,」我轉向賀母,聲音平靜但清晰,「我只是真心來給您慶生。賀凜這樣針對我,是不是有點過分了?」
賀母臉上掛著慈祥的笑容,拍了拍我的手:「禾禾別生氣。」
她意有所指地看了眼蘇媛,「倒也不是什麼人都能進賀家的,誰是外人還不一定呢。」
這話一出,我瞬間明白了賀母的意思。
蘇媛要掉不掉的眼淚終於落下。
我也終於明白賀凜為什麼對我敵意這麼大了——他以為我還在糾纏他,甚至搬出他母親來施壓。
但這鍋我可不背。
「對不起,打擾了。」蘇媛淚眼汪汪地說完,轉身就要走。
賀凜一把拉住她:「既然您不歡迎她,那我們就先失陪了。」
他又冷冷地看向我,補充道:「你又何必呢?我很早就拒絕過你了。」
What?——我有跟他表白過嗎?
賀母卻很淡定:「那你們就走吧。禾禾,你留下來,伯母讓廚師準備了很多你愛吃的。」
我對賀母歉意地笑了笑:「伯母,真的很感謝您的款待,但飯我就不吃了。」
「我今天晚上還要趕飛機。」
賀母有些驚訝,連賀凜也停下腳步回過頭來。
「是去旅遊嗎?」賀母問。
「不是,」我搖搖頭,「是出國留學。」
賀母眼裡的笑意更深,親切地握住我的手:「禾禾真是我看著長大的,都能一個人去那麼遠的地方了,越來越優秀了。」
我笑著回握她的手。
賀凜卻突然失態地插話:「什麼時候的事?為什麼我不知道?」
我疑惑地看向他——為什麼要特意告訴他?他又不是什麼很重要的人。
賀母見狀,又問:「去哪個國家?以後賀……我們也能去看看你。」
我頓了頓:「伯母,我會經常回來看您的。」
賀母眼裡閃過一絲失望,隨即提議:「讓賀凜送你去機場吧。」
賀凜罕見地沒有立即拒絕,而是緊緊盯著我,似乎在等我的回應。
我搖搖頭:「不用了伯母,賀凜還要陪女朋友呢。」
語氣多多少少有點陰陽怪氣。
頓了頓,我又補充道:「而且,我已經有未婚夫了。」
06
這句話像一塊石頭砸進平靜的湖面。
賀凜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他死死盯著我,瞳孔微微收縮,仿佛第一次真正認識眼前這個人——那個曾經跟在他身後亦步亦趨的紀禾。
「未、未婚夫?」賀母的聲音有些發緊。
「是啊,」我微笑著看向賀母,語氣輕快。
賀母的表情有一瞬間的凝滯,隨即綻開一個略顯勉強的笑容,「好啊好啊,禾禾已經有未婚夫了……」
「伯母,我也該走了。」我起身告辭,「下次回來看您。」
從賀凜身邊經過時,他似乎伸手想要抓住我的手腕。
我側身避開,他的指尖只堪堪擦過我的袖口,在空中徒勞地停頓了一瞬。
賀母依依不捨地送我到門口,突然輕聲說:「禾禾,是伯母沒福氣。」
我抱了抱她:「多多注意身體。」
夏日的陽光炙烤著庭院,我剛踏出賀家別墅的大門,身後就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賀凜追了出來,額前的碎發因為奔跑而略顯凌亂。
「沒有什麼要跟我解釋的嗎?」他擋在我面前,聲音低沉。
我停下腳步,眯起眼睛適應刺眼的陽光:「你想聽什麼解釋?」
賀凜的喉結滾動了一下,那雙總是盛氣凌人的眼睛此刻竟帶著幾分我不熟悉的執拗。
我仔細想了想,恍然大悟:「哦,高考沒參加是因為要出國留學。麻煩跟你女朋友解釋清楚,別讓她又自作多情覺得委屈,怪膈應人的。」
轉身要走時,他突然抓住我的手腕。
「你什麼時候有未婚夫了?」他一字一頓地問。
「關你什麼事?」我用力甩手,卻被他握得更緊。
「回答我。」
「去年生日。」
「是誰?」
「周敘白。」
聽到這個名字,像是瞬間打開了賀凜眼中壓抑的怒火。
他冷笑一聲,嘴角勾起一個譏誚的弧度:「我還以為是誰,原來是那個沒爹沒……」
「啪!」
清脆的耳光聲在安靜的庭院裡格外刺耳。
賀凜偏過頭去,黑髮垂落遮住了他的眼睛。
他慢慢用舌尖頂了頂發麻的腮幫,竟反常地沒有發怒。
「你沒資格說他。」我的聲音在發抖,不僅僅是因為憤怒。
記憶中的畫面如潮水般湧來——十歲那年,周敘白被母親領回家的樣子。
抱著書包、安靜站在玄關,眼神警惕得像只受傷的小獸。
周敘白的母親是我媽的閨蜜。
他母親病逝,父親再婚不要他,是我媽收養了他。
他待人溫柔,謙遜有禮,優秀自律,在我眼中,比傲慢自大的賀凜好一萬倍。
「賀凜!」蘇媛衝出來推了我一把,「你憑什麼打人?」
我反手一推,蘇媛踉蹌著差點摔倒。
賀凜連忙扶住她,眼神卻仍死死鎖在我身上。
看了眼手錶,時候不早了。
經過賀凜身邊時,他再次抓住我的手腕,聲音輕得像嘆息:「紀禾,你會後悔的……」
會嗎?
我只是冷笑一聲,頭也不回地走向等候的車子。
07
飛機落地時,正下著小雨。
我拖著行李箱走出通道,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接機口的周敘白。
他穿著簡單的白襯衫和灰色針織開衫,在人群中格外醒目。
「禾禾。」
他朝我招手,眉眼間是熟悉的溫柔。
恍惚間,我想起。
那晚我被賀凜的話傷透了心,躲在房間裡,沒有人察覺到我的情緒。
半夜時,周敘白輕輕敲開我的房門,手裡端著一個精緻的小蛋糕。
「肚子餓了吧?」
他聲音很輕,卻讓我瞬間紅了眼眶。
那是我吃過最好吃的蛋糕。
從那天起,他開始輔導我的功課,耐心地講解每一個步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