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上了準備好的婚車,在親朋的注視下,上車。
車後面很大一塊被圍了起來。
有救護車,有警車,有很多警察。
血泊里,躺著一個人。
紅色的血液。
和我躺在浴缸里流出來的血有點像。
不知道他死了沒。
明天我們就會離開。
加州的陽光很足,那裡沒有悲傷。
番外·秦岩。
1
秦岩第一次出軌,是在喝酒之後。
他創業艱難。
為了拉投資,每天都要做小伏低。
也總是出入燈紅酒綠的場所。
馮麗是他的助手。
她年輕鮮活美麗。
還像一團火焰一樣愛他。
剛開始他苦惱。
後來他虛榮。
再過一段時間,他對她有些憐惜。
他註定給不了她將來。
但撲到他身上,流著眼淚,說她不要將來,她只要一晚。
2
她身上的熱情,是周安安身上沒有的。
安安再怎麼說愛他,但她的愛里,永遠夾雜著愧疚和憐憫。
還有對過去的贖罪。
他不喜歡回憶過去。
過去是他為此付出了沉痛代價的污點。
馮麗是第一次。
他更加愧疚。
又覺得她是他的女人。
就像他覺得安安是他的女朋友,他應該保護她。
所以在那個老畜生欺負安安時,他看到她臉上的巴掌印,還有額頭被撞出的鮮血,以及她身上破爛不堪的衣物,他的腦子被憤怒占據。
那個老畜生狼狽不堪,被嚇得屁滾尿流,不斷地哀求他,痛哭流涕,讓他不要殺他,說可以賠償。
他就想殺了那個老畜生。
3
有了第一次,就有無數次。
他的壓力很大。
酒精也緩解不了他的壓力。
他需要發泄。
馮麗不求回報,甚至發誓可以幫他瞞著安安。
安安離他很遠。
他們甚至要躲著孫志鵬這個小人。
他的愛情不是轟轟烈烈,反而像陰溝里見不得光的老鼠。
他拒絕馮麗時說過他和安安的青梅竹馬,說過他們的校園愛情。
他撿好的說。
但馮麗會問:「那你為什麼沒讀大學呢?」
他被問得啞口無言。

馮麗會繼續說:「她是大學生,你沒讀書,她肯定嫌棄你,你們將來沒有共同語言。」
他反駁:「誰嫌棄我,她都不會嫌棄我。」
「你還坐過牢。」
馮麗繼續說。
秦岩拒絕她時,貶低自己,說自己坐過牢。
秦岩只能說:「我是為她坐牢。」
馮麗追問為什麼,他又閉嘴不言。
4
出於保護未成年人的原則,當年的事沒有新聞報道。
馮麗搜不到相關新聞。
但她可以旁敲側擊。
在和秦岩多次的對話中,她拼湊出了事情的原委。
所以她不斷地說:「如果你讀了大學,根本不用現在這麼辛苦創業,大學有的是人脈和平台幫你。」
「你不後悔嗎?你對她的感情真偉大。」
「可是,她怎麼總是在給你帶來麻煩?你高中坐牢,現在又不得不離開京市,都是因為她啊。沒準她克你。」
剛開始,秦岩惡狠狠地呵斥她,讓她滾。
後來他沉默了。
馮麗能對他做小伏低,照顧他的生活起居,她一心一意對他。
安安不在的時間裡,馮麗占據了他的生活。
5
後來孫志鵬還是發現了他創業。
本來已經談好的項目,被孫志鵬攪黃了。
他還在銀行貸款了,幾十萬,對當時的他來說,那是一筆足以讓他崩潰的錢。
馮麗為了支持他,把自己的全部積蓄搭上了,她還回家偷了她父母的錢,被她爸媽打得鼻青臉腫。
但她頂著渾身的傷,笑得很明媚:「被打一頓,但拿到錢可以撐一段時間了。」
他抱住她,哭了。
馮麗有時唉聲嘆氣:「要是我能賣身,我就去賣身幫你度過難關。反正都那樣,閉著眼睛就過去了。」
他沉默了。
他真的不想再回到泥潭中。
真的不想再失敗了。
他失敗了太多次,他一直在懷疑自己或許就是平庸的命。
馮麗說:「事情本來就是她引起的,她應該解決,而不是每次都要你犧牲自己來保護。」
後來她歇斯底里:「你到底去不去說!難道你還想住地下室,還想窮一輩子嗎?你自己吃苦受累,她能跟著你吃苦受累嗎?她那張臉,到底勾引了多少男人,你以為你在這裡背著她偷情,是背叛她,誰知道她背地裡給你戴了多少頂綠帽子!」
6
「你說的那個老畜生,難道真的只是因為他自己好色嗎?你們那裡好看的女生不少吧,為什麼他不找別人,而找她呢?!肯定是她獻媚,得到了好處,又不想繼續了,那老畜生才幹出了出格的事!我告訴你,你別以為女人就很單純!」
「你以為她現在能跟著你過苦日子,將來也行嗎?別做夢了!」
「我懷孕了。別用那種眼神看我,我只有你一個男人,你自己知道。」
他想起小時候的自己,他不想孩子過得苦。
他更不想自己失敗。
他不想過那種苦日子。
他想揚眉吐氣。
所以馮麗說那話的時候,他沉默了。
7
孫志鵬打電話給他,說很欣賞他,他能做大事。
孫志鵬給他投錢了。
資金很充足,項目很成功。
他成功了。
短短時間,他成了 T 市新貴。
他刻意忽視安安的消息。
他們確實也沒有任何交集過。
他在 T 市,她在京市,遇不見。
後來公司要去京市發展。
他被馮麗拉著去產檢。
他恨馮麗,覺得馮麗是個惡毒的女人。
他開始在外面花天酒地。
馮麗還在苦苦等他回頭。
她挺著肚子,去各種聲色場所找他。
哀求他,和他吵架,最後看著他擁著一個又一個的女人離開。
8
他的事業很成功。
內心很空虛。
他有些迷茫,不知道自己的日子到底要過成什麼樣。
他做夢夢到了安安。
她一直很美好,安靜地穿著校服,要麼站在風裡,要麼在安靜地寫作業。
她的身世一直令他很同情,他想照顧她。
他夢到他們一起上了大學,談了戀愛,順利地結婚生子。
夢裡,他們好像走散了。
他在焦急地找她。
然後發現她就站在一個角落,安靜地等他。
看到他,她笑起來,然後緊緊地牽住了他的手。
他不願意醒來。
夢裡的他,心是落到了實處,找到安安,和他在一起,他有種從內心深處迸發的喜悅。
他想讓夢一直做下去。
他愛的一直是安安。
9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被迷了眼。
被馮麗迷了眼。
被那些功名利祿迷了眼。
在沒有得到那些東西前,他被生活壓得喘不過氣來,他沒有心思愛人。
他連自己都不愛。
在他的生活好起來後,他才開始重拾他的感情,才開始審視他的內心。
他想讓馮麗去把孩子打了。
他們一起去了醫院。
然後他在醫院看到了被救護車推進來的安安。
10
她蒼白著臉,躺在病床上,身上手上全是血。
孫志鵬在旁邊大喊:「快救她!你們快給我救她!」
他怔愣在當場。
醫生問她有沒有藥物過敏,問她身上有沒有其他傷。
孫志鵬說她身上有很多傷。
他追了上去。
病房門關上。
在那一閃而過的她的背上,全是鮮血淋漓的傷痕。
他的眼淚流了出來。
11
他握緊孫志鵬的衣服,要打他。
孫志鵬比他還憤怒:「都是你這個窩囊廢!要不是你,她能自殺嗎!連自己女人都保護不了,你活著幹什麼!」
孫志鵬抱著頭癱坐在地上:「我以後一定好好對她,是她自己,我要她愛我,結果她天天拉著一張臉,我是氣狠了,才打她的。」
他當然不止打她一次。
她也不是只自殺過一次。
秦岩想到他之前,他拚命想要保護的女孩,現在傷痕累累,而他也是兇手之一。
12
安安搶救了過來。
她很虛弱。
剛開始只能躺著。
秦岩跪在她面前,他說:「安安,我不知道哪裡出了問題,我帶你離開,好不好?我們忘了這裡的一切。」
她沒說話。
秦岩每天都來。
孫志鵬沒出現。
他害怕,也自責。
他想懺悔,想要娶安安。
他還被他家人關了起來。
他家人害怕他弄出人命來。
13
秦岩每天來看她,向她懺悔,向她說他們找個鄉村過日子。
但當公司給他打電話,他又說:「我明天再來看你。安安,我現在能給你好的生活了。我有錢了。」
她抬頭看他。
眼睛看向他的眼睛深處。
她還想在他身上找到少年秦岩的影子。
她想確認他有沒有活著。
他有些狼狽地別過眼。
她沒找到。
孫志鵬的家人來找她,給她錢,讓她離開。
她說自己想出國,希望不要再見到孫志鵬和秦岩。
孫家人同意了。
14
她離開那天,秦岩追著她到了機場。
他的眼淚不是假的。
「安安,你信我一次,我以後真的會保護你,我當時豬油蒙了心,受了馮麗的蠱惑,是她一直在挑撥離間我們。」
他很急切,握住她的肩膀:「你信我,安安,我為了你,不能高考,還去坐了牢。你就原諒我一次,行嗎?看在我為你付出了那麼多的份上。」
他晃得她腦袋暈。
她身體還沒有完全恢復。
她失血太多了。
京市的夏天真的很冷。
即使他炙熱的手握住她的肩膀,她也覺得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