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我自己知道,你還是多關心關心蘇瑤吧。」
18
這一路,我忍得辛苦。
酸澀滋味在舌尖不停打轉,被我生生地憋了回去。
好不容易忍到家門口,謝沉要來解開我的安全帶。
我應激般地拍開他的手,逕自解開,逃也似的下車。
「瑤瑤?」
他追著下車,拉住我,滿眼不解。
「你怎麼了?在車上做噩夢了嗎?」
「手怎麼那麼涼?」

他抓起我的手,和一直以來那樣,想要揣進他的口袋裡暖暖。
我微顫地強行抽回:「謝沉,我……明天開始,你不要再去接我下班了。」
「為什麼?」
「因為……」我咬咬舌尖,「我們已經分手了。」
「既然分手,以後還是應該保持點距離。」
謝沉黑著臉朝我進一步:「瑤瑤,你到底還要我怎麼樣?」
「我以為上次跟你道歉過,那件事就翻篇了,你到現在還是想跟我分手?」
「掃黃那件事是我的錯,是我粗心是我不對,我道歉了,為了讓你看到我的改變,這幾天我都努力抽出時間接你上下班,難道還不……」
「跟那沒關係。」
我閉著眼打斷他的話,將眼裡濕意忍下:
「我只是覺得,兩個人跑道里,擠著三個人,太逼仄了。」
「我要分手,如果你想要理由,就去問方艾。」
關於方艾暗戀謝沉的事,我還是希望能給她留個體面,讓她自己親自說。
這算是我對她最後的尊重。
謝沉抓著我的胳膊,生怕我轉身跑開:
「我們倆的事情,和方艾有什麼關係?」
「上次她誤以為是你做的人工呼吸,並且把你的人工呼吸當成接吻,這件事,你問過她了嗎?」
「她說是怕你誤會,本來那時候你就在生我的氣,所以……」
「你就沒有問問她,為什麼把你的人工呼吸,當成接吻?」
「別說得那麼難聽,她沒那麼想,她在我眼裡就跟個男人一樣。」
他下意識替方艾解釋的行為,在我心裡依然定了性質 。
我相信謝沉愛我。
但他對方艾難道就沒有特殊的感覺嗎?
或許有,只是他現在還沒有察覺到罷了。
我略頷首,不願在這個問題上繼續糾纏,讓他自己親自去問問方艾。
「在她願意告訴你之前,我們不要再見面了,彼此都冷靜一段時間。」
19
謝沉是帶著氣憤離開的。
他以為我只是在無理取鬧。
沒幾天,方艾氣急敗壞地找到我:
「你是故意的!你故意讓謝沉問我,故意要逼我在他面前撕下我的尊嚴!」
「蘇瑤,你怎麼能這樣?」
「我從沒想過要介入你們之間,更何況我也介入不了,你為什麼還要用這種方式羞辱我?」
她的情緒陷入幾乎崩潰的狀態,每一句控訴都在指責我害得她沒了尊嚴,沒了驕傲下去的本錢。
我靜靜地聽完,等她情緒有所平復,才緩緩開口:「讓他去問你,是我對你的尊重。」
「既然喜歡,就大大方方地說出來,大家都是成年人,你這樣像只見不得光的蚰蜒,躲在陰暗角落裡,又以朋友的方式表達著你對他的喜歡。」
「這樣的行為,才是對你自己最大的侮辱,也是對我、對謝沉的侮辱。」
「方艾,我以為你是自尊自愛的女人,而不是為了喜歡一個男人,連自愛都不要了的戀愛腦。」
我對她很失望。
一直以來,我偶爾會從謝沉口中聽說關於她的事情。
基本上都是誇她聰慧理智,每次遇到突發情況,也總是能保持客觀冷靜。
她高冷孤傲,仿佛睥睨萬眾,充滿自信。
這樣的人,竟然卑微地悄悄暗戀別人的男朋友。
嘴上說著清白,卻做盡不清不白的曖昧。
方艾顯然並不能接受我的解釋。
她臉上的冷靜崩成碎片,一雙淺褐色的眸子泛起罕見的淚光:
「我不需要你來說教!喜歡謝沉是我自己的事!他喜不喜歡我,我不在乎!」
「別說得好像你不是戀愛腦一樣,他每次把你臨時甩下去查案的時候,你心甘情願地等他,說是理解體諒他職業的特殊,難道那就不卑微、不委屈了嗎?」
「蘇瑤,你跟我有什麼不同?」
「你錯了。」
我淡淡地嘆氣。
「我體諒理解他的工作,是因為我們是站在陽光下的戀愛關係,心裡都有彼此的現在與未來。」
「而你,單戀且不敢被發現,卑微,陰暗,見不得光。」
「你和我又怎麼能相提並論?」
方艾臉色煞白,就連微張的嘴都開始顫抖。
就在這時,謝沉從不遠處跑來。
方艾錯愕回頭,爾後瞪向我:「你!你設計我?」
還處於驚訝中的我不禁皺眉,戀愛腦的人都降智那麼嚴重嗎?
「方艾,是你找的我,我怎麼設計你?」
他在我和方艾之間站定,拉起我的手。
方艾幾近崩潰地盯著我們相牽的手,眼淚終於奪眶而出。
謝沉也好不到哪裡去。
他緊握著我的手,力道大得像是在壓抑著不受控的情緒:
「方艾,你怎麼能喜歡我?」
「你明知道我愛的人只有蘇瑤,你為什麼要……喜歡我?」
20
這場三角對峙,最終以謝沉拉著我離開畫上一行省略號。
我不知道之後他跟方艾是怎麼相處的。
因為從那天以後,謝沉就被省里調去協助。
每天,他總會給我發消息。
而我,一條未回。
我在等,等他真正地想明白整件事的本質因果是什麼。
21
我把這些事告訴園園。
她說我像個聖母,何必在意一個小三。
「方艾不算小三,她沒有想過要破壞我和謝沉的關係。」
「呵!」園園翻著白眼冷笑,「瑤瑤,我知道你總是對女孩子寬容。」
「可至少,我說她自私,總沒錯吧?」
「她明知道別人有男朋友,不僅沒有控制自己的感情,也沒有自覺保持界限,甚至還天天對別人男朋友噓寒問暖,這和小三行徑有區別嗎?」
「她嘴上說不會破壞,其實不過就是想獨善其身,做了又不敢承認。」
「又當又立!」
她越說越激動,嗓門不自覺地大起來,引得餐廳里其他人朝我們看過來。
我連忙安撫:「好啦好啦,不說她了。」
「你也別那麼生氣,我只是看在大家都是女生的份上,給她體面,也是給我自己體面。」
「我和謝沉已經分手,她要怎麼樣,也跟我沒關係了。」
我相信方艾是真的不想介入我和謝沉之間,只不過感情從來不是想不想的問題。
感情是不講道理的。
兩個人的賽道擠了三個人,誰都不好受。
一定要說問題,我依舊認為謝沉才是最大問題的那個。
園園還是覺得不痛快。
為了痛快,她把江褚昀找來。
「他謝沉有曖昧對象,咱也有!」
「而且,咱還是分手後有的!」
「光明正大氣死他!哼!」
「……」
22
知道我確實分手後,江褚昀開始頻頻出現。
一開始他來找我,還會找理由找藉口。
次數漸多,沒有理由也來了。
「江先生,你好歹是上市公司的 CEO,怎麼就有時間天天來我這小廟喝茶?」
忙完最後一張設計稿,我抬起頭,便看到坐在沙發上品茗的男人。
一雙長腿休閒地交疊,姿態優雅而閒適。
他端著茶杯,慢條斯理地輕抿,偶爾低頭回復手機信息。
聽見我有意地揶揄,他也不惱,偏頭迎上我的視線,削薄菱唇抿出淺淺的弧度。
「沒時間的,好艱難才抽出這點時間來。」他輕笑,神情溫柔,「因為艱難,更顯珍貴。」
「所以請蘇小姐,每天多看我幾眼。」
我微愣,耳根有些發燙。
聽園園說,在他們的圈子裡,江褚昀是個名副其實的工作狂與能力者。
江家的公司被江褚昀接手後,業務發展就如同雨後春筍般突飛猛進。
我也漸漸了解到,因為工作,他經常凌晨三四點才到家,翌日一早又要起來開各種早會。
這忙碌的程度,簡直比早八社畜還要苦。
饒是這樣,他居然還能每天騰出時間到我這裡來。
有時候,真的只是到工作室冒個泡,在我眼前晃一眼。
23
謝沉回來的前一天,方艾來找過我。
我剛收工,準備鎖門。
她帶著蛋糕過來:
「我申請調市了,以後應該很少再到這邊來。」
「上次的事,是我情緒太激動,我無心要傷害你的,希望你能原諒我的冒犯。」
「還有,我已經跟謝沉說清楚了。」
「其實,我真的很羨慕你,你好像從不缺愛,看起來像個傻白甜,實際卻比誰都清醒。」
我們坐在圓桌旁,蛋糕被她分成三小份。
她分走一份,說:「這是我,那是你和謝沉。」
「你說得對,我這種見不得光的暗戀,是對我們三個人的不尊重,我說我不會破壞,可分寸感和距離我一樣都沒有做到。」
我無聲地笑笑:
「這裡沒有別人,只有我和你。」
說著,我拿起蛋糕刀,將其中一份一分為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