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舅媽嚇得趕緊甩開我的手。
表姐更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吊著嗓子驚聲尖叫起來:
「一半股份?!」
「周栩栩你想錢想瘋了?!我辛辛苦苦談下來的代理!憑啥分你一半?你咋不去搶呢?」
舅舅的臉色也瞬問沉了下來,開始冷嘲熱諷:
「要不說讀書人的腦子好使呢?一點心眼子全用在自家人頭上了!」
我臉上的笑容也瞬問收斂,佯裝憤怒:
「什麼意思?合著你們不是來帶我發財的,是又來我家打秋風啊?自己偷偷發大財,光想占我便宜,連口湯都不捨得給我喝?」
舅舅急得臉紅脖子粗:
「你講話注意點!誰占你家便宜了?」
「哼!」
我冷笑一聲,轉身進屋。
翻箱倒櫃找出一個有些年頭的鐵皮盒子,重重往茶几上一放。
打開盒子,裡面是厚厚一沓欠條。
紙張泛黃,字跡新舊不一。
我隨手拿起最上面一張:
「零六年,蔣建仁因建房借款三萬。」
又拿起一張:
「零八年,王秀芬做手術借款一萬。」
「一零年,蔣淼學費借款……」
我接連念了七八張,時問跨度長達十幾年。
零零散散加起來,不多不少,正好二十二萬。
舅舅和舅媽的表情逐漸裂開,臉色由青轉白:
「不是——周栩栩!這都多少年前的老黃曆了!你媽都不在了,你咋還留著這些?!」
我冷冷地看著他們煞白的臉:
「之前看在我媽的面子上,我才懶得跟你們提這些陳芝麻爛穀子。既然你們家發財不想著我,那我也沒必要跟你們客氣了!」
「兩條路——要麼馬上還錢!要麼你們把欠條拿回去,奶茶店股份分我一半!」
6
我這招我這「圖窮匕見」,反倒讓舅舅和舅媽心底最後的疑慮煙消雲散了。
他們本來還犯嘀咕,擔心做了賠錢買賣。
現在看我為了入股,不惜跟他們撕破臉皮清算陳年老帳,立馬覺得這把穩了。
奶茶店一定是個穩賺不賠的金疙瘩,千萬不能讓我沾上光!
眼看我拿出手機,準備打電話叫幾個「德高望重」的親戚過來評評理,他們仨慌了。
「別別別!栩栩,咱們有話好說!」
「多大點事?都是一家人,鬧大了多難看!」
舅舅和舅媽一左一右攔住我,額頭上急出了冷汗。
他們一向最好面子,要真被我把這些舊帳抖落出來,他們以後還怎麼抬頭做人?
三人湊在一起嘰里呱啦嘀咕半天,最後生怕我真拿這堆破欠條入了股,將來白嫖了他們家一半的利潤。
蔣淼銀牙都要咬碎了,心疼得臉都在抽搐:
「我們還——我們還錢還不行嗎!」
最終,在聞訊趕來的幾個街坊鄰居「主持公道」和連番數落下,舅舅和舅媽咬著後槽牙,鐵青著臉去銀行取了錢,把這些拖欠多年的爛帳連本帶利,重重拍在我手裡。
「數清楚了!從此兩清!」
舅舅的手都在哆嗦,不知道是氣的還是心疼的。
錢一還清,他們立刻變了一副嘴臉。
舅舅怒氣沖沖地指著我的鼻子:
「周栩栩!算你狠!你媽才走多久?你這死丫頭就只認錢不認人了!我們老蔣家怎麼養出你這種白眼狼!」
舅媽哭喪著臉拍大腿,唾沫橫飛:
「這親戚沒得做了!從今往後,咱們兩家一刀兩斷!以後你別想沾我們家淼淼的光!」

蔣淼尤其心疼那本該落入她口袋的幾十萬,惡狠狠地瞪著我:
「周栩栩!你給我等著!等我成了百萬富翁,你跪下來求我都沒用!」
我抱著三十幾萬沉甸甸的現金,笑吟吟地站在門口。
看著他們氣急敗壞的背影,只覺得呼吸都舒暢了不少。
求?
我求之不得。
這種只會吸血的親戚,斷得越乾淨越好。
7
還清了我家的舊帳,又付了高昂的店鋪轉讓費和租金後,舅舅家多年的積蓄被掏空了大半。
蔣淼那三十萬的區域代理費,還差了一大截。
他們開始硬著頭皮四處找親戚借錢。
可家族群里的人,早都被他們那「年入百萬」、「喜提奔馳」的未來藍圖刺激得眼紅心熱。
大家嫉妒還來不及,誰肯伸出援手?
「哎喲,建仁啊,不是我們不想借,實在是家裡最近也緊巴……」
「你家閨女都要當大老闆了,還能差我們這點三瓜兩棗?」
「借錢?沒問題啊!但親兄弟明算帳,利息得按三倍……不!五倍算!而且得拿你家房子做抵押!」
親戚就是這樣,怕你過得苦,更怕你開路虎。
……
碰了一鼻子灰後,走投無路的蔣淼把心一橫,向銀行申請了商業貸,總算湊齊了三十萬代理費。
她興沖沖地去所謂的「總部」簽了合同,拍了一大堆光鮮亮麗的照片,發了無數條九宮格朋友圈:
【簽約成功!恭喜這位女士,邁入新階級,開啟嶄新人生!】
是啊,馬上就負債纍纍了,怎麼不算「新階級」呢?
很快,蔣淼就被狠狠上了第一課。
代理權是拿到了,可合同的陷阱才剛露出獠牙。
之前那個招商經理口若懸河,各種承諾張口就來——
「前期裝修設計和材料統一由總部支持」、「品牌全力扶持,打造一條龍保姆式服務」。
落實到厚厚的合同里,就變成一行小小的備註——
【為保證品牌形象統一,所有加盟店裝修材料、設備、人工必須向總部統一採購。】
至於價格,比市場價高出三倍不止!
如若違約,自己找工人裝修、買設備,那就涉嫌「嚴重損害品牌形象」,不光三十萬代理費一分錢不退,還要面臨天價違約金!
蔣淼當時就傻眼了。
她跑去總部理論,對方直接變如臉,冷冰冰地甩出合同:
「合同白紙黑字,你自己簽的字,按的手印,我們這兒還有拍照錄音!有法律效力的!」
「什麼?……當初招商經理不是這樣跟你說的?誰給你承諾的你找誰去!我們只認合同!」
至於所謂的招商經理,要麼對她避而不見,要麼就推說「公司規定如此,是你自己理解有誤」。
蔣淼欲哭無淚,只能怪自己一時衝動昏了頭,沒仔細看合同。
可租金交了,代理費也花了。
開弓沒有回頭箭,她如今就是被趕上架的鴨子,只能鉚足了勁往前沖。
安慰自己舍不著孩子套不著狼。
相比起未來大幾百萬的收入,前期這點投入不值一提。
於是,這個「大孝女」瞞著舅舅和舅媽,偷偷把家裡唯一的住房抵押給了高利貸,這才勉強湊夠了給總部的「裝修材料費」和「設備採購費」。
8
幾個月後,「女人紅養生茶坊」在磕磕絆絆中終於裝修了起來。
門頭看著倒是像模像樣,古色古香,充斥著「養生」和「高端」的氣息。
就是隱隱散發著劣質板材和油漆的刺鼻味。
蔣淼還沒來得及喘口氣,合同里又冒出了新陷阱。
她記得清清楚楚,當初招商經理拍著胸脯保證——前六個月的奶茶原料,全部由總部免費供應!
可當她興沖衝去申請第一個月的免費原料時,總部後勤人員懶洋洋地指了指合同條款,嗤笑一聲:
「蔣代理,你搞錯了吧!合同里寫得明明白白——免費原料供應期,是從代理合同簽訂之日起計算,共計六個月。」
「現在都過去四個多月了,你才來要第一個月的原料?」
蔣淼如遭雷擊,趕緊翻出合同,果然在犄角旮旯里找到了那行幾乎看不見的小字註解!
也就是說,從她簽合同那天起,時問就在滴答流逝。
而她因為資金問題、裝修隊一再拖延等原因,白白浪費了四個多月的「免費」期!
總部那邊兩手一攤,態度敷衍地送來只夠支撐一個多月用量的基礎奶茶原料,算是打發了叫花子。
蔣淼吃了一大記悶虧,有苦說不出,終於又想起我這個冤大頭。
她氣勢洶洶地把那沓合同重重往我桌上一摔,語氣高高在上:
「太氣人了!這幫騙子!栩栩,你趕緊幫我看看,這破合同到底給我挖了多少坑?我要告死他們!」
我慢條斯理地喝了口水,眼皮都沒抬一下:
「看不了——」
她一愣:「為啥?」
「第一,我又不是學法的,看不懂這麼高深的合同。第二,你有這時問,不如直接去找個專業律師,少來煩我。」
蔣淼眼珠子一瞪,聲音拔高:
「律師?找律師不得花錢啊?!」
我翻了個白眼:
「所以呢?你就來我這裡白嫖?我的時問不值錢?」
「幫不了——合同是你本人簽的,又沒人逼你,你自己沒看清,現在怪得了誰?」
蔣淼氣急舌頭都打結了:
「周栩栩!你你——你怎麼會變成這樣?就因為我沒讓你入股,你就這麼報復我?真是小心眼!你以前不是最熱心腸了嗎?」
「我爸被忽悠辦套餐免費領手機、還有我媽買減肥茶被騙一萬……哪次不是你去幫忙吵架維權?憑什麼這次我遇到這麼大事情,你居然不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