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什麼都沒變,一樣的乾草,一樣的破舊電視,還是那副骨頭,只不過結了蜘蛛網。
但我又發現多了一個人,陳堂。
陳堂暈了,渾身是血,我嚇了一跳,摸了摸他才發現還有心跳和微弱的呼吸。
我鬆了口氣,但這口氣我沒松多久,我發現,陳堂發燒了。
在這麼個連空氣都不流動的地方,他發燒了。
他堅持不了幾天的。
那一瞬間,我反而冷靜下來。
我成年後無數次夢到這個地方,我想過,如果重來一次我該怎麼活。
這裡四周黑暗,只有電視有一絲光亮,沒有人下來,只有每天的鐵桶會送水和飯下來。
確定不到送飯時間,我才開始行動。
我先把陳堂渾身用水擦了,給他降溫和清潔。
他迷迷糊糊睜眼,疼得皺起眉,用盡全力抓住我,「姐姐。」
我抱住他輕輕拍著他,「沒關係的,我在。」
我一邊說一邊把目光落到那具屍骨面前。
那具熟悉又陌生的屍骨,我曾經看了三年。
我虔誠的給他磕了一個,希望他原諒我。
磕完,我面色平靜拿起一支大腿骨,狠狠的砸在磚牆上,磚縫之間有水泥,但因為時間太長,已經不是很結實,被被砸了幾下就有些鬆動。
手裡的骨頭斷了,我就用斷裂處扣磚縫。
很快,我開出來一個洞。
洞裡泥土灌進來,立馬被我清理到到另一個方向。
鬆軟的的泥土很快就被我挖出來一個洞。
沒人監視我,我就白天挖晚上挖。
挖了不知道多長時間,差不多有三天,又或者一周。
所幸,沒人下來,這一天,我看著長長的通道。
這通道不算太長,頂多十二米,但已經夠了。
夠足夠我出去。
我用骨頭還是往上挖,挖不動就簡單休息一下,休息好了繼續挖。
我想過太多次怎麼逃出來了,而這一次,我要真正的逃出來了。
沒有人能再把我關外兒時的地窖里。
這一次,我不會奔向死亡,要活著。
我拖著陳堂,瘋狂挖掘著,在我看到絲光亮的時候,我鬆了口氣。
我累的躺下,冷風吹進來,天空下起了雨,柔柔的雨水順著縫隙飄進來。
很快雨水越下越大,像黃豆一樣噼里啪啦砸下來,衝散了泥土,我待的也被雨水了一個巨大的坑。
我拖著陳堂,一步一步走向村子外面。
陳堂中間醒了兩回,他的唇片因為發燒而裂開。
他也渴的厲害,我想幫他找水,可走了沒兩步,就被一根樹枝絆倒了。
我費盡力氣想站起來,可好累,累的感覺呼吸都快沒有了。
我聽見後面有人追過來,「那兩個兔崽子在那邊。」
我拼盡全力站起來,拎著那半根大腿骨,擋在陳堂面前。
有人想來抓我,人的大腿骨斷兩半後像個棒槌,我握緊,用大的那頭狠狠砸在那人腦袋上。
那人虛虛的哀嚎了幾聲,我還想再打,但太累了,體力不支,我重重倒下去。
預想中被揍的疼痛沒傳來,有人跑過來抱住我。
沈從知身上的檀香味又重了些,我睡著前的最後一個念頭是,沈從知大約最近都沒睡好。
沈從知體質特殊,對很多藥物過敏。
不過他從小就很少受傷,但他自從十歲的時候,就因為一些事開始失眠。
後來,花重金請一位老中醫給他配了一副香。
檀香做的主料,也添了很多別的東西,只是我聞不出來。
有安神的功效,沈從知聞起來最近大概很失眠,渾身都被沁滿了檀香,幾乎都快溢出來的味道。
我本來就累的要命,此時我一聞,更睏了。
我想看一眼沈從知,但沒撐住,徹底睡熟了。
19
我是在美國醒來的,不是說美國醫療更好,主要是陳堂的父親在這邊。
陳堂被包機帶過來,我媽想到我要開學,把我也順便帶過來了。
這樣我一醒就能上學了。
我媽覺得她做的非常好,我茫然無措且委屈。
總要,總要讓我看一眼沈從知再走吧!
我……我喜歡他這麼多年,好不容易從那裡逃出來,大難不死。
總要讓我給我一點安慰吧!讓我看他一眼也好啊!
我委屈的眼淚在眼眶裡打轉,我媽問我怎麼了?
我一邊哭一邊找了個藉口說害怕。
我媽心疼壞了,抱住我安慰我,可還沒安慰多久。
我又不哭了,因為沈從知進來了,他拎著一個保溫盒。
我媽開心招呼他,「從知,謝謝你,好孩子,你快坐下瞧著昕夏,我出去回個電話……」
我媽說完急匆匆走了,只剩下我和沈從知。
飯菜被攤平放在桌上,我大快朵顧。
沈從知瞧著我,忽而笑了。
我無意間瞧見,被美色驚了一下,但胃裡的飢餓感太重了,我又開始繼續吃飯。
吃飽了,我才發覺,沈從知不知道多久沒睡覺了,眼底青黑色,還帶了一點胡茬。
他很睏乏,卻依舊盯著我。
直到很久以後,他問我一個問題,「周昕夏,那天在雪山上如果是陳堂你也回救得對嗎?」
我不明白他為什麼問這個問題,撓撓頭答道:「會啊!」
但一瞬間,沈從知目光暗了下去,我不明白自己說錯了什麼。
但我敏銳的察覺到,他想聽到的不是這句話,所以我補充了一句:「他是我弟弟。」
但沈從知表情並沒什麼變化,許久他似乎笑一下:「嗯,我明白了,我是哥哥。」
「……」
這句話說的很怪,但我沒理清楚。
而在我理清楚這件事之前,我媽進來了,沈從知也離開回國了。
我沒受什麼傷,休息了幾天就出院了。
一出院就是回學校,一時間,我覺得我命苦透了,這苦日子還看不到盡頭。
陳堂很快也出院了,但他之前燒的太厲害,導致身體不怎麼好,沈叔叔對他盯得很緊。
過了兩個月,才肯放他回學校,他的勞斯萊斯停在我的公寓樓下。
他跑上來大喊,「周昕夏,我來了。」
我打開門,又是被抱了滿懷。
「姐姐!!!!」
「……」
他抱了很久,劫後餘生,我也看開了些。
陳堂說到底還小,中國人的八大名言,孩子還小,更何況他來都來了。

20
自從上次出了事,陳堂更是依賴我了。
他天天往我這邊跑。
「周昕夏。」
「嗯?」
「餓了嗎?」
「嗯……」
我確實有點餓,國外的飯菜我不喜歡,總是吃不多。
陳堂立馬出門,不一會有拎著菜回來了。
陳堂不知道在哪學的做飯,炒了四道素菜,賣相不錯,聞起來挺香。
我試著嘗了一口,真的好吃。
他鄉遇美食,我一瞬間眼睛都亮了。
那天晚上,我吃飯,陳堂坐在我旁邊。
我看電視,陳堂乖乖坐在我旁邊。
天黑了,我開始犯困,他靜靜的瞧著我。
「去睡吧!」
「好。」
我的公寓是一室一廳。
此時我困的迷糊,索性回了房間關上門,到在床上就睡熟了。
第二天出門,我才發現陳堂在餐桌邊坐著。
他把早餐坐好了。
「來吃飯。」
我此時清醒了一點,忍不住開口:「不用每天來做的。」
「一些小事。」
我吃完飯,陳堂認真的看著我:
「姐姐,我想跟你一起住,我會洗衣服,會做飯,還有錢……」
我懵了,試圖找藉口。
「可是我這邊的話,你在這裡不會覺得太擠嗎?」
這話我不是亂說,陳堂很高,本來就三十多平的學生公寓,因為他的到來總顯得格外的小。
我的話說的很委婉,本來以為他聽見這話會知難而退。
但他又看向我,目光亮晶晶的,「我也這麼覺得,這麼小的房子,你一定住著不舒服,去我那邊住吧!我在旁邊買了套,裝修還可以的。」
「……」
我笑容僵在臉上,怎麼回事,我好像給我自己下了個套。
11
我最後也沒有搬去陳堂那邊。
那天僵持了很久,最後還是陳堂接到電話先離開了。
似乎是知道我的想法,陳堂很少提,讓我搬過去找他住了。
只是他依舊來找我,找我吃飯,找我出去玩。
還未入夏,留學生間組織了一場春遊。
陳堂也來了,我走在前邊。
我回頭瞧見他,站住,他抬頭對上我的目光眉目染了笑。
他走了幾步,到了我身邊,湊近喊了一聲:「姐姐。」
那兩個字輕輕落在我的耳中,我有些不舒服的捏捏耳朵。
他喊這兩個字的時候,總是很開心,聲音溫柔極了,卻讓我有點莫名害怕。
「陳堂,別這麼喊我。」
「那要怎麼喊?」
「叫我名字就好。」
「周昕夏?」
「嗯。」
「周昕夏。」
「昂。」
「周昕夏。」
他喊一聲湊近,湊近一點。
喊一聲近一點,喊到最後我忍不住了,退了一步,「不要湊這麼近。」
「周昕夏,我好喜歡你。」
我僵住了。
措不及防,就這麼被表白了。
還是一種非親生關係的弟弟,但我又莫名想到了沈從知。























